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你越来越模糊》Aslamiya

4、眼泪是离婚协议上的骑缝章 “不哭了崽

　　闻时羿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明亮，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兰溪的眼角，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掠过。

　　“不是‘这样’，”他说，“是习惯了。照顾你这件事，我的身体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改不了。”

　　兰溪垂下眼睛。

　　他感觉到闻时羿的指腹在他眼角掠过的那一瞬间的温度，短暂而柔软。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鼻腔里涌上一股涩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被他死死压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签完的那份协议。

　　名字签在指定的位置上，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兰”字被他写得有点歪，像是手腕在某个瞬间忽然失去了力气。

　　律师收走了协议，说了几句官方的话。

　　兰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在地板上挪动的轻微的摩擦声。

　　那些声音都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然后他才恍恍惚惚意识到，签完了。

　　从这一刻开始，闻时羿和他之间那层法律上的关联，正式解除了。

　　这个念头像一个很钝的锤子，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口。

　　不疼，但是闷，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眼眶开始发烫，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但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在他的下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但闻时羿已经看到了。

　　闻时羿本来已经站了起来，正准备和律师一起往外走。

　　他回过头来想跟兰溪说一句“走吧”，话还没出口，目光就捕捉到了兰溪眼角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水光。

　　他停下了。

　　他转身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脚后跟落回地面，整个人在原地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朝律师那边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律师会意，收起文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会议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还在安静地照着，窗帘的阴影在地板上微微晃动。

　　咖啡已经凉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苦香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缓缓搅动着。

　　兰溪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尖攥得发白。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声响，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最后停在他面前。

　　他没有抬头。

　　他不想让闻时羿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是他控制不住，那滴眼泪已经从睫毛上滑下来了，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然后他感觉到闻时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不是弯着腰俯下身的那种姿势，是真正的整个人放低了身体蹲在他面前。

　　闻时羿的身高本来就比他高出不少，这样蹲下来之后，视线刚好和他的视线齐平，甚至还要微微仰起一点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兰溪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闻时羿的脸。

　　那个人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心疼得皱眉。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得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水。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不是努力做出来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从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他抬起手，没有直接去擦兰溪的眼泪，而是先把指尖在自己衬衫袖口上蹭了蹭，把指甲边缘一小点墨迹擦干净了，然后才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给了兰溪足够的反应时间——如果兰溪想躲，随时可以躲开。

　　但兰溪没有动。

　　闻时羿的指腹轻轻落在兰溪的脸颊上，沿着泪痕的轨迹，从颧骨往下，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把那道湿痕蹭掉。

　　他的指腹干燥而温暖，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在擦拭一件非常珍贵、非常脆弱的瓷器。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绵软的哄意，

　　“不哭了崽崽，字都签完了，还哭什么呀。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