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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心实意 而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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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相隔不远的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光景——这日午后的阳光格外和煦,暖风拂过庭院,带来满园花草的清香,花香袅袅,沁人心脾。
顾砚之吃完午饭,稍作休整,便一直在花园里忙碌,不让任何人插手,独自一人,默默折腾着什么。
小雨小娅小梨们虽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各司其职,远远看着。
只见她时而搬来打磨光滑的木料,时而拿着绳索细细缠绕,时而修剪庭院里的鲜花花枝,背影专注而认真,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而美好。
姜清辞坐在窗边看书,却没看进去多少,偶尔抬眸,便能看到花园里顾砚之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好奇,却也没有上前询问,只是静静等着,想知道她究竟在准备什么惊喜。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
顾砚之这才停下手中活计,拍去手上尘土,走到井边细细净了手,又用干净布巾仔细擦干,这才理了理衣襟,笑着走向姜清辞。
她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雀跃,像个精心准备了礼物、等待夸赞的孩子,快步走到姜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动作轻柔,语气温柔又带着些许忐忑,生怕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
“殿下,臣在花园里做了样东西,你随臣来看看,若是不喜欢,臣再改,直到殿下满意为止。”
姜清辞心中讶异,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忐忑,轻轻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缓步走向花园。
刚走进花园,待看清眼前之物时,姜清辞的眼底瞬间盛满了惊喜,连呼吸都微微一顿,脚步顿在原地,久久没能挪动。
眼前,是一架顾砚之亲手搭建的鲜花秋千。
秋千的支架,是用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梨木制成,质地温润,触感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做工精致,稳稳地立在花草丛中,扎实而稳固。
悬挂座椅的,是柔软又结实的素色锦缎绳索,绳索质地柔软,不会磨伤肌肤,还细心地缠绕着嫩绿的藤蔓,藤蔓青翠,与锦缎绳索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生机与诗意。
秋千座椅是宽大的梨木座,宽敞舒适,上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绒垫,绒垫柔软蓬松,坐上去定然柔软舒适,边缘还绣着细碎的海棠花纹,针脚细密,精致又温婉,尽显用心。
最让人心动的,是秋千四周缠绕的满枝鲜花。
顾砚之特意挑选了庭院里,当下盛放得最娇艳的蔷薇、月季、海棠、茉莉,粉白、嫣红、浅黄、素白,各色鲜花层层叠叠,缠绕在梨木支架与锦缎绳索之上,花枝蔓延,花瓣娇艳,花苞饱满,开得热烈而灿烂。
微风一吹,秋千轻轻晃动,簌簌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而浪漫的花雨,落在肩头,落在地面,美不胜收。
浓郁又清甜的花香萦绕在秋千四周,与庭院里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暖阳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落在秋千上,落在娇艳的花瓣上,落在雪白的绒垫上,整架秋千精致又浪漫,温婉又治愈,藏尽了少女心,也藏尽了顾砚之无声的温柔与全部的用心。
顾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姜清辞满眼惊艳、怔在原地的神情,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微微攥紧,轻声解释,语气忐忑:
“臣见殿下平日里常在庭院静坐,不喜喧闹,又想着日后郊游若是不便,在府中也能赏花闲坐,晒晒太阳、吹吹风,便做了这架秋千,闲暇时坐一坐,会舒心一些。”
“臣手艺粗浅,也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若是不合心意,臣立刻拆…”
“本宫很喜欢。”
不等她把话说完,姜清辞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素来端庄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小女儿的灵动与雀跃,眼底盛满了星光与笑意,满是惊艳与感动。
她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抚过柔软的花瓣、光滑的秋千座椅、青翠的藤蔓,指尖轻轻触碰,满心都是暖意,眼眶微微泛红,被这份极致的用心与温柔,深深打动。
这哪里是手艺粗浅,这是倾尽了全部的温柔与用心,是独属于她的浪漫。
在顾砚之温柔的示意下,姜清辞轻轻落座在秋千上。
雪白的绒垫柔软无比,周身被鲜花环绕,花香萦绕鼻尖,暖风拂过,发丝与花瓣一同轻舞,美得不可方物。
她身着一袭浅粉色流云纹锦裙,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周身恍若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眉眼间的清冷疏离,都被这温柔的景致彻底融化,只剩温婉动人,满眼欢喜。
一旁候着的小雨、小娅、小梨三个丫鬟,早已看呆了眼,愣在原地,回过神后,纷纷笑着围上前,满心欢喜地不住夸赞。
“公主殿下也太美了吧!坐在这鲜花秋千上,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世间再也找不出比殿下更好看、更温婉的人了!”
“是啊是啊,满院的鲜花,开得再娇艳,都不及殿下半分姿色,这架鲜花秋千,配殿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简直是天作之合!”
夸赞完姜清辞,几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顾砚之,忍不住捂嘴调侃,语气俏皮,满是打趣。
只见顾砚之正怔怔地望着坐在秋千上的姜清辞,目光专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惊艳,整个人都看呆了,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满心满眼,全是眼前的人,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分毫。
“驸马,您方才看着公主,眼睛都看直啦,生怕一眨眼,公主就不见了似的!”
“咱们驸马对公主,可真是上心,这般用心的鲜花秋千,也就咱们驸马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满眼都是殿下呢,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几句直白又俏皮的调侃,瞬间让两人都红了耳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羞涩不已。
顾砚之率先回过神,脸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慌乱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姜清辞,手足无措地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摩挲着衣角。
一向在沙场上从容不迫、临危不乱的镇国将军,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满心都是羞涩,连耳根都红透了,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清辞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泛红,素来端庄得体、沉稳内敛的长公主,此刻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指尖轻轻捻着身下的绒垫,心头满是羞涩与悸动,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藏不住心底的欢喜与暖意。
三个丫鬟看着两人这般羞涩又温情的模样,相视一笑,也不敢再多调侃,怕扰了两位主子的兴致,纷纷躬身行礼,轻声告退,脚步轻盈地退了下去,将满园的静谧与温柔,尽数留给了顾砚之和姜清辞。
一时间,花园里只剩下两人,再无旁人。
微风拂过,花瓣飘落,花香袅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声声清晰,温情缱绻。
顾砚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羞涩与悸动,缓缓抬眸,看向秋千上的姜清辞,眼神温柔依旧。
她缓步走到姜清辞身后,轻轻握住柔软的锦缎绳索,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力道小心翼翼,缓缓地、慢慢地推着秋千晃动。
秋千起起落落,带着姜清辞轻轻翻飞,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温柔又缱绻,浪漫至极。
顾砚之的力道始终轻柔,秋千晃动的幅度不大,不急不缓,刚好能让姜清辞感受到微风的轻抚,安全感十足,没有丝毫不适。
两人就这般,一言不发地享受着这份静谧,享受着彼此相伴的温柔时光,岁月静好,安稳惬意。
直到许久之后,姜清辞望着漫天飘落的花瓣,望着满园春色,心头积攒已久的疑惑与心疼,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目光望着远方的花草,缓缓说道:“驸马,你有万千才华与志向,昔日驰骋沙场,意气风发,那般耀眼。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褪去锋芒,在这方寸庭院里,过着这般闲散无为的日子吗?”
“如今,没了权势,没了沙场驰骋的机会,也没了昔日的荣光与地位,终日困在这方寸将军府里,每日做着买菜做饭、操持家务这些琐碎之事,过着这般平淡甚至有些落魄的闲散日子……”
她问得认真,眼底藏着对顾砚之的惋惜——这般有能力的人,被困在烟火琐碎里,于她而言,终究是一种遗憾。
她怕她委屈,怕她藏着不甘,怕她某日想起昔日荣光,会心生怨怼。
甚至在问出口前,她便已在心底悄悄盘算过。
若顾砚之当真不甘于此,她愿意为了她,入宫面见父皇,为他重请兵权、再归朝堂。
哪怕……哪怕这段日子以来她所有的温柔体贴,都只是为了借她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她也心甘情愿。
现如今的京城漫天流言——人人都在讥讽她兵权尽失、锐气尽丧,笑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说她自此沉溺情爱、恋妻忘志,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徒有虚名的闲散驸马。
那些刻薄诋毁、肆意嘲笑,一字一句传入耳中,她每每想起,便满心不忍。
可顾砚之闻得此言,心头骤然一沉,方才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
她骤然间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静的失落,指尖不自觉地收拢,目光微微垂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
竟误会了她的意思——她以为,姜清辞终究是忍受不了这样事事无为、褪去光环的驸马,终究是嫌弃她如今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寻常人了。
沉默片刻,她才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卑微的询问:“殿下……您的意思是,您无法忍受,无法接受自己的驸马一事无成,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吗?”
姜清辞骤然僵在原地,浑身一震。
耳边是顾砚之轻得发颤的声音,眼前却不受控制地,猛地浮现出沈知珩的身影。
那个出身名门、一心追逐仕途权势的男子,是与顾砚之截然不同的人。
沈知珩的一生,都在为仕途、为声誉、为家族兴衰而奔波算计,朝堂权势、官场地位、家族荣耀,于他而言,是比性命、比情感更重要的东西。
他一生汲汲营营,争强好胜,容不得自己有半分落败,容不得权势旁落,更容不得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
若是换做沈知珩,遭遇这般兵权尽失、前程尽毁的境地,定然会陷入无尽的抑郁与愤懑之中,会怨天尤人,会执念于失去的权势,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
绝对无法接受这般归于平淡、归于琐碎的日子,更不可能放下身段,安心操持家务,过着没有权势、没有荣光的寻常生活。
可眼前的顾砚之,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平和淡然,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执念,仿佛那些曾经的赫赫战功、滔天权势,于她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
她顿了顿,心头微微揪紧,带着几分忐忑,急忙解释说:“不是,本宫怎么会那般想?”
“本宫只是…… 怕自己耽误了你。怕你满腔抱负无处舒展,怕你困在这府苑之中,心有不甘。这门婚事于你而言,本就身不由己,若因我,让你生生埋没了才干,本宫心中难安。”
这句话说出口,姜清辞的心也跟着紧紧揪起。她既期待着顾砚之的真心话,又莫名害怕,怕从她口中,听见一丝不甘,一丝委屈。
身后,顾砚之推着秋千的手,轻轻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力道,继续缓缓推着,动作温柔依旧。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姜清辞的背影,目光温柔而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带着对眼前之人的满心珍视。
许久之后,才用极轻、极温和,却又无比笃定、无比真诚的声音,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殿下,昔日臣身披战甲,征战沙场,手握重兵,是有满腔的抱负,但是那抱负不过为了守护家国安宁,守护百姓安居乐业而已,那是臣身为武将身为大祁子民的职责。”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满是看透世事浮沉、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释然:
“如今家国安定,百姓无忧,边关防守坚固,兵权于臣而言,早已不是必需品。”
其实这些年坐镇边关,她未曾有一日松懈,日日练兵不辍,一遍遍加固边防工事,将西北防线修筑得如同铁桶一般。
时至今日,大祁对北狄早已占据压倒性之势,虽未彻底斩草除根,可对方再难掀起大的风浪,已是定局。
她心底也轻轻掠过一丝思量——从前她一贯主张稳守防御渐逼,不轻易兴兵远征,可时至今日,她也不敢说自己当年的决断便全然正确。
纵是防守渐逼策略无错,可时移世易,眼下的天时与朝堂大势,早已容不得她再一味执着坚守。
江山代有才人出,往后的路该如何走,自有后来者接续,时间与事实,自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更何况,她本就志不在兵权,不在朝堂高位。
当年披甲上阵,手握重兵,一路走到镇国将军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她心之所向,不过是家国危难在前,身不由己,不得不扛起这份责任罢了。
“说来,不怕殿下笑话,臣确实志短。”
顾砚之垂着眼,声音轻而平和,没有半分自惭,只像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心事:“臣自幼失怙,双亲早亡,小小年纪便尝尽流离无依之苦。
旁人眼中的将门荣光、沙场功勋,于臣而言,从来都比不上一个能安身落脚、不必担惊受怕的‘家’。”
这话入耳,姜清辞心头猛地一揪,清晰的心疼顺着四肢百骸漫开。
她几乎是情不自禁,悄悄伸手,轻轻覆上了顾砚之正搭在秋千绳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带着无声的安抚。
那力道轻而稳,像是在认认真真告诉她:
往后,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顾砚之指尖微顿,却没有挪开。
连年厮杀,尸山血海,刀光剑影刻进骨血,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耳畔总回荡着金戈交击与将士嘶吼。
她看似沉稳果决,一身是胆,可只有自己知道,那无尽的厮杀与别离,早已将她的心神压得喘不过气,连片刻安宁都成奢侈。
她微微一顿,目光软了下来:“臣所求的,从来不是权位赫赫、威名远扬,不过是一方庭院、一盏热茶、四季安稳,晨起有人问安,夜归有灯可等,这般最朴素的柴米烟火。”
顾砚之望着她,心底那句滚烫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若是能与自己心悦之人,一同这般安稳度日,便是臣此生最圆满的幸福。
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轻轻咽了回去,怕这般直白的心意太过唐突,会吓坏了眼前之人。
她敛去眼底深藏的情愫,声音轻缓而真诚:“若说臣还有一丝贪念,便是盼着这天下更多的人,也能拥有这般简单安稳、烟火温暖的日子,再无流离,再无战乱。”
姜清辞依旧轻轻握着她的手,缓缓抬眸直视顾砚之。烛色与夕阳落在她眼底,亮得像盛着细碎星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进去。
顾砚之被她看得心头微漾,仍是稳稳续道:“道家言道法自然,无为自化;佛家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臣只求安住当下,清净心安,于愿足矣。”
方才还一派沉静通透,仿佛世间万事都已看淡,可不过转瞬之间,院外夕阳彻底沉入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淡去。
顾砚之瞳孔一缩,下意识一拍腿,方才的淡然瞬间烟消云散,慌里慌张道:“完蛋了——现下几更了?”
她竟只顾着说话,彻底忘了时辰,连早先答应好要给姜清辞做的新菜式,还在灶间备着,一动未动。
姜清辞被她这骤然破功的慌乱模样逗得眉眼弯弯,笑意清浅温柔,连忙轻声安抚:“没事没事,晚些用膳也无妨。”
说着便轻轻拢了拢衣袖,主动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又亲昵:“本宫给驸马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