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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匿名礼物 期末时他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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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这个学期再见”。
桌椅也被拖得歪歪扭扭的,地上散落着草稿纸和空笔芯。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前几天没化完的雪。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的光亮得刺眼。
江叙白在座位上收拾书包,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去,把那个锈迹斑斑的月饼盒塞进最里层。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慢,像是在跟它们告别。
他今天还是没有等我。
他收拾完以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才走了出去。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我在等,等他把座位让出来,等他把教室的门关上,等他走远。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在看他。
教室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有人喊我一起走,我说“你们先走”,沈栀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寒假快乐哦,宝宝!”,我也和她说“寒假快乐”。
我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把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都放进去。
我翻开那本笔记本,检查一下夹在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糖纸还在,纸条还在,那张数学公式也还在。
我把笔记本合上装进书包里,然后把铅笔盒拿起来,准备放进去,但铅笔盒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表面是深蓝色绒布,我记得我没有这个东西。
我早上来的时候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那会是是谁放的呢,什么时候放的?
我全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懵的。
我那个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支英雄牌的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帽上缠着一圈透明的胶带,胶带已经有点泛黄了,边角也翘起来了。
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支笔我很熟悉。
我有一支一样的,但是我找不到它了。
高一开学前,我在巷子里捡到过一支一模一样的笔。
那时候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就走了。
我蹲下来看到地上那支摔裂了笔帽的英雄牌钢笔,我捡起来带在身上,后来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放在笔袋里,一直不敢还给他。
后来那支笔不见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找遍了书包和房间都没有找到,我以为弄丢了。
但现在它在这里,他把它修好了。
他给它换了一个新的笔盒,把笔帽上的透明胶带重新缠过了。
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它放到了我的铅笔盒下面。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被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和以前所有的纸条一样,我打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是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写的,没有连笔。
他把“生日”的“日”写短了一点点,我认得出来这是他写字的习惯。
他从来都不署名,但他知道我会认出他的字。
他记得我的生日。
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生日,高一填信息表的时候,他坐在旁边,也许是那时候看到了。
也许是从别的什么地方知道的。
他把那支笔修好了,那是我们的第一件共同的东西,我捡到的他的笔,他修好了它,又把它送给我,他把自己用了很久的笔给了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把纸条摊开放到笔记本里,和所有纸条放在一起。
我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笔记很细,出墨均匀。
他在送给我之前就试过了,或许他在某个深夜,坐在书桌前,用这支笔写了几个字,确认过它好用,才把它装进盒子里。
他写了什么?也许写的是“生日快乐”,也许写的是“别哭”,也许写的是“林知夏”。
我不知道,笔尖上没有留下痕迹,但我猜他试过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握在手心里,手插在口袋里,盒子硌着掌心有点疼,但我不想松手,这是他在很久以前就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江南的冬天很短,雪很少。
他送了我一支笔,让我用它写很多字,写他去不了的地方。
我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和那本写了很多东西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支钢笔,我把它拧开拧开,吸满墨水。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江叙白,钢笔我收到了。”
“笔很好用。”
“生日快乐我也收到了。”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你不说我也知道。八月十四号,狮子座,我在老王的学生信息表上看到的。”
“你过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你礼物吗?有人跟你说生日快乐吗?有人给你买蛋糕吗?
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过生日,你不舍得,你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给妈妈治病,给你爸还债,你从来没有给自己花过钱。”
“没关系,以后我送你,不是生日我也会送。”
写完后,我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的字,我拉开抽屉放进去。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寒假,江叙白又消失了。
他妈妈出院了,但是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
他每天在家照顾她,偶尔会去打工。
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QQ头像永远是灰色的。
我没有找他,我知道他需要休息,我不能让我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沈栀给我打了个电话:“宝宝,我帮你打听到一件事,江叙白在快递站打工,每天从早干到晚,中午只吃一个馒头。”
“他妈妈呢?”
“在家啊,他早上把饭做好,中午回去热一下,再出来干活,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啧啧。”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他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他要攒钱,交学费,还债,还要给给妈妈买药。
他把自己劈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在流着血。
他给出去的那一块,是送给我的钢笔,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
他买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把他那支笔送给我了。
他用那支笔写了很久的作业,笔尖磨得很顺滑。
他把自己的笔给了我,他把自己仅有的、最好的东西给了我,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留。
终于熬过了寒假,开学那天,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还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课本和笔记本都拿出来了,铅笔盒在桌角摆得整整齐齐。
他的头发剪得比上学期短了,脸颊还是瘦瘦的。
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青黑色的黑眼圈,但比放假前好了一点。
他看起来像是休息过了,但休息的时间远远不够。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早。”他居然先开口和我说话了,这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早啊,江叙白!”
我把早餐放在他桌角,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纯牛奶,肉包子。
他把它们从桌角拿起来,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
“江叙白。”我抱着怀中的书包看着他
“嗯?”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那支钢笔,谢谢你啦。”
“不用谢。”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啊?”
“信息表上看见的。”
“那你就把它记住了?”
“嗯。”
“那你记了多久了呢?”
他沉默了片刻:“去年看到的。”
去年,高一的时候他就记住了,一直记到现在,他记了一年多了。
在那一年里,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情。
他只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把那支修好的钢笔装进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放在我的铅笔盒下面。
“生日快乐。”他用笔写下。
提前十几天他就送给我了,也许是因为寒假见不到我,也许是因为他怕开学会忘记。
他把它放在我铅笔盒下面,等我去发现它,他不敢当面给我。
他肯定知道我会哭。
“谢谢你,江叙白”我的眼睛有些湿湿的。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看着书。
他翻了一页,开始早读。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低垂着,很安静。
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把他的笔送给我了,他之前用那支笔写了很久的作业,写了无数张纸条,写了他的名字无数次。
他把它送给我了,让我用它写自己的名字。
那支钢笔我一直用到现在,它出墨很顺畅,握在手里很舒服。
笔帽上的透明胶带换了好几次,每次翘起来我就给它换一条,都换了好几条了,笔帽都快被胶带缠满了。
他说了“生日快乐,是用纸条说的,放在盒子里。
他说了“生日快乐”,但没有说“我喜欢你”。
他把钢笔送给我了,那是他的笔,他每天握在手里的笔,上面有他的指纹,还有他残留下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