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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漫长的夏天 我知道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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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的头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的。
我妈给我报了一个数学补习班,每周二四六上课。
我爸说高二是分水岭,不能掉以轻心。
我说好,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江叙白说他要去打工,他去哪里打工?做什么工作?一天多少钱?累不累?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第四天的时候,我忍不住给他发了QQ消息。
“江叙白,你在干嘛?”
发送。
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没有已读。
“你找到工作了吗?”
发送。
又看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已读。
他的头像还是那个是灰色的,那只简笔画的猫,像是从来不会亮起来一样。
我翻到他的QQ空间,还是锁着的,个性签名还是空白的。
整个账号像一座废弃的房子,门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住。
也许他根本不用QQ了。
也许他把我的消息屏蔽了。
也许他换了号码,换了账号,换了所有能被我找到的方式,就像他说的那样:“别靠近我”。
但我还是每隔几天就给他发一条消息。
我太怕他消失了。
而“消失”这件事对江叙白来说,不是夸张,是日常。
七月中旬,我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我在QQ上问了所有能问到的同学,问有没有人知道江叙白的电话。
大部分人都说没有,有几个说他从来不给别人留电话。
赵磊说他上学期问过一次,江叙白说了句“家里没装电话”,赵磊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
家里没装电话。
这六个字在十六岁的我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江叙白的世界里,它只是无数个“不可能但确实如此”的事情之一。
我找不到他。
没有任何方式能找到他。
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江南七月的热浪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让我想起上学期他消失的那四天。
那四天里我找不到他,等他回来了,手上多了道疤,什么都不说。
这个暑假有将近六十天,如果他在这六十天里的某一天出事了,我要等到开学才会知道。
或者,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七月二十号,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他住的那片老街看看。
但不是去找他,我知道他家在哪条巷子,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
而且就算找到了,我能说什么?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打死”?
不,这样做太蠢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地方,看看他生活的环境,看看他每天走出家门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天空。
也许这样,我就能在脑子里把他的样子画得更完整一点,而不是只靠学校里那几小时的相处来拼凑一个他。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老街。
江南七月的下午,太阳毒辣得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蹿。
老街的巷子还是那样,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爬山虎比上学期看到的时候茂盛了很多,遮住了大半面墙。
我找到了那条巷子,他被打的那条,他家门被泼漆的那条。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
阳光只能照到巷口那一小块地方,往里走就是阴影和潮湿。
地上还是那种青砖,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江叙白。
是一个中年男人,从巷子深处的一扇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条灰色的大裤衩和一件发黄的白色背心,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晃,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
他的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了几秒钟,脑袋里蹦出一个人。
高一开学前,巷子里,那个打江叙白的人。
不,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更圆,脖子上的金链子更粗。
这个人的五官……和江叙白有点像。
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深陷的眼窝。
但江叙白的那张脸是干净的、清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而这张脸是浮肿的、松弛的、被岁月和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的。
这个人,是江德茂,之前来学校找他那个人。
他是江叙白的父亲。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巷口的电线杆后面,不敢往前走。
江德茂没有看到我。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地往巷口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酒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腐的、像是很久没洗澡的味道。
他没有看我。
他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左边的马路走了。
那个方向有一个小卖部,冰柜里放着最便宜的啤酒。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就是江叙白的父亲。
那就是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让追债的人找上自己儿子、用烟头烫自己儿子手背的人。
那就是江叙白从不提起、但每一次提起都让他眼睛里那一点点光彻底熄灭的人。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清醒了一点。
我不能去找江叙白了。
如果他看到我站在他家门口,看到我看到了他爸的样子,他会觉得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也被我扒光了。
他不会怪我的。
他甚至不会表现出来。
但他会把这当成又一次“她看到了我最不堪的样子”,然后躲得更远。
我不想让他躲得更远。
所以我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一百米,我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叙白每天早上坐在我旁边、喝我带的牛奶、用清秀的字迹写历史批注、在篮球场上安静地投三分球的那个江叙白。
他每天放学回到的,是那样一个家。
他每天面对的人,是那样一个人。
我无法把这两个江叙白重叠在一起。
就像我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在学校当年级第一,回到家却要忍受一个酒鬼父亲的拳脚;
一个人可以对所有人都温和克制,却要替一个赌鬼还债。
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对江叙白不公平。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七月过得像一辈子那么长,过得枯燥又无聊。
每天都是一样的,起床、吃饭、上补习班、吃饭、写作业、吃饭、睡觉。
中间穿插无数次拿起手机看江叙白的QQ头像,无数次点开他的对话框又关掉,无数次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然后划掉。
我妈说我瘦了,问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
我说没有。
她问我是不是有心事,说有什么事可以跟妈妈讲。
我看着我妈的脸,她刚下班回来,脸上的妆还没卸,眼角已经有细纹了,围裙上沾着洗菜时溅上的水渍。
她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我桌边,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夏天喝点绿豆汤,降暑。”
我说好。
然后我喝了一口,忽然很想哭。
我在想,江叙白的妈妈会不会也给他熬绿豆汤。
她会不会像我妈一样,下班回来顾不上休息,先给他盛一碗。
他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甜。
他会不会也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我想给江叙白发消息。
想问“你妈给你熬绿豆汤了吗”。
但我没有发。
因为我知道答案,熬了,他喝了,但他不会告诉我。
八月初,我终于从沈栀那里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沈栀的表哥跟江叙白在同一家工厂打工,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做塑料配件的小作坊,在城郊的工业区里。
江叙白在那里做暑期工,一天八十块钱,包一顿午饭,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六点。
一天八十。
一个月两千四。
暑假两个月,不到五千块。
五千块,还不够他爸一个晚上的赌注。
但那是江叙白一个暑假从头站到尾、手指被机器磨出血泡、被车间的热浪蒸得差点中暑换来的五千块。
沈栀说:“我表哥说他那个人特别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中午吃饭别人都去外面小馆子,他就吃厂里包的盒饭,别人不够吃还加菜,他每次都剩一半,用塑料袋装起来带走。”
带走。
带给谁?
他妈妈?
还是留着自己晚上吃?
我不知道。
但我想象那个画面,十六岁的江叙白,在闷热的车间里站了一整天,手指上贴着创可贴,午饭没舍得吃完,把剩的一半装进塑料袋,塞进书包里。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的校服被汗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的右手手背上,那个烟头烫伤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想象这些的时候,正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
西瓜很甜。
但我想吐。
我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吃这么好。
八月十四号,江叙白的生日。
我不知道他是哪年出生的,不知道他几岁,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一天过生日。
这个消息是我从班主任王老师那里“不小心”看到的学生信息表上记下来的,八月十四日,狮子座。
我是不是很变态?
也许吧。
但我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每一件事,哪怕只是一个数字。
那天我给他发了一条QQ消息。
“生日快乐,江叙白。”
发送。
我又加了一句:“我今天吃了蛋糕,草莓味的。你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但生日嘛,甜一点也没关系。”
发送。
“你在打工吗?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发送。
“好吧,我说完了。你可以不回。”
发送。
四条消息,像扔进深水里的石子,没有任何回响。
但我没有失望。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他的沉默不是拒绝。
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对你好”这件事。
没过几天,暑假快结束了。
我收到了沈栀发来的一条消息,说的是她表哥跟她讲的关于江叙白的事。
我表哥说,上周有个中年男人来厂里找江叙白,保安说是他爸。
两个人在厂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突然扇了江叙白一巴掌,骂他“没出息”“赚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江叙白没还手,也没躲。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说了那个男人几句,那个男人就走了。
江叙白回到车间继续干活,手上有血,不知道是之前的伤口裂了还是被扇的时候磕到了,他用袖子擦了擦,接着干。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我表哥说,他们车间的人后来私下议论,说这孩子太可怜了,那么好的成绩、那么乖的性格,却摊上了这么个爹。
我表哥还说,他问江叙白为什么不躲,江叙白说了一句让他听了半天没缓过来的话。
江叙白说:
“他是我爸。”
不是“他毕竟是我爸”,不是“我能怎么办”。
是“他是我爸”。
四个字,没有辩解,没有抱怨,没有自怜。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就像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他是江德茂的儿子,所以他要承受这些。
我读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盯着桌面的木纹发呆。
眼泪没流下来,但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钝刀子割了一下,不剧烈,却绵延不绝地疼。
我在想,他说那四个字的时候,表情一定很平静吧。
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无法更改的出厂设置。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江德茂是他爸,所以他活该承受这些。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安慰。
沈栀的表哥说他可怜,可我觉得,江叙白大概连“觉得自己可怜”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活着,在那个闷热的车间里,在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债务黑洞旁边,一声不吭地活着。
八月底,开学前三天。
我去学校领了新课本,在校门口遇到了赵磊。
他骑着山地车,后座上夹着一个篮球,晒黑了不少,看起来暑假过得很滋润。
“林知夏!”他刹车停在我面前,“好久不见!你暑假干嘛了?”
“上补习班,”我说,“你呢?”
“打球、打游戏、去海边玩了一趟。爽!”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江叙白暑假在工厂打工,一天八十块,累得要死。”
我听说了。
我不想讨论这件事。
但赵磊没看出来我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你说他那么好的成绩,去打工多可惜啊。他家是不是特别穷啊?”
“赵磊,”我说,“你骑你的车吧。”
“啊?”
“别说了。”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了句“哦好”,然后骑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抱着厚厚一摞新课本,闻着油墨的味道,心想:开学了,终于要开学了。
这个漫长的、煎熬的、每天都要担心他会不会出事的夏天,终于要结束了。
我可以见到他了。
只要见到他,确认他还活着、还好好地坐在我旁边、还在喝我带的那袋牛奶,我就安心了。
我就这么点愿望。
很小很小的愿望。
但我不确定老天爷会不会满足我。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江叙白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手,他写“恭喜”时的字迹,他说“暑假快乐”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我想起他在楼梯间说的那句“还差两万”。
想起他手腕上的纱布。
想起他妈送来的红烧肉。
想起赵磊说的“在工厂打工,一天八十块,累得要死”。
明天就是高二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变,会不会更瘦、更沉默、眼里的光更少。
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变,他会不会又竖起那堵墙,把“别靠近我”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这个学期会发生什么——他爸会不会又来学校,追债的人会不会又找上门,他会不会又消失几天,带着新的伤回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明天早上,我会多带一份早餐。
纯牛奶,肉包子,再加一个煮鸡蛋。
我会把它放在他的桌角,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早”。
然后他会看那袋早餐一眼,也许会拿起来喝一口牛奶,也许会说一声“谢谢”,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收进书包。
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觉得,这一天,过得下去。这个学期,过得下去。这个人生,过得下去。
只要他在我旁边,什么都过得下去。
这个念头很危险,我知道。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九月一号,开学。
我起得很早,比我妈还早。
她在厨房热牛奶,看到我穿着校服从房间出来,吓了一跳。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新学期,新气象嘛。”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我。
我多拿了一盒纯牛奶、两个肉包子、一个煮鸡蛋,装进保温袋里,塞进书包。
出门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头发扎成高马尾,校服熨过了,鞋带系得紧紧的。
没问题。
但我的心跳还是很快。
从家到学校,走路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他的座位是空的,他没来;
他来了,但比上学期更瘦了;
他来了,但换座位了;
他来了,但假装不认识我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我的心往下沉一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教学楼,上楼,走到教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有灯。
有人声。
我走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他。
江叙白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们的座位。
书包放在桌上,课本翻开在某一页,铅笔盒在桌角摆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似乎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瘦了。
比我暑假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瘦了。
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下颌线更锋利,手腕细得像是随时会折断。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
很黑,很沉,没有波澜。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我。
我看到了他。
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去年九月一号开学时一样。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暑假过得怎么样”,没有“你好像瘦了”。
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去年九月一号,他看我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天他看我的眼神……
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样东西,我说不上来。
很轻很轻,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深潭的水面上,一触即化。
“早。”我说。
“……”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一种非常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嘴角的肌肉微微往上了零点几毫米。
如果我不是一直在看他,我不会发现的。
然后他的视线移开了,落到我的手上。
我手上拎着那个保温袋。
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角的东西铅笔盒往里面推了推。
我想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这里给你留了位置。
放早餐的位置。
我把保温袋放在那里,在旁边坐下。
教室里陆续来了其他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事。
沈栀踩着预备铃冲进来,看到我就喊“知夏我想死你了”,然后看到江叙白,声音自动降了三度。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因为早自习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江叙白。
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我带的那袋早餐。
不是看。
是看着它发呆。
他的手指放在保温袋上,没有拿起来,就那么放着,像是在确认它是真实的。
他维持那个姿势很久。
久到早自习下了,久到第一节课上了五分钟,他才把牛奶拿出来,插上吸管。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把牛奶盒转过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不是检查它过没过期。
是想知道它是哪一天生产的。
想知道它是不是新鲜的。
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每天早上都去小卖部或者早点铺,挑最新日期的牛奶给他。
我假装在看课本,心跳快得像打鼓。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让我一整天都没办法正常思考。
他把牛奶盒放在桌上,用右手食指指腹,轻轻地在“生产日期”那一栏的旁边,点了一下。
一下。
很轻。
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确认这个东西是新的。
确认这份心意是新的。
确认他和我之间,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我也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也是新的。
高二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记得每一秒。
记得他喝牛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记得他手指点在牛奶盒上的声音,其实没有声音,但我记得那个动作,记得那个动作让我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麻。
记得他偶尔看向窗外的侧脸。
记得他存在的每一帧画面。
因为这些画面,是我在这个漫长的、煎熬的、终于结束了的夏天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他在。
这就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