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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只要她死了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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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温柔得像一匹铺开的锦缎,拂过大将军府的每一寸砖瓦。
这几日,新学宫开学之期日渐迫近,一应筹备事务繁杂冗重。
姜清辞每日晨起醒来,顾砚之早已不在府中。
往往天还未破晓,她便动身前往学宫,一头扎进繁杂事务里,整日奔波劳碌,连片刻休憩的闲暇都难得有。
可即便忙至这般地步,她依旧雷打不动,定会赶在戊时之前回府。
陪着姜清辞一同用膳,饭后在庭院里慢走闲谈、赏花赏月或是对弈一局,把那些新奇的西洋学问,细细讲给她听。
这几日,晨起的姜清辞,推开房门的瞬间,总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庭院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月季花枝,被修得整整齐齐,疏朗有致,每一片叶子都被细心擦拭过,不见半分灰尘。
那几株她最爱的兰草,叶片舒展,盆土湿润,显然是被仔细浇灌过的。甚至连墙角的青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石板原本的色泽。
姜清辞站在廊下,望着这焕然一新的小天地,心头暖融融的。
不用问,这必定是顾砚之的手笔。这人日日与刀枪剑戟打交道,本该是粗线条的人,却偏偏因为她,有这般细腻入微的心思。
她不知道的是,顾砚之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借着熹微的晨光,在庭院里修剪枝叶。
她的动作算不上娴熟,握着剪刀的手却稳得惊人,生怕剪坏了一片花瓣。那是她能挤出的、最纯粹的温柔。
用过早膳,姜清辞信步走向书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明亮的笑意。
书房本就一向规整有序,书架齐整,书卷陈列有序,一眼望去清爽干净。
可她与顾砚之朝夕相处,心意相通,即便只是极细微的变动,也一眼便瞧了出来。
原先便摆放有序的西洋典籍,被悄悄重新归置过。
同门类的书册挨得更近,已译完的、待翻译的、适合初学入门的,被不动声色地分了区域。
书脊上多了一张张素白小笺,是顾砚之亲笔所书,字迹遒劲清朗,一一标注着“数学”“物理”“天文”“格物”之类的名目,一目了然。
更细心的是,在那些入门级典籍的扉页和书页空白处,顾砚之都用娟秀的小楷写了简短的简介和注解。为了让她这个初学者能看懂,她还在文字旁边画了大量的图例。
姜清辞抽出一本《几何原本》的译本,翻开书页。
入眼的,是一行行工整的汉字翻译,条理清晰。可紧接着,她看到了旁边的插图——那是一个圆形。
画得不算规整,边缘还有些毛糙;再旁边是一个三角形,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姜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顾砚之常年握剑、执笔,写得一手好字,可偏偏画这些精巧的器物、星辰、齿轮,却显得如此笨拙。
那线条,一笔一划都透着极致的认真,圆不像圆,方不像方,却憨态可掬,可爱得紧。
她终于找到了顾砚之不擅长的领域。
姜清辞一页页翻下去,那些歪歪扭扭的图画,非但没有让她觉得不专业,反而让她觉得格外生动。
她仿佛能看到,顾砚之坐在案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毛笔,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描摹,反复修改,直到觉得能表达清楚才肯罢休的样子。
奇的是,虽然图画得粗糙,但顾砚之想要表达的意思,姜清辞总能一眼看穿,心领神会。
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力的示意图”,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解释的杠杆原理;看着那几颗连不成线的“星星”,也瞬间读懂了她想描绘的星座轮廓。
无需言语,无需精准的笔触,两人之间仿佛天生就有着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笔触,便能瞬间抵达彼此的心意。
姜清辞合上书,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笨拙却用心的图画,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她知道,这满室的书香与温情,都是顾砚之用日夜的辛劳为她堆砌的。
午后,姜清辞依着礼制入宫,往御花园陪太后游园赏花。
暮春时节,御园内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姚黄魏紫,叠锦堆绣,风一吹,浓香漫溢,连亭台水榭都浸在一片温软的芬芳里。
太后牵着她的手,在临水的暖亭中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眉眼间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清辞,”
太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又感慨,“哀家瞧着你,如今是真不一样了。
从前在宫里,你总需端着公主的端庄沉稳,眉眼间藏着几分收敛与沉郁,小小年纪,却少有几分真正舒展的笑意。
如今再看你,面色温润,眼底有光,连说话时都带着不自觉的柔和轻快,整个人鲜活明媚,像被春风润过一般。
想来,在将军府里,顾砚之那孩子,待你是极上心的。”
姜清辞被她说得微微低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是藏不住的女儿家的腼腆,轻声应道:“回皇祖母,驸马待我,很好。”
她没有说如何好,没有说日日照料、事事周全,只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可眼底的安稳、唇角不自觉的弧度,早已将一切都道尽。
太后看得明白,笑得愈发宽慰,语重心长地续道。
“你身份尊贵,是金枝玉叶,可既已为人妻,便要懂居家之道。咱们皇室女子,也不能一味凭着身份自持。
顾砚之虽也是女子,可毕竟也是乾元之人,纵是身居高位,也盼家中有个体己体贴的人。往后日子,多与驸马同心,好好经营你们的小日子。
哀家别的不求,只愿你一生安稳喜乐,有人疼惜,有人守护,便足够了。”
一席话入耳,姜清辞心头轻轻一颤。
一想起顾砚之,她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连呼吸都软了几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一幕幕掠过那人的身影——
是清晨她已离去,却仍悄悄为她打理好院中的花草;是白日公务缠身,仍挤时间为西洋典籍添注画图,字迹认真,图例笨拙;
是傍晚归来,一身风尘未洗,却先笑着看向她,问殿下今日是否舒心;是灯下陪她说话,耐心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数理天文,眼神专注而温柔;
是夜凉时,单膝蹲下为她盖上薄毯,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一桩桩,一件件,不算惊天动地,却细碎绵长,一点点渗进她往日里略显清冷孤寂的日子。
她竟然忍不住悄悄畅想将来。
等学宫事务稍缓,火器改制功成,顾砚之便不必再这般日夜操劳。
到那时,她便陪着顾砚之远赴一趟川蜀,踏遍巴山蜀水,好好圆了她心底的云游旧梦。
不问朝堂俗务,不理学宫公事,只二人携手同行,看蜀地烟雨、赏青城秀色、览剑阁雄关,朝夕相伴,自在悠然,便已是人间圆满。
太后瞧她眼底浮起的温柔情思,知她是真心交付、也真心被善待,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下。
其实自赐婚以来,她便一直暗暗悬着心。
一则皇帝那日近乎乱点鸳鸯谱,将金枝玉叶的公主指婚给手握重兵的武将,本就仓促,她生怕清辞心中委屈不甘。
二则也知晓清辞从前与沈知珩青梅竹马,情谊不浅,最怕她心中旧人难忘,对着一段强塞而来的婚事郁郁寡欢,蹉跎了自己。
可如今瞧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安稳与欢喜,所有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太后心中暗暗轻叹,原来世事当真如此奇妙,当初看似仓促勉强的一段姻缘,如今看来,竟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只拉着她闲话家常,说些园中新开的花木、京中近来的闲闻趣事,语气和缓,气氛融融。
待到日头西斜,霞光染透天际,姜清辞才依礼拜别太后,乘马车出宫,往将军府而归。
车架行至一条僻静的街巷,两旁古槐枝叶交叠,浓荫蔽日,连日光都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四下静谧无声。
行到半途,轿身忽然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轿外很快传来小梨略带急促的阻拦声:“沈大人,公主车架不便在此久留,还请大人移步,莫要为难奴婢。”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清润依旧,却带着掩不住的虚浮与孤注一掷的执拗,少了往日的从容端方,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数,没有半分喧哗失态。
“烦请通传公主一声,我只与她说几句话,绝不多做耽搁,绝不失礼。”
姜清辞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这声音她刻在心底多年,是年少时最真切的欢喜,如今却只剩满心的疏离与无奈。
她缓缓抬手,掀开车帘一角。
槐树下,沈知珩静静立在那里。
不过数月未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好似从未改变。
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面料素雅干净,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挺拔,骨子里那份书香世家养出的温润与骄傲,依旧刻在眉眼间。
可往日里白皙红润的面色,如今只剩久病不愈的苍白,眼底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
发丝微微凌乱,领口也未像往日那般打理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废与憔悴,可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让京中无数坤泽倾心的沈公子,温文尔雅,风骨依旧。
只是这份风骨之下,藏着近乎偏执的执拗。
姜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长公主的端庄沉静。
昔日里,她与他自幼一同拜师、读书习文,春日谈诗、秋日论画,是京中人人称道的青梅竹马。
她曾把一腔少女情思,尽数倾注在他身上,满心满眼皆是他的身影。
可赐婚既成,她嫁入将军府,过往的年少情愫,早已在一次次等待与失望中消磨殆尽,如今只剩同门最后的情分。
念及多年情谊,她不愿在街头与人争执,更不愿让他当众难堪,落人话柄。
姜清辞轻轻颔首,对小梨道:“寻一旁僻静茶肆,我与沈大人说几句话,你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梨满脸担忧,看着沈知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怕自家公主受了委屈,可公主既有吩咐,她也只能领命,躬身应道:“是,公主。”
一行人转入街角的小茶肆,这家茶肆平日里客人极少,环境清幽,最适合说话。
小梨引着两人进了最内侧的单间,亲自合上木门,守在门外,神色戒备,时刻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狭小的单间内,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沈知珩看着眼前的姜清辞,一身月白宫装依旧清丽脱俗,眉眼间比未出嫁时更多了几分温婉动人的韵味,像是被岁月精心滋养的美玉,熠熠生辉。
他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亮,那是压抑了数月的思念与期盼,是孤注一掷的执念。
他以为,姜清辞愿意停下车辇,愿意与他单独相见,便是心中还有他,便是对往日情分尚有留恋。
这份念想,让他瞬间失了所有分寸。
往日里恪守礼数、温润如玉的沈知珩,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规矩,脚步一动,便快步朝着姜清辞走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想去触碰姜清辞的脸颊,指尖带着急切的温度,举止间尽是逾越分寸的轻浮,全然没了往日的谦谦君子模样。
“清辞……”
他声音轻哑,带着浓浓的思念,动作却毫无顾忌,近乎动手动脚。
姜清辞身形猛地一僵,下意识侧身一避,堪堪躲开了他伸来的手。
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言的愠怒,可多年的皇室教养与残存的同门情分,让她强行按捺下了眼底的波澜,依旧竭力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体面。
她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平静疏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师兄请自重。若有话,不妨直说,我还要回府。”
沈知珩看着她下意识躲开自己,动作一顿,伸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受伤与错愕。
他就那样怔怔望着她,目光沉沉,依旧是往日里那般深情模样,仿佛还停留在从前她满眼都是他的时光里。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喉间轻轻滚动,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声音轻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痛楚。
“我病了一月有余,昏沉之际,辗转反侧,想的全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悔意:“从前是我迟疑,是我不够坚定,一次次让你空等,一次次伤了你的心……是我负了你。”
姜清辞实在没有耐心再听他翻来覆去地诉说过往,那些陈年旧事早已成灰,不该再借着病势重新烧起。
她极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逐客的清晰:“师兄的心意,我知晓了。旧事已过,不必再提,我还需回府。”
说罢,她便转身,想要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可她的脚步刚动,手腕便猛地一紧,被一股蛮力死死攥住。
沈知珩快步抢到她身前,侧身拦住去路,整个人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他的动作急切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卑微,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那双素来含情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偏执,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余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
“你爱上顾砚之了?”
姜清辞心头一紧,猛地用力,挣脱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与他彻底拉开距离。
她抬眸看他,眼底已没了半分往日温情,只剩一片清明的冷淡,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与顾砚之无关,与旁人无关,也与这场婚约无关。”
顿了顿,她声音轻而稳,带着最后一丝恳求:“师兄,我们之间的事,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看在从前一场情分,保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不好吗?”
沈知珩被她一句“早已清清楚楚”刺得心口骤缩,见她执意要与自己划清界限,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语气急得发颤。
“可我从来没有认为我们之间结束了……我只当你是在同我耍脾气,我以为……等你想清楚了,我们还能同从前一样。”
“等你想清楚了”
这话入耳,姜清辞只觉得一阵荒谬,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凉透。
大半年的形同陌路,大半年的互不相见,在他口中,竟只是她耍耍小脾气?
那她那些日子里的辗转、失望、隐忍,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难道她的心意,便是这般挥之即来、挥之即去,轻贱得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疲惫漫上心头,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淡淡开口:“随便你如何认为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沈知珩却在这一刻,彻底放低了所有姿态。
世家子弟的清高,文人的体面,平日里的骄傲自持,被他一股脑全都抛在了脑后。
失去姜清辞这件事,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如今却硬生生摆在眼前,逼得他近乎崩溃。
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道歉说得卑微到了尘埃里:“清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姜清辞脚步一顿,心头只剩无力。
她不想再纠缠,也不想再拉扯。既然他听不明白,那她便说得再明白、再决绝一些,让他彻底死心。
她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我已经嫁人了,沈知珩。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绝无可能再回到从前。”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知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疯了。
“清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反复呢喃,眼眶通红,全然没了半分风度,只剩下偏执的恳求,
“你嫁给顾砚之也没关系,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不在了,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我们依旧可以诗词相伴,共度余生,没有人能再阻拦我们!”
“只要她死了——”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姜清辞心上。
她猛地怔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
她抬眼看向沈知珩,满眼都是震惊,还有压不住的震怒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人,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温润谦和、知书达理的沈师兄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一句话出口,早已不是情情爱爱,而是阴鸷歹毒,是取人性命的疯狂。
“我知道陛下赐婚已成,你身不由己,可我始终不信,你会这般轻易放下我们多年的情分。”
“清辞,你嫁给顾砚之,根本不会开心,她一介沙场武夫,只懂排兵布阵、舞刀弄枪”
“哪里懂诗词风月,哪里懂你的细腻心思,她那般粗砺之人,配不上你,更会玷污了你这金枝玉叶的身份。”
说到顾砚之时,沈知珩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那份书香世家的清高,让他从心底看不起行伍出身的顾砚之,笃定她根本不懂呵护姜清辞,更不配与她并肩。
沈知珩丝毫没有察觉出姜清辞此刻的失望与震怒,整个人陷在自己的偏执与绝望里,依旧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疯魔而执拗。
“只要她不在了,陛下就是再怪罪,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到那时,我便向陛下请罪,向陛下求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清辞,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只要她不在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姜清辞最后一点隐忍。
下一刻,清脆响亮的一声——
“啪!”
她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沈知珩脸上。
掌心发麻,她自己也浑身一颤。
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凝在睫尖,摇摇欲坠。
她看着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心口又痛又涩,几乎喘不上气。
这就是她曾经敬重倾心的沈师兄?
这就是知书达理、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他不仅贬低顾砚之,更是把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同门体面、最后一点年少情分,彻底踩碎、耗尽。
姜清辞咬着唇,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知珩被那一巴掌打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彻底底结束了。
姜清辞猛地顿住脚步。
她缓缓转头,满脸泪水,眼神却冷得吓人,那是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严,混着极致的失望、痛苦与愤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一字一顿,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放手......!”
沈知珩怔怔望着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决绝、心寒、厌恶……
他看不懂,却每一样都像刀子,割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指尖一点点松劲。
攥着她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撑不住身子,颓颓然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终于忍不住,埋着头失声痛哭。
骄傲、体面、风骨……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而姜清辞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挺直脊背,抹去脸上的泪,步履决然,一步步走出了这间茶肆,走出了他的世界,再也不曾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