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你越来越模糊》Aslamiya

2、前夫给的实在太多了 可他握着那

　　离婚已经三个月了。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光线落在红木会议桌上，把那几份打印好的协议映得有些晃眼。

　　屋子里有淡淡的咖啡味，还有律师事务所惯有的那种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息。

　　兰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过分清瘦的锁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安静而单薄的轮廓。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其实没怎么仔细看协议内容。

　　前一天晚上律师已经把条款发给他过了一遍，他看了几行就觉得眼睛发涩，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眶酸胀。

　　闻时羿给他发了条消息，他说“你看着弄吧”，闻时羿回了一个“嗯”。

　　过了一会儿闻时羿又追了一条：

　　“崽崽，困了就先睡，明天我陪你看，别熬夜。”

　　他总是这样。

　　闻时羿就是这种人。

　　永远能在兰溪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劲之前，先一步觉察到，然后不着痕迹地靠过来，用那种恰到好处的方式把一切都接住。

　　不多问，不逼你说话，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把温度调高一点，把牛奶热好放在床头，把灯光调暗，把这个世界里所有可能硌到你的棱角都用软布包起来。

　　兰溪有时候想，这个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感应器。

　　不然怎么会每次他刚皱一下眉头，闻时羿就已经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了。

　　律师在旁边逐条宣读协议条款的时候，兰溪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在他耳朵里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房产归属、股权转让、共同财产分割。

　　每一项条款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从今往后，他名下会多出很多东西。

　　房子归他，车归他，存款归他，几处不动产转到他的名下。

　　除此之外，协议里还单独列了一份补充条款，大意是闻时羿承诺在离婚后继续承担他全部的生活开支，每个月会有一笔数额可观的款项打入他的账户，他可以随时支取，也可以不取，数目不变，时间不限。

　　换句话说，闻时羿给了他终身的经济保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兰溪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他知道闻时羿为什么要在协议里加这一条。

　　不是因为觉得他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而是因为闻时羿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偶尔会犯懒不想出门，了解他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连饭都懒得吃，了解他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闻时羿要把所有可能让他不安的东西都提前拿掉。

　　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在他还没有开始担心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律师翻到最后一页，请双方签字。

　　兰溪拿起笔，手指搭在笔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是一种闷闷的，找不到出口的东西堵在胸口，让他整个人都恹恹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的情绪有点没道理。

　　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闻时羿把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后路铺得妥妥帖帖，他应该满意才对。

　　可他握着那支笔，就是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签完这个字，闻时羿就再也不会在早上叫他“崽崽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了。

　　再也不会穿着海绵宝宝的围裙在厨房里煎蛋，煎糊了还死不承认，笑嘻嘻地说这是“焦香风味”。

　　再也不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公司楼下，靠在车门上朝他挥手，车后座放着热腾腾的宵夜。

　　再也不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把他拉到腿上坐着，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用那种低沉又温柔的声音说“没关系，有我在”。

　　那些东西以后都不是他的了。

　　不对，那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的。

　　是闻时羿给的。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闻时羿就在不停地给他东西——

　　给他翻墙摘的枇杷，给他藏在书包里的糖果，给他挡在父亲面前的背影，给他从那个贪婪的原生家庭里挣出来的自由。

　　给他的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忘了去想，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