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14、拂晓别去，山河相隔 长夜将尽，

　　长夜将尽，天边撕开一抹灰白的天光。
　　薄雾笼罩江南街巷，湿冷的风穿过院墙，吹得窗棂轻晃，一室清寂。

　　一夜无眠。

　　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言语，没有多余的缠绵与挽留。
　　章若鱼早早起身，备好伤药、干粮、御寒的薄披风，还有几份精简的后方布防情报，静静摆在木桌上。

　　范承恩已经收拾妥当。
　　褪去了养病时的松弛，重新换上叠得整齐的戎装，风尘未洗，锐气重归。
　　肩胛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动作依旧克制，却脊背挺直，眉眼覆上独属于沙场将士的冷冽决然。

　　离别，就在拂晓。

　　院内寂静，只有柴火微弱的噼啪声。
　　他拿起桌上的物资，指尖触到那叠手写的情报，字迹清瘦工整，条理清晰，是她熬着夜整理完毕，供前线参考。

　　字字皆是家国大义，不见半分儿女情长。

　　“费心了。”范承恩低声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沉。

　　章若鱼立在廊下，小臂的纱布裹得严实，素衣素面，眉眼依旧清冷平静。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淡淡，克制所有翻涌的情绪：
　　“前路凶险，保重性命。”

　　短短八字，是她全部的叮嘱。
　　不说等你归来，不说岁岁平安，乱世之中，承诺太过奢侈，念想太过易碎。

　　范承恩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许久。
　　朝夕相伴的数十日夜，药香为伴，灯火为暖，是他深陷战火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心动藏于心，牵挂埋于骨，可他终究不能回头。

　　家国在前，军令如山，他别无选择。

　　“你也一样。”
　　他沉声回应，“这座小院不要久留，近日日军暗探失踪，必然会大肆搜查，尽早转移。”
　　“乱世飘摇，好好活下去，便是最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
　　过多的不舍会乱了心神，过多的牵绊会成为软肋。

　　他转身，抬手推开木门。
　　清晨的薄雾扑面而来，裹挟着乱世的萧瑟与寒凉。

　　踏出小院的那一刻，属于这里的温柔与安稳，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到巷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身后小院安静无声，没有目送，没有哭声，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

　　知晓相逢是侥幸，离别是宿命，相爱是枷锁，相守是妄想。

　　他大步迈开，步履坚定，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晨雾里。
　　戎装背影孤绝挺拔，一路奔赴硝烟弥漫的前线，奔赴尸山血海的战场，奔赴他一生誓死守护的山河。

　　小院之内，章若鱼缓缓走到门边，望着空无一人的巷陌。
　　晨雾茫茫，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一块，钝涩绵长。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包扎着伤口的小臂，那里残留着他昨夜小心翼翼的温度。

　　人走了。
　　那段乱世夹缝里，克制又隐秘的心动，也随之封藏。

　　从此，
　　山水遥遥，烽火相隔。
　　一纸书信寥寥数语，便是两人唯一的交集。

　　没有再见，没有相拥，
　　拂晓一别，山长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