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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跑   意识是 ...

  •   意识是在一阵钻心酸胀中慢慢回笼的,后脖颈处那块被重击的地方沉得发僵,持续不断的钝痛顺着脊椎骨慢慢往头顶蔓延,皮肉下的软组织被挫伤的牵扯隐隐作痛。许之试着微微动了动脖颈,肌肉像是生锈了,尖锐的刺痛直击天灵盖,眼前短暂黑了一片,只能僵着脖子不敢再动。
      许之的眼前被布条绑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狭小的空间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酸味,从不远处传来交谈声以及腿脚伸展不开的情况判定,他被关在了某私家车的后备箱里。
      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并且接受现状,许之只用了一分钟。
      能够目标明确地在闹市区绑架他,这伙人定是惯犯,雇佣他们的人是谁?
      许之心里有几个答案,大概率与赵千帆做空的那家公司股票有关。
      而能想到用自己来威胁赵千帆的人,定然知道他们的关系,背后之人是他们共同熟悉的人。
      那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还是那位亲叔叔,或者是公司高层的内鬼?
      许之目前无法确认,如果提前查看了那个公司的股权结构,或许能知道幕后黑手,可当时的他心中唯有确定赵千帆安好的想法,便没深究。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辆熄火、开门……琐碎的声响在眼睛被蒙住的时候,被放大了许多倍。
      绑匪有三人,其中一人正在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另外两人在抱怨地点偏僻、委托方事多、干完这票就不干了之类的……许之并不擅长与人斡旋,此刻想着花钱买下自己的自由的可是实操性有多强。
      黑暗里只听见后备箱开合的响动,下一秒,刺眼的手电筒灯光在眼前晃了晃,脚踝处传来一道蛮横的拉力,身体无处借力,只能被动地被人拖着一条腿往外挪,后腰结实地装在后备箱金属边框,与铁皮摩擦出刺耳的糙响,尖锐的棱角刮擦腰侧,带来一阵又麻又锐利的痛感。
      背脊被迫在坚硬的车沿碾压而过,每一寸挪动都带着皮肉剐蹭的刺痛,腰腹被迫扭曲玩着,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整个人便边顺着这股力量摔在了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痛感牢牢钉在了刚刚被磕碰摩擦的地方。
      来不及适应痛感,一股力量提着他的脖颈处的领子,将他领起来,往前重重一推,踉跄几步,又摔在了地上。
      绑匪骂了许之一声,再次拎起他,跟拎小鸡似的,掐着他的脖颈往前走,许之挣扎中捂着眼睛的布条滑落,眼前一晃而过夜幕之下杂草丛生、破败烂尾楼……
      “啪”的一声,耳朵里贯穿过一条细长的电流声音,脸颊火辣辣的疼着,许之懵着,绑匪粗鲁地拉紧了蒙眼的布袋,往他脸上套了个帽子,视线再次被遮挡。
      在绑匪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许之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脚下的触感变僵硬的水泥地,而经过了几段楼梯。过一会儿,一人拽着许之,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吃痛办跪在地上,绑匪将他与石柱子绑在了一起。
      “老子劝你不要挣扎,乖乖过两晚,俺们拿到钱了,肯定放你走。”声音粗旷,大概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操着一口半普方言。
      许之沉默着 ,过了很久,空气中传来熟食、酒水的味道,三个绑匪正在划拳拼酒。
      许之艰难地扭松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又过了很久,一阵脚步声接近,许之感觉戳过来一个塑料瓶,溅出几滴水打湿了嘴角,头顶响起绑匪不耐烦的声音:“快点喝。”
      许之张嘴,喝了一点撒了一大半,绑匪要走,许之连忙说道:“我要上厕所。”
      那绑匪也不理他,脚步声眼看就远了,许之连忙说道:“快过年了,你需要钱回家过年吧!”
      许之明显听到脚步声滞了一秒。
      空气慢慢平静下来,许之透过布条隐约能看见一盏昏暗的灯光,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今年可能天气异常,A城进入十二月后,白天气温一直在10℃徘徊,因此出门时,他就穿了一件薄外套,此刻在四面透风的烂尾楼里,阵阵凉意侵袭,不由得打了几个冷颤。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小子,能给多少?”
      许之抬起苍白的下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几秒,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二十万。”
      绑匪似乎动容了,压低声音:“怎么给我?”
      “手机转账,实时到账。”
      绑匪笑了笑,一拳闷声打在许之的肚子上,疼得许之天灵盖一黑,明明是寒冷的夜里,额头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小子,爷爷没时间跟你混。”绑匪一把抓住许之胸口的衣服,恶狠狠地说:“说实话,否则老子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许之的下巴抖了抖,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绑架撕票。”
      “你先把我松开。”许之说。
      绑匪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许之心想有戏,于是说道:“你们绑架我时,应该看到了看到一个黑色印花手提包!奢侈品,国外的品牌,二手能卖十万。”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远了,良久折返回来,麻绳终于从许之手上解开,许之摘下帽子,眼睛得到解放,绑匪带上了头套。
      许之揉捏了几下酸痛的关节,站起来,绑匪的目光紧紧跟随,许之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扫了扫衣服上的灰尘:“你们三个人盯着我,这荒山野岭,我跑不掉的,紧张什么?”
      绑匪打得正是这个主意,这个烂尾楼在四环之外,方圆五公里内无任何交通,他就是打定了肉票逃不掉,才敢背着两位兄弟私下交易。
      相较与周公约会的两位绑匪来说,眼前绑匪的声音听起很年轻,许之取手腕上一根银色的链子,年轻绑匪嫌弃地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许之抹额,头疼地说:“二手正规渠道,值两万。”
      闻罢,年轻绑匪又立刻捡了起来,精细地吹了吹灰尘,戴在了自己手上,还让许之替他扣上,一边嫌弃这东西娘了吧唧的,一边还对着光亮仔细打量,连一颗钻石都没有,这东西能值两万?
      “你们准备绑我多久?”许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柱子上,姿态松散,眼底却丝毫未松懈,快速扫描烂尾楼结构,规划逃跑的路线,从月亮的方位来看,此时差不多凌晨四点,距离他失踪超过了十个小时。
      由于前期有逃跑的经历,他并不确定顾与非能发现自己是被绑架了,能及时报警。
      “最晚后天就能放你走。”年轻绑匪说。
      后天?许之心里大概有方向了,无论绑架主犯是谁?对方的目的很简单,造就他的失踪,以此引赵千帆归国。
      赵千帆归国的那一刻,可能就面临牢狱之灾。
      真看得起他,许之在心里自嘲,赵千帆不会因为他陷入危险之中,他也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趁着夜色逃走,是最佳选择。
      “你带我去方便一下。”许之说道。
      绑匪指了指不远的空地,示意许之随便。
      “你看着,我尿不出来,带我去厕所。”
      哪怕罩着面罩,许之都能看出年轻绑匪不可置信的表情,摆了摆手,不管不顾地研究那条值钱的手链,许之再次说道:“我一个人害怕。”
      年轻绑匪被缠得烦躁至极,随手将许之一推,低吼了一声“滚”,就背过身子去了。
      许之走了几步,细沙石踩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有限,许之走到墙角,脱了白色外套在墙角,制造出伫立不动的假象。随后身体贴着冰冷墙壁,悄无声息摸索走位。
      年轻绑匪不时往许之方向看了看,过了好几分钟,那白色的影子一动不动,他才意识到不对,走上去,一把扯下了空荡荡的衣服,暴跳如雷,大吼出声,不远处在睡梦中的两个绑匪闻声醒来,几人骂骂咧咧,慌慌张张往跑下楼去寻找肉票。
      无人知晓,许之借着混乱,躲在狭小的空间里,从衣服里掏出另外一只手机,立刻报警……
      郊区的信号不大好,他想要拨打普通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只有紧急电话能打通。
      许之清楚,绑匪找不到他人,折而复返,此刻他就是要与绑匪打个时间差,等待救援。
      许之不敢下楼去怕与绑匪撞上,于是屏住呼吸,往上爬了三层楼。
      很快,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音,几人在一层一层往楼上摸排。许之在楼上听得仔仔细细,很快绑匪就到了他躲藏的这一层,他看见一丝手电筒的灯光从楼下照上来,年轻绑匪愤怒一脚将铁桶踢翻,滚过宽敞的客厅。
      电筒的灯光扫视了一番,其中一人提议到楼下再看看,年轻绑匪被说动,正要下楼去,不知为何折回来,向着客厅中央走过去,往黑黢黢的夜空看了两眼,光线晃过对面的烂尾楼,像是一道流星划过。
      许之抓紧了衣袖,就在此时,一道灯光从头顶打下,后背如针扎一般,心凉了一截。
      “找到了,让老子好找,个婊子养滴,滚出来。”年轻绑匪面目狰狞,够身子一只胳膊拽许之的手臂,情急之下,许之往后倒仰一步,手心撑着地面往后退缩,粗粒的沙石磨得手心生疼,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砖头,许之想都没想,操起来往绑匪脸上砸去。
      只听见闷哼一声,年轻绑匪龇牙咧嘴抱着脑袋哭爹喊娘,许之就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往楼下跑去。
      另外两位绑匪听见楼上的惨叫声,立刻上楼来,与下楼的许之迎面相碰,许之警觉地后退。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许之夜看清楚了逼近的绑匪面目。
      六楼。
      许之侧着身子往楼下看,掉下去不死也残废!
      绑匪稳操胜券的大笑,跨着大腿,指着许之大骂:“跑啊,你个jb翻13,快跑撒,么不跑了呢?”
      许之脸色一阵青白,小心翼翼地往悬空的阳台边缘靠近,脚步很轻,鞋底碾压过满地的碎石头,每一步在暗中测算逃生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绷紧。
      绑匪似乎真怕他摔下去,没再步步紧逼,没好气地说:“个班麻地,过来。”
      许之抿紧了双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慌意,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惧色,只淡淡开口:
      “先前我私下跟这位小兄弟谈好了,我出二十万,他放我走,这事就我们两个了结。这笔钱干干净净落他自己口袋,不用跟你们分半分。”
      地上还在捂着头哀嚎的年轻绑匪脸色瞬间惨白,血色混着尘土糊在脸上,眼神慌乱地左右乱瞟,慌忙爬起来往两个年长同伙身边凑,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大哥!别听他放屁!他纯纯是故意搅浑水,就想挑得咱们窝里斗,他好趁机跑路!”
      他伸手想去遮手腕上那条惹眼的手链,动作仓促又狼狈,脸上伤口一扯,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倒打一耙:
      “这人最会装可怜博同情,满嘴没一句真话!你们看我这伤,就是他故意下狠手砸的,心思歹毒得很!”
      旁边另一个绑匪立刻跟着帮腔:“就是,大哥,别上这小白脸的当,这小子看着斯文,心眼坏得很。”
      许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精准压下了场面的嘈杂,瞬间把三人的目光全勾了过来。
      他垂着眼,眉眼微微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怯生生的模样,语气却轻飘飘带了点无辜的嘲弄,字字都往对方的心窝子上扎:
      “我是不是撒谎,大哥低头看看他手上那条链子就知道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年轻绑匪手腕那串链上,慢条斯理地补刀:
      “这东西我一拿出来,他眼睛都直了,当场就跟我应下,说这笔二十万的买卖自己吞了,拿着钱回老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跟着你们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话音一顿,许之语气放得更软,委屈里裹着一层凉薄的精明,继续火上浇油:
      “他还跟我说,跟着你们干风险太大,被抓了是一起蹲大牢,钱还得平分,哪有自己独吞二十万来得舒坦?真要是一心向着你们,怎么会偷偷跟我做这种私下交易?”
      许之微微侧过身,后背离悬空的阳台更近了几分,姿态看着柔弱无措,说话的语调却愈发清晰,句句戳中团伙最忌讳的私吞与背叛:
      “大哥不妨好好想想,真等拿到雇主那笔钱,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到时候指不定还会背着你们搞什么小动作。我这二十万只是引子,往后他要是起了别的心思,吃亏的可就是你们哥几个了。”
      年轻绑匪脸色由白转青,又急又怒,指着许之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嘶吼:“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许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轻声反问:
      “我是不是胡说,你敢当着两位大哥的面,把手链摘下来,说你从没跟我谈过私了的买卖吗?”
      一句话堵得年轻绑匪瞬间哑火,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心虚地不敢再对上同伙的目光。
      许之抿紧了双唇,压抑住心中的颤抖:“我给他二十万,他答应放了过,交易还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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