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你越来越模糊》Aslamiya

3、离了，但又没有完全离 “兰小溪。

　　“兰小溪。”

　　一个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出来。

　　兰溪抬起头，对上闻时羿的眼睛。

　　闻时羿坐在桌子另一边，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兰溪，那双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概是看到了兰溪脸上那种恹恹的表情，便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哄人时才有的绵软尾音。

　　“崽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似的，“眼睛都红红的，跟小兔子一样。”

　　兰溪摇了摇头，把笔握紧了：“没事。”

　　闻时羿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兰溪，看了大概有三四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兰溪身边，没有弯腰，也没有俯身，只是很自然地伸出右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兰溪握着笔的那只手的手背。

　　温度从那一小片皮肤上漫过来，干燥而温热。

　　“不急，”闻时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低沉平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要是没想好，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多来几次也没关系，反正我最近闲得很，天天陪你跑律师事务所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兰溪听得出那种藏在玩笑底下的认真。

　　闻时羿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只要兰溪说一句“今天不想签”，他立马就能把律师请出去，然后带兰溪去吃好吃的，全程不提这件事，直到兰溪自己准备好了为止。

　　兰溪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指印。

　　闻时羿的体温比他要高一些，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弱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稳了。

　　“签吧。”他说。

　　闻时羿没有马上动。

　　他又看了兰溪几秒，确认他的情绪没有崩，才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没有回到桌子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去，而是直接在兰溪旁边坐下了。

　　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和手臂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兰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气息，干燥而温醇，像深秋阳光晒过的柏木。

　　闻时羿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翻到签字页，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他用左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兰溪签字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崽崽。”他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兰溪笔尖顿了一下：“……干嘛。”

　　“你的名字真好看，”闻时羿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份签好的文件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们家崽崽写的字比书法家都好看。这个‘兰’字，你看这个撇，多有风骨。”

　　兰溪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顿夸搞得有点无语，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闻时羿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签不签。”兰溪说。

　　“签签签。”

　　闻时羿笑着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和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崽崽都发话了，我哪敢不签。”

　　他的签名写得很快，笔画流畅，一气呵成。

　　签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搁，侧过身来看兰溪，神情忽然认真了一些。

　　那种认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很柔和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件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事物，目光沉静而珍重。

　　“好了，”他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兰溪能听见。

　　“以后你就是自由的小鸟了，想去哪里飞就去哪里飞。

　　钱不够花了就刷我的卡，我那张副卡还在你钱包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没用过。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没改过。

　　房子要是住腻了就换一套，我让中介发几套新的给你挑。

　　还有——”

　　“闻时羿。”兰溪打断他。

　　“嗯？”

　　“……你不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