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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状态很差 步入高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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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那天,江叙白迟到了。
这是他高中三年以来第一次迟到。
之前他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在我的桌上放好热水,低头看书或写作业,今天他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心底有些害怕。
直到上课铃响的时候,他才推门进来。
他没有打报告,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他的校服还是那件,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开线了,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比之前瘦了好多好多,颧骨更突出了,眼窝也更深了,校服领口空荡荡地挂在锁骨上,整个人像一个干巴巴的衣架子。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来,抬头看着黑板,一切如常。
但他的眼神不对,像是一个深深地空洞,也像是一个人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在撑着,一碰就会倒。
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我也低头看课本,但是这样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再余光里看到他的侧脸,他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他没有看我,从进教室到现在,他没有看我一眼。
课间的时候,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没怎么”。我问他“你迟到了”,他说“起晚了”。
他在说谎,他是不可能会起晚的,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再坐一个半小时的车来学校。
他比闹钟还准时,他怎么会起晚呢?
傻瓜,这种话用来骗别人别人会相信,可以我在你旁边坐了那么久,我喜欢了你那么久啊,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高三的气氛和高一高二完全不一样了,变了很多很多。
黑板上方挂了有倒计时的牌子:“距离高考还有289天”。
白底黑字,下面还有很多大学的照片和信息,每天换一个数字。
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下课了也不离开座位嬉闹,食堂里排队都有人在背单词,操场上跑步的人也渐渐少了,篮球场上也空了。
江叙白比以前更沉默了,虽然他以前也很沉默,可现在我感觉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做题的速度变慢了,以前一张数学卷子四十分钟就能做完,现在要一个多小时。
他会在某一道题上停下来,盯着题目发呆,直到被人叫他或者发生什么事情他才会有反应。
他开始经常请假。
高三第一个月,他就请了四次假,而且每次都是“事假”,原因栏空白。
老王每次都给他批,没有多问,她大概是知道他家的情况,所以才不会拦他,他成绩年级第一,请几天假不会掉下来。
但他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回来,眼神就会更疲惫一些。
他不在的那几天,我一个人坐在他旁边。
桌上的水杯还在,但是没人给我接水了,没有人放糖,也没有人给我写纸条,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自己早上来了去倒水,自己往嘴里塞一颗糖,但都不是那个味道。
十月的一个周五,他又请假了。
放学后,我没有回家,和我妈说了一声我要去沈栀家晚点回来,我就坐车去了城东。
他说他住在城东,是顾婉清提供的房子,我没去过,他也没有和我细说,但我从别人那里问到了大概的位置。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下了车,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六层的楼房,外墙刷过新的,但有些地方又掉了皮,单元门开着,楼道灯是坏的。
我找到了他住的那栋楼。
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在602门口停下来。
门紧紧关着,没有门铃,也没有对联,什么都没有。
我鼓起勇气敲了下门,没有人应,再敲几下也还是没有。
我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刘素云,她拄着拐杖,左腿再次打上了石膏,她比去年老了很多。
看到门外的人是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夏,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看看您,江叙白在吗?”
“他去医院拿药了,你进来坐吧,别干站着了”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这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不多,但收拾的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摞课本和卷子,是他的。旁边放着一个馒头,用塑料袋包着,被咬了一口。
他中午就吃了这个吗?
“阿姨,您的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打了石膏,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拆了。叙白这孩子,天天照顾我,自己瘦得不成样子。让他多吃点,他不肯。说吃不下,哪有吃不下的道理,是……”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是舍不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馒头,眼眶热了。
刘素云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明显能感受到掌心有老茧:
“知夏,你帮我劝劝他,他太苦了,他爸跑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撑着。
学校要交费,医院要交费,他每天放学还要去打工,这些他不让我知道,我每次看到他半夜回来,书包里装着饭盒,里面的饭菜都没怎么动,他都舍不得吃。”
“阿姨,我帮不了他,他不让我帮。”我说着低下了头,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爸打他,他不哭。饿了,他不说。病了,他也不吭声。他以为扛得住,可他扛不住了,这几年来他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刘素云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掉。
“知夏,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我看得出来,叙白他……他心里有你。”
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我是他妈,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别人的不一样,他提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变轻。他会把你给他的东西放在那个铁盒子里,放在枕头旁边,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心跳很快。
“阿姨,他……”
“他不敢跟你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家里这个样子,他爸欠那么多债,他什么都没有,他怕会拖累你。”
门在落日的余晖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是江叙白回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盒,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姨。”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捡起来放在鞋柜上,走过来站在客厅中央。
“你吃饭了吗?”他问我。
“吃了。”
“骗人。”
我笑了一下,他知道我在骗人,他知道我没吃,他知道我每次来找他都不会先吃饭。
他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他一样,但我好像有不了解他。
刘素云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妈,你坐着,我去。”江叙白走进厨房,然后我听到了水龙头的声音,还有锅和碗碰撞的声音,他在给他妈做饭,也在给我做饭。
过了一会他端上来三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我的碗里有蛋,他妈的碗也里有蛋,但他的碗里没有。
我没有问他的蛋去哪了,这个问题问出来只会让他难堪,我低头默默把蛋夹进他碗里。
他看着我,没有把蛋夹回来,他低下头吃面,吃得很慢。
我吃着他煮的面,没什么味道,但是很暖,身上很暖,心里也暖。
吃完面后,天已经晚了,他妈妈没有再留我,他送我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我。
“林知夏。”
“嗯。”
“以后不要来了。”
“为什么?”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哪里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沉默了。
“你回去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
“你保证。”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保证。”
第二天,我到教室的时候,他果然来了,还是坐在我旁边,1水杯里再次有了热水,旁边还放着一颗糖,一切如常。
但他翻书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爸又欠了多少钱,不知道他又去见了什么人。
我只知道他越来越累了,累到在早自习的时候趴着睡着了,累到做题的时候笔会从手里滑下去,累到放学的时候站起来,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十一月,期中考试。
他还是考了年级第一,我考了年级第十三,比上次进步了两名。
成绩出来那天,他看了我的成绩单,没有说话,但那天下午,他开始帮我整理英语笔记了。
他写了一行字:“易错点:虚拟语气。”字迹很工整。
“你不是数学好吗?怎么帮我整理英语?”
“英语你也不行。”
“我英语比数学好。”
“都不行。”
他继续写着:定语从句,非谓语动词,倒装句……
他把高中英语的所有语法点都整理出来了,一页一页的,像是要在某个时间之前写完。
“江叙白,你不用帮我写这些,你自己复习的时间都不够。”
“给你写一遍,我记得更牢。”
他又在说谎了。
几天后,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是深蓝色的,封面写着“英语——易错点归纳”。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高考加油,你会去一个很好的大学。”
没有署名,但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到了十二月,他开始不来上晚自习了。
他说要在家照顾他妈,他妈妈拆了石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但还是需要人照顾。
他每天放学就回家,给她做饭,陪她复健,他在家写作业,一直写到深夜。
他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会在早自习之前帮我把水接好,再放一颗糖;
坏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说,一整天都没有看过我。
现在他不看我了,他把目光收回去,收得很紧,像是怕看一眼就会多一份念想。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和他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和顾婉清之间有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那天晚自习,他在做数学卷子,做完了一面,翻过来看到最后一道大题,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哭了。
哭的没有声音,但是肩膀在抖,他把脸埋得很深,不让我看到。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看书,没有人注意到他。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胳膊上,隔着校服袖子,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凉凉的。
他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缩回去。
我就那样放着,放了很久。
一直下课铃响了,他才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走了。”
“好,你慢点。”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没有等我,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
“江叙白,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我也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把我推在外面,不让我进去,你总是说那是你家里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要掺和你家的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你旁边,你不用一个人扛,你扛不住了的时候,还有我在啊。”
“你不是一个人。”
我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后放到了抽屉里,我不会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