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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间蒸发的他 他不辞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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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后的第一天,我没有给他发消息。
我想给他一点时间,他需要时间想清楚,需要做决定,需要准备好怎么面对我。
我说了我喜欢你,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的是好,是答应会告诉我他去哪里,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
但我以为他至少会联系我,怕只是一条消息,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已读,但是什么都没有。
我安慰自己说他需要时间,他家里有事,他还没想好。
第二天,我还是没有发消息,我不想催他,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逼他,他已经够累了,他需要休息。
我开始收拾高中的课本和笔记。
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笔记,他帮我整理的,我把那本笔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那本淡蓝色的英语笔记,他帮我整理的,扉页上写着“去北方,去看雪”。
我把它们都摞在一起放好。
第三天,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没有已读。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没有已读。再发了一条:江叙白,你回我一下,也没有已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一直都没有回我。
第四天,我去城东找他。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那个老小区,我爬上去,站在602门口。
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着我:“小姑娘,你找谁?”
“奶奶,你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
“这家人啊,早就搬走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来了辆小货车,装了几个袋子就走了。”
“那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个小伙子来跟我说了声再见,说谢谢照顾他妈妈,我帮她提过几次菜,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可惜了。
我站在紧闭的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把手上落了一层不存在的灰,我伸手摸了摸,门把手是凉的。
他昨天还开过这扇门,昨天还从这里走出去,昨天还跟隔壁的老太太说了再见,但是他没有跟我说再见。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在发软,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我蹲下来,蹲在单元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告诉我,他答应过我的,他说的是好,他说会告诉我他去哪里,他骗我了。
我站起来,走出小区,坐公交车去快递点。
东门菜市场旁边那家韵达快递,卷帘门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我弯腰往里看,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整理包裹,是以前和江叙白一起干活的那个。
“你好,请问江叙白今天在吗?”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停了片刻:“那个小孩啊,昨天来结工资了,说以后不来了。”
“他说去哪里了吗?”
“没,就说不干了,问他为什么,他说要搬家了,工资我给他结了,他数了两遍,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个躬。”
他给快递点的老板鞠躬,他给每个人鞠躬,他把自己欠的、能还的,全部还清了。
我又去了烧烤摊。
城西夜市的老李烧烤,老板老李蹲在门口串肉串,看到我,叹了口气。
“来找江叙白的?”
“嗯,他来过吗?”
“昨天来了,说以后不干了,我问为啥,他说要走了,我问他要去哪,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只是要走了。
老李放下手里的肉串,擦了擦手:“那个孩子,在我这儿干了快两年了,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一天都没缺过。过年那天我让他早点回去,他还不肯,说多干一会儿是一会儿,我问是不是缺钱,他说是,他是好孩子,但就是太苦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走了,快递点不去了,烧烤摊不去了,家也搬了,他把他自己从这座城市里抹去了,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不留。
我去了城北的育英中学。
顾婉清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她是他唯一还会见的人,我在校门口等了很久,放学的时候,她出来了,穿着育英的校服,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到我,停了一下。
“林知夏?”
“顾婉清,江叙白在哪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找他那么多次,你给他送围巾,你给他送东西,你和他见面,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真的没有告诉我,他来找过我,只说他要走了,然后他把一个信封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什么信封?”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是白色的,外面没有写任何字。
“他说等他走了以后再给你。”
我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
“林知夏,对不起,我走了,不要找我,你要好好填报志愿,去北方看雪。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要等我。——江叙白。”
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我会想你,也没有我会回来的,只有对不起和不要等我。
我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前天。”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走了,我说你走了她怎么办,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信封给我,说等他走了以后再给你。”
“他没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说吗?”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帮我跟她说,下雪了多穿点。”
我的手在发抖,他说过他会发消息说下雪了,多穿点,但是他没有发,他让别人转告。
“顾婉清,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对不对?他肯定告诉你了,你只是不告诉我,你怕我找到他。”
她看着我:“林知夏,我真的不知道,我希望我知道,我也希望我能找到他,但我找不到,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
她的眼眶红了,第一次,我看到顾婉清的眼眶红了。
“你……你喜欢他?”
她沉默了很久:“重要吗?”
她转身走了,衣服的下摆在拐角飘了一下,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以为他是什么?他以为他是那个不够好的人,他以为他走了我就会遇到更好的人,他以为我会忘了他。
可他凭什么这么认为啊?
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写对不起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他写不要等我的时候,眼眶有没有红?
他写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时候,有没有哭?
我拿起那支钢笔,拧开吸满墨水,抽出一张信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江叙白,你说不要找你,可我去找你了,你家空了,快递点不干了,烧烤摊不去了,你把自己从这座城市里抹去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告诉我你去哪里,你骗我,你说会发消息说下雪了多穿点,但是你没有发,你让别人转告我,你就是个骗子!”
“你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可是我不想要什么更好的人更好的人,我就要你。”
“你走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许在城北,也许在别的城市,也许在南方,也许在北方,也许在有雪的地方,也许在没有雪的地方,你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说不要等你,可我偏要等,哪怕再也等不到,你赢不了我的。”
写完之后,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写收件人。
只是把它放在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不会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后来,我去了学校。
老王把他的成绩单交给我:“他没去高考,他说不读了,也不考了。”
他的成绩年级第一,可是他不考了,他连高考都不参加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高考前一周,他来办公室找我,说他不参加高考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家里有事,却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事。”
高考前一周,他来学校找王老师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做卷子,明明他就在我旁边,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亏我还口口声声声说喜欢他,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变好了……
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很多遍:林知夏,你的喜欢可真廉价……
我把他的成绩单拿回家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打开QQ,他的头像还是灰色的猫。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发送,又打了一行你答应过我的,我会等你的,全部都没有已读。
他不会上线了,或许他已经把QQ注销了,又或许是永远不会再登录了。
他把自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暑假,我每天都在找他。
我去过城东的老小区,站在楼下看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也许住进了新的人,也许还空着。
我去过快递点,卷帘门关着,上面贴了旺铺转让。
我去过烧烤摊,老李说也不知道那孩子去哪了。
我去过育英中学,顾婉清不在,她在准备出国,她也要走了。
所有人都在走,只有我留在这里。
一天傍晚,我又去了那条河。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柳枝晃着,我站在他站过的地方,手撑在栏杆上。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沈栀发的消息:“知夏,你还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还好。”
“你不要一个人待着,出来走走。”
“我在河边呢。”
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在等他?”
“没有。”
我说谎了,我还在等他。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上线。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北方那座有雪的城市,他说的那座,他让我去的那座。
我拿着通知书,站在窗前,窗外是江南的夏天,知了在叫,梧桐树绿得很深,阳光很亮,晒得皮肤发烫。
但是他不在,他不会在了,他不会来看录取通知书,不会说恭喜,也不会说你做到了,他走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QQ,他的头像还是灰色的,我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QQ号发了一条消息。
“录取通知书到了,学校在北方有雪的城市。”
发送,没有已读。
我走到书桌前,把那支钢笔拿起来,笔帽上的透明胶带又翘起来了,我用手指按了按,但是按不平,他缠的胶带已经旧了,该换了。
我没有换,换了就不是他缠的了。
我没有哭,从他走的那天到现在,我没有哭过。
不敢哭,怕一哭就停不下来,怕一哭就承认他不会再回来了。
江叙白,你说过想去那座城市看雪。
但是你没去,那就我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