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你越来越模糊》Aslamiya

5、炸毛小猫顺毛指南 “看着哥哥

　　兰溪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他只是攥着自己的手指，用力地、死死地攥着。

　　闻时羿没有收手。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兰溪眼角新渗出来的湿意，然后用整个手掌覆上了他的侧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耳后。

　　那只手很大，几乎包住了兰溪半边脸，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持久地传过来，温热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血管一路漫到心口。

　　“兰小溪，”闻时羿蹲在他面前，手掌捧着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看着哥哥。”

　　兰溪没有动。

　　“你不看我也没关系，”闻时羿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任何勉强。

　　“哥哥就这么跟你说。

　　你看啊，这份协议签完了，你拿了钱，拿了房子，拿了车，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再也没有人能管你了。

　　你应该高兴的对不对？

　　你要是哭了，那不就是说明——”

　　他顿了顿，用拇指蹭掉兰溪眼角又溢出的一滴泪水。

　　“说明我们家崽崽舍不得哥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甚至还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很深，深得像秋天的湖水，表面被风吹起浅浅的波纹，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涌。

　　兰溪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隔着模糊的水光，他看到闻时羿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阳光从闻时羿背后的窗户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头发被阳光照成了浅棕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格外亮。

　　他就那么蹲着，歪着头，掌心贴着兰溪的脸，姿态放松又自然。

　　“你才舍不得。”兰溪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闻时羿眼睛弯得更深了，像是听到了一句非常好听的话。

　　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捧着兰溪的脸，两只拇指左右开弓，把他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地蹭干净，动作轻得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猫顺毛。

　　“好好好，是我舍不得，”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原则的纵容，“我舍不得崽崽，我最舍不得崽崽了。

　　家里最好的房间留给崽崽住，最好的东西留给崽崽吃，最漂亮的花留给崽崽看。

　　我什么都不拿，都留给我们家兰小溪。

　　好不好？”

　　兰溪的眼眶又涌上一股热意。

　　他知道闻时羿在哄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他生病不肯吃药的时候，闻时羿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把药片掰成两半，哄着他说“吃完了给你糖吃”。

　　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一声不吭的时候，闻时羿也是这样把他拉到沙发上，用毛毯把他裹成一个球，然后蹲在旁边说“谁欺负我们家崽崽了，告诉哥哥，哥哥去揍他”。

　　永远是这样。

　　永远是他不知所措，闻时羿稳稳地接住他。

　　可是以后呢。

　　以后闻时羿还会这样吗。

　　以后他受了委屈，还能有人这样蹲在他面前，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把他的眼泪蹭掉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想在闻时羿面前哭的，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明明字都已经签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现在哭成这样算什么。

　　但越是这么想，眼泪就越止不住，像是身体里的某个阀门被拧开了，积攒了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地涌出来，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闻时羿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