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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的驸马 今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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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尚未亮透,宫城轮廓隐在青灰色晨雾之中,将军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小梨捧着朝服与梳具轻手轻脚入内,屈膝行礼后便上前为姜清辞梳妆。
象牙梳缓缓梳过乌黑发丝,鬓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温婉,气度雍容。
顾砚之就立在不远处,已自行束好内衬,目光却不自觉落定在镜中人身上。
铜镜虽不甚清晰,却挡不住那一身风华。
月光斜斜漫入,落在姜清辞微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唇畔噙着淡淡笑意,美得不可方物。
竟让她一时看得失了神,指尖微顿,半晌未动。
直到小梨动作稍停,顾砚之才回过神来,压下心头微漾的悸动,抬手示意小梨先行退下。
待室内只剩二人,她缓步上前,自姜清辞身后静静立住,身影覆在镜面上,遮去半面微凉晨光。
她拿起一旁素色绣云纹的披帛,指尖悬在她耳尖上方半寸,未敢轻唐,声音压得比晨雾更柔。
“公主,昨日刚下过雨,今早宫道上风又冷又硬,披帛得系紧些,别灌了风。”
说罢,她便拿起素色绣云纹披帛,一圈圈绕在她肩头,动作轻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感受到她的细致入微,姜清辞微微仰头看她,眼尾带着晨起浅淡的倦意,却含着笑。
“驸马,真是比宫里的嬷嬷还细致。”
四目相对,又被她这般打趣,顾砚之面上微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轻声应道:“照料殿下,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自然应该考虑周全些。”
整理好后,顾砚之望着镜中的姜清辞,眉眼弯起,轻声笑道:“你看这样如何,既挡风保暖,又不显臃肿累赘,殿下这般穿戴,更显的明艳动人。”
姜清辞指尖轻拂披帛,瞧着镜中身姿端雅的自己,也微微颔首,眼底含着满意。
待姜清辞朝服穿戴齐整,顾砚之转身整理自身服饰。
姜清辞原本只在一旁静静侧首等着,可看着看着,竟不自觉起身走近,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冠带,又将袍角褶皱一一细心抚平。
顾砚之身子骤然一僵,连忙低声道:“臣自己来便好,不敢劳烦……”
话未说完,便被姜清辞淡淡一瞥止住,那眼神温和却不容推辞。
她只得乖乖站定,任由对方细致打理。
绯色绫罗袍身织着暗纹,玉带束腰,佩银鱼袋,头戴进贤冠,一身端严清雅。
往日里沙场杀伐的凛冽锐气尽数敛去,桃花眼间只盛着温软笑意,倒真像个体贴温良的世家驸马。
两人一身朝服相映生辉,色调纹样相得益彰,远远望去,竟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待整理妥当,姜清辞退后半步细细打量,眸中柔光渐盛,忍不住轻声夸赞:“驸马今日端雅英气,也是才貌俱佳。”
顾砚之耳尖微热,二人相视一笑,她微微侧身,抬手虚引,语气温柔。
“殿下,早膳已备妥,臣邀您一同往前厅用膳吧,今日还有我新腌的小萝卜,一起尝一尝~”
话音落,两人并肩迈步,踏着晨光缓缓往前厅去。
小雨和小娅在桌上早备了清粥小菜与几样精致点心,无一例外,都是姜清辞平素爱吃的。
顾砚之等她落座,才缓缓坐下,她拿起汤勺,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到她面前,动作沉稳而自然。
“早晨天寒,入宫路途也远,公主您先吃些温热的垫一垫~”
顾砚之说着,又顺手将一小碟腌菜推到她面前,温声道:“这是臣前些日子,刚琢磨出的配料,新腌的萝卜,酸甜爽口,配粥正好解腻,殿下尝尝看,怎么样?”
姜清辞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碗壁漫开的融融暖意,目光轻轻落在她推至面前的那碟淡粉萝卜上,安静地听着,身前人的各种关于本次朝参的关怀絮叨。
顾砚之妥妥的又变成一个小话唠了……
两人相处虽不过两月,可这两月里的桩桩件件、一言一行,都让她心底暗暗慨叹
——顾砚之实在太过细腻温柔,事事周全,事无巨细,竟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人妥帖放在了心上。
她抬眼望了顾砚之一瞬,又飞快垂下眼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漫不经心地问出了那句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驸马从前,也是这般妥帖待人的吗?”
顾砚之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勺沿轻磕瓷碗,叮一声细响。
她整个人都僵了瞬,眸色慌乱晃动,竟一时讷讷难言。
可心底早已翻涌不休 —— 从前孑然一身,在沙场奔忙厮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哪里有人值得她这般细致妥帖照料,又哪里有人,能让她心甘情愿放在心上。
连打仗都恨不得分身乏术,哪还有闲心去给别人腌萝卜吃。
她慌忙抬眼,神色间带着几分急色,生怕被姜清辞误会,连忙矢口否认。
“没、没有的……臣没有腌过萝卜给旁人吃。”
话一出口却又顿住,脸颊微微发烫,明明想解释清楚,偏生舌头打了结,只余下一脸无措,望着她,满眼都是怕她多想的慌张。
姜清辞望着她这副慌张无措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起,却没再继续逗弄,只垂眸慢慢搅着碗里温热的粥,笑意浅浅藏在眼底,安静不语。
看着姜清辞不再说话了,顾砚之的心在暗暗敲鼓,公主是不是嫌她话太多了?
确实是说得太多了些,往后还是要矜持一点才好。
姜清辞看着垂头丧气的顾砚之,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拿起筷子尝了口顾砚之腌的萝卜。
果然酸酸甜甜,清清凉凉,入口爽脆解腻,滋味干净得如同眼前这人一般。
一时间气氛安稳平和,并无新婚燕尔的黏腻炽热,反倒像多年相知的旧友,温和又克制。
用完早膳,顾砚之依旧事事亲力亲为,先一步出府去检查马车。
她绕着车身细细查看,又伸手试了试车厢内的软垫是否妥帖,背影挺拔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稳妥认真。
姜清辞由小梨在一旁静静搀扶着,立在廊下远远望着她。
晨风寒凉,却半点没扰她眼底的温柔。
小梨瞧着自家公主这般专注的模样,心里暗暗欢喜——公主如今真是越来越喜欢驸马了,只要驸马在跟前,她的目光便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从前公主与沈知珩在一处,旁人只道是郎才女貌、处处般配,却从未见过公主这般模样,眼底心里全是一个人。
驸马呀驸马,你可得多上上心,把腌萝卜的那份细心,多放在旁处,早些开开窍才好。
待顾砚之检查妥当,一回头便瞧见不远处的姜清辞,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动作,快步小跑着过来。
“公主怎地出来等候了?天气凉。”
姜清辞见她一大清早就忙的跑得微喘,额角都沁出薄汗,连忙轻声道:“慢点,不急。”
说着便抬手,拿出随身手帕,轻轻替她拭去额间细汗。
顾砚之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浅淡的馨香,心头一暖,抬眼望着她,桃花眼弯起,笑得灿烂又干净。
待擦完汗,她才上前一步,温顺地引着姜清辞往马车走去。
到了车旁,小心翼翼伸出手,亲自扶着她登车,待她坐稳、车帘也整理妥当之后,才收回手。
她扶上冰凉的马鞍,刚打算登车在外随行护驾,身侧便传来姜清辞清润的声音:“天寒露重,驸马上来与本宫同坐吧。”
顾砚之脚下微顿,目光掠过车厢半敞的窗棂,还未及斟酌说辞,车厢内便又添一句,淡得像风,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上来。”
顾砚之只得温顺躬身入内,在她身侧另一侧静静坐定。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轻转,车厢内一片静谧安稳。
姜清辞静坐片刻,侧首望向身侧坐得端端正正、温顺安分的顾砚之。
她心里暗自有些讶异,今日这人怎么这般乖巧,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半点不见往日里那点黏人耍赖的模样。
想到这里,不知怎的,往日里顾砚之那些温柔腼腆、带着几分羞赧的细碎神情,还有她狗腿耍赖,软着性子黏人的样子竟一一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
这人,与她从前想象中手握兵权、性情强硬、城府深沉的权臣模样,判若两人。
她轻轻一叹,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人一言一行都温顺得人畜无害,周身裹着一层柔和亲近的气息,相处越久,便越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这其中,竟连她自己,也无法例外。
也难怪顾砚之会是无数闺阁坤泽魂牵梦萦的心上人。
从前听闻人人倾心于她,她尚不甚理解,此刻心头微动,倒也渐渐有了几分认可。
不多时,车马行至宫门前,晨雾渐散,鎏金晨光漫洒在朱红宫墙之上,宫门已然敞开。
顾砚之先一步利落下车,回身伸手稳稳托住姜清辞,掌心虚护在她腰侧,低声叮嘱:“殿下当心。”
俯身相扶时两人距离极近,姜清辞鼻尖萦绕开她身上清冽冷净的气息,混着几分浅淡的雪绒香,不经意擦过她衣袖的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姜清辞心头微顿,面上依旧从容,只长睫轻轻一颤,耳尖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粉。
她抬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顾砚之,声线清浅:“有劳驸马。”
一旁侍立的小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轻手轻脚往后退了半步,垂手敛身,脸上带着几分乖巧懂事的笑意,十分识趣地让出位置,不做多余打扰。
待姜清辞稳稳下了马车,顾砚之便侧身礼让,引着她一同缓步踏上宫道。
阳光下的顾砚之,眉眼舒展,桃花眼亮得澄澈,一身少年意气与温柔沉稳揉在一起,格外耀眼。
二人并肩踏上宫道。
顾砚之绯色朝服与姜清辞的长公主命服相映生辉,步伐步调出奇一致,仪态端方雅致。
远远望去,日光将两人身影拉得很近,衣袂偶尔轻擦,皆是难言的缱绻默契。
行至丹陛之下,青石台阶经晨雾浸润,带着一层薄薄湿凉。
顾砚之脚步不自觉微顿,侧过头,压低声音柔声提醒:“殿下,台阶湿滑,慢些。”
话音未落,她已微微侧身,手臂自然虚护在姜清辞身侧,既不逾矩触碰,又恰好能在她不稳时第一时间扶住,步调也随之缓缓放缓,一步一趋,都在无声迁就着身旁之人。
晨光落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上,连风都似放轻了脚步,温柔得不像话。
踏上丹陛,迎面一行人便缓步而来。为首少女身着华贵公主服饰,容貌明艳,气度矜贵——正是裕亲王嫡女,灵珠公主姜灵珠,与姜清辞同辈,身份同样显赫。
姜灵珠一见姜清辞,当即敛衽上前见礼:“灵珠,见过长公主。”
她身侧两位宗室贵女也随之屈膝行礼,一位是顺郡王嫡长女苏玉凝,性情温婉,素有才名。
一位是靖海侯府嫡女慕容婉,出身将门,举止爽利。二人齐声见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身后一众宗室女眷、侍女亦纷纷垂首行礼,场面恭谨有序。
顾砚之也在一旁依礼躬身。
姜清辞微微抬手:“免礼。”
姜灵珠起身之后,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羡慕。
“方才远远看着,顾将军对姐姐一路照料得这般体贴周到,真是羡煞旁人。”
哪像她家那个,整日里只知埋首设计图纸的书呆子——矛以正,半点情趣也无。
苏玉凝与慕容婉也相视一笑,眼中皆是赞同之意。
虽然,京中近来对顾砚之的风评并不算好,可在她们看来,满心满眼都在妻子身上的夫君,才算是真正难得。
那些整日只知争权夺利、打打杀杀的男乾元,一身戾气,半点温润体贴、儿女情长都没有,实在惹人厌烦。
顾砚之本就还未平复心绪,听得这般直白夸赞,登时指尖微蜷,垂在身侧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连耳朵都泛起淡淡的薄红。
她耳尖那抹愈发浓烈的绯红,恰好被姜灵珠看在眼里。
姜灵珠眼中笑意更浓,当即掩唇打趣道:“顾将军耳朵都红透了,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谁家的乾元夫君这般容易害羞的。”
顾砚之被说得一窘,下意识偏过头去,耳尖红得更甚,连脸颊都漫上一层浅淡薄晕。
她喉间微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指尖微微蜷起,几分无措又几分窘迫,模样愈发温顺可爱。
姜清辞看在眼里,心头一软,抬眼看向姜灵珠,眸底带着浅浅的嗔怪,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再打趣顾砚之。
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往顾砚之身侧微靠半步,手背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腕,像是不经意,又像是专属于两人的安抚。
顾砚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气息稍稳,悄悄往她这边回靠一点,算是无声回应。
姜灵珠将这细微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偷偷抿唇一笑,心领神会地收了打趣的话头。她还是头一回见姐姐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一个人。
顾砚之容貌气度本就不输沈知珩,虽为武将、不似文状元那般才名满京华,待人却温和细致,全然没有沈知珩那份心高气傲与文人清高迂腐。
更懂体贴照料,更知疼人护人,这般想来,姐姐跟着顾砚之,未必不是一段更安稳妥帖的好归宿。
她本就打心底里看不惯沈知珩。
从前种种,皆是姐姐对他一再退让包容,百般迁就,可他自恃才高,心高气傲,将姐姐的心意与退让视作理所当然,半分也不懂得珍惜呵护。
反观顾砚之,事事以姐姐为先,满心满眼都围着她转,这般模样,看着就让人舒心顺眼多了。
姜灵珠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已是眉眼弯弯,当即顺着台阶轻巧转了话题,亮晶晶的眸子带着几分雀跃凑上前。
“清辞姐姐,改日同我去城郊马场耍耍吧!新近从东洋传进来的骑马击枪玩法,新鲜又刺激,可比平日里游园有趣多了。”
姜清辞温声推辞:“我素来不擅这些骑射玩乐,就不去凑热闹了。”
“姐姐不妨事,我也是刚摸着门道!”
姜灵珠娇缠地挽住她胳膊,满眼期待,“前几日茅以正,新督造了一批精枪,特意让他挑了几把最精巧的送我,上手极稳,实在有趣。姐姐就当陪我散心,陪我去嘛。”
说着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顾砚之身上,笑着补道:“再说姐姐不会也无妨,身边不是有顾将军在嘛!
对了,这批新枪的图样规制,正是顾将军和我家那书呆子一同商议设计的,顾将军常年征战,必定最是精通。”
话音落,姜灵珠暗暗给顾砚之递了个眼色。
顾砚之当即会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脊背挺直,语气沉稳有礼,全无方才腼腆。
“回殿下,这批枪械臣略有参与,也略懂一二,若是殿下与诸位公主想去马场,臣可在一旁保护诸位安全。”
姜清辞闻言,无奈转头,轻轻瞥了身旁主动应下的人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嗔怪,还藏着几分心疼。
语气也淡了些许:“你近来一心扑在新学宫的事上,公务繁杂,每每忙至深夜,连回府安歇的工夫都寥寥无几,又哪还有多余的精力陪我们嬉闹游玩呢。”
一旁温婉立着的苏玉凝听了,当即笑着上前,替姜清辞打抱不平,看向顾砚之的眼神带着几分打趣的责备。
“这就是顾将军的不对了,如今您与长公主新婚燕尔,本该朝夕相伴,怎好一心扑在公务上,时常留殿下一人在府,可不是道理。”
顾砚之脸色微窘,方才褪去几分的红晕又漫上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出浅粉。
她当即对着姜清辞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歉意,态度诚恳至极:“是臣的过失,是臣疏忽了殿下,往后臣必定尽早处理好公务。
绝不再夜不归宿,定多陪在殿下身边。改日得空,臣一定亲自教殿下与诸位骑射枪法,赔罪。”
一旁的慕容婉一听这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本是将门嫡女,自幼习练骑射,早就对战功赫赫、骑射冠绝京城的顾砚之仰慕已久。
此刻听得顾砚之要亲自教学,她难掩欣喜,当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顾砚之的衣袖,还悄悄攥紧了些许,转头对着姜清辞笑着打趣。
“清辞姐姐,你可别小瞧顾将军,她的骑射枪法,在整个京城可是无人能及!
能得她亲自教学,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天大福气!
你若是不肯去,那我和灵珠姐姐、玉凝姐姐可就不客气,抢先跟顾将军学本事了!”
这番话分明是故意激她,语气里的雀跃与打趣藏都藏不住。
姜清辞目光落在慕容婉拉着顾砚之衣袖的手上,眸底笑意淡了几分,一丝极淡的冷意悄然漫开。
慕容婉心头微紧,瞬间察觉到那股不易察觉的寒意,指尖一松,连忙讪讪收回了手。
顾砚之当即敛身,如蒙大赦,乖乖地往姜清辞身边靠了靠。
姜清辞看着靠过来的顾砚之,缓了缓神色,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好,改日一同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