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迟来的答案》林恩琳

2、初见 许林恩第一

　　许林恩第一次知道陈宇柯这个名字，是在初二那年的运动会。
　　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进行曲，夹杂着老师催促学生检录的声音。
　　许林恩站在班级队伍里，低头看自己胸前的号码牌。
　　她报的是八百米。
　　不是因为她擅长跑步，而是班里没人愿意跑，体育委员问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林恩，你成绩好，耐力应该也不错吧？”
　　这句话其实没有任何逻辑。
　　可许林恩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点了点头。
　　于是她站到了这里。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老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同学拜托什么，她也尽量答应。不是因为她特别善良，而是因为她总觉得，拒绝别人会让人失望。
　　而她很怕别人失望。
　　“初二女子八百米，检录了啊。”
　　广播里传来声音。
　　队伍突然乱起来。有人找不到号码牌，有人临时换鞋，有人尖叫着让朋友帮忙拿水。
　　许林恩被人挤了一下，手里的号码牌掉到了地上。
　　她低头去捡，另一只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男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明显，指尖沾了一点粉笔灰。
　　他捡起号码牌，看了一眼。
　　“许林恩？”
　　她愣了一下，抬头。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男生穿着高年级的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白 T 恤领口有点松。他比她高很多，肩很宽，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神情懒懒的，像是刚从篮球场上被老师抓过来干活。
　　旁边有人喊他：“陈宇柯！高三男子四乘一百那边找你。”
　　他没回头，只把号码牌递给许林恩。
　　“别掉了。”
　　许林恩接过来，声音很小：“谢谢学长。”
　　陈宇柯挑了下眉。
　　“号码牌别丢了，待会儿检录要用。”
　　许林恩连忙点头。
　　他像只是顺手帮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操场另一边走去。
　　有人在远处叫他，他抬手挥了一下，背影很高，走路姿势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散漫。
　　许林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
　　纸片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一点皱。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后来很多年里，变成她心里一道很轻也很深的痕迹。
　　她只是觉得，陈宇柯这个人，好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他不乖，不温和，也不努力表现得讨人喜欢。
　　可是所有人都看着他。
　　八百米开始前，许林恩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跑得并不好。
　　第一圈还能跟住，第二圈就开始喘不上气。跑到最后一百米时，她几乎觉得自己要摔倒。
　　操场边很吵，所有班级都在喊加油。
　　她听不清谁是谁的声音。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跑道边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别低头，往前看。”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许林恩下意识抬头。
　　陈宇柯站在终点附近，手里拿着记录表，皱着眉看她。
　　“还有五十米。”他说，“你能跑完。”
　　许林恩咬着牙跑到了终点。
　　她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甚至没有拿到名次。
　　可她跑完了。
　　她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眼前一阵发白。有人递来一瓶水。
　　她以为是同班同学，抬头才发现是陈宇柯。
　　他把水塞到她手里，语气很随意。
　　“不错啊。”
　　许林恩愣住。
　　“什么？”
　　“我说你跑得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
　　许林恩握着那瓶水，站在操场边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不错”。
　　不是因为她考了第一，不是因为她听话，不是因为她完成了老师交代的任务。
　　只是因为她跑完了一场并不擅长的八百米。
　　很多年后，许林恩想起这一天，才明白自己喜欢陈宇柯的开始，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她那时太小，太缺少被肯定。
　　而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错”。
　　她却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