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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能做什么?   顾氏总 ...

  •   顾氏总裁办公室套间内,二十来岁的青年,有着一头茂密柔软的黑发,蜷缩在黑皮沙发上,背脊弯成弓箭的形状,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一个精致的白瓷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找到手机,打了十几个电话,皆无人接听,备注为“哥”短信聊天框遭遇了信息轰炸,却迟迟没有回复。
      许之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在多次联电失败后,他拨通了赵清曙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后,对方听见是许之的声音,难以掩泣。
      赵清曙年轻的时候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在事业巅峰期嫁给了赵千帆的父亲成为一段佳话,两人琴瑟和鸣几年,一朝感情破裂,成为下堂妇,多年来不问世事,直到赵父去世,儿子当家,她再次活跃在互联网上,直播带货收割了不少粉丝。
      许之刚到赵家时,赵清曙与赵父的明面上是恩爱夫妻,他是享受过一段时间养父母恩爱、兄长疼惜的时光的,可没过多久夫妻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赵千帆带着他离开了赵家老宅,又过了三年,在赵千帆刚成年时,赵父宣布了离婚的事情。
      彼时,赵家掌权人还是赵千帆的爷爷,在他的保驾护航之下,赵千帆顺利读完了本科,又出国读了两年研究生,归国后直接去了核心岗位历练。爷爷将赵千帆当继承人培养的心思太过明显,嫡太孙的名头一度高过了太子爷的名声。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爷爷在赵千帆24岁那年脑出血中风失去行动能力。失去了避风港玩的赵千帆,见识到了世界的厉害,栽了好几个跟头,所幸有亲叔叔的辅助,主导了两个大项目,挽回了形象,向董事会证明了实力,一切似乎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再到他26岁这一年,赵父因为一场车祸,与情妇双双丧身大火。葬礼上,他的亲叔叔背刺,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掀起了一场夺权的腥风血雨。
      许之所知有限,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是温室的花朵,只需要在赵千帆搭建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活着便好。
      当年,许之有想过走出温室、经历暴风雨的想法,第一志愿选了商科,临了改了,赵千帆说:“赵家带你回来,不是要你承担责任的,你开心快乐就好,一切有父亲兄长。”
      当名为父亲和兄长的保护墙轰然坍塌,许之在风雨飘零中见识到了真实的世界。
      赵清曙也不知道赵千帆的行踪,只知道赵千帆被证监会出具警示函后就出国了,最后一通电话是在一个月前的傍晚。赵千帆只嘱托母亲安心,不要回国,也不要打探他的消息。
      后再无消息。
      赵清曙哭诉着这一个月来的焦虑,指责许之不接她的电话,让她一度以为儿子带着他一起跑了,却把年迈的母亲扔下来了,在心里埋怨了好久。
      许之在证监会官网上看到了关于对赵千帆的警示信息,公告出来的时间是赵千帆“鸽”虎丘采风的那日。
      警示信息不是行政处罚,本意是对监管对象行为的一种提醒或警告,警示信息中明确指出赵千帆短线交易同一家企业的股票。
      许之本科期间拿到了金融学第二学位,他很清楚,证监会公开出具警示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安抚,真正要命的从不是公示的短线交易,而是暗处早已有人借题发挥、层层递栽的关联交易黑锅。赵千帆何等谨慎,绝不会因一纸不痛不痒的公告凭空消失。他这是借着明面的小错,顺水推舟,给自己造了一个落魄离场的假象,金蝉脱壳,避开了局里最致命的围剿。
      许之想明白其中的逻辑,收拾好自己,立刻下楼去了,管家看见他,拦住了去路。
      管家问他要去哪里,许之钻进车里,两人去了赵氏。
      赵氏目前的代理总裁是赵千帆的堂弟——赵宇辰。
      赵家这位小公子跟许之同岁,小时候最是黏赵千帆,长大了就成为了赵千帆的“狗腿子”,赵千帆所有的事情他绝对一清二楚,但是不得赵千帆同意,想来也不会说。
      许之此番前来只为一件事—确定赵千帆安好。
      赵宇辰看到许之的一瞬间,就抱着他的胳膊掉鳄鱼眼泪,哭天抢地要结束惨无人道的霸总生活,忽悠许之来接盘。
      许之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足足二十秒,然后开门见山道:“我要见赵千帆。”
      赵宇辰用昂贵的西服袖子摸了一把眼泪:“他不在国内,你见不到他。”
      “他在哪里?我要跟他通话。”
      许之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他真的很担心赵千帆的状况,希望他安好,更想证明自己不是花瓶,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家人。
      赵宇辰的五官跟赵千帆很像,兄弟两人的脸部线条一样的清晰,下颌角的拐角恰到好处,没有过于硬朗也没有柔和,给人一种清朗而又容易让人信任的错觉。
      “之之,抱歉啊!我是真不知道帆哥去哪里了,他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稳住董事会那帮子人,啥也没说就玩消失!等他回来,你得好好说说他。”
      许之明显不信他的答案,赵宇辰松开衣袖,继续吐苦水:“你是不知道我多惨!赵千帆那个王八蛋有多狠,证监会的警告一发出来,赵氏股票震荡,三天……三天蒸发了两百多亿,你看我头发都愁白了,我特么早就不想干了,破工作谁能干能干。”
      赵宇辰扫了一眼桌面上碍眼的待他签字的文件,烦躁地一推,全部掉在地上,在许之脚下散开。
      许之俯身去捡起来,看到了一份国际邮寄单,来自纽约曼哈顿(纽约公共图书馆),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英文字母Q。
      许之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感觉,这份邮寄单来自赵千帆,他的指尖撕开封口条的瞬间,就被夺走了,赵宇辰的胳膊随意压在了文件之上,吊儿郎当地说:“文件不能给非公司的职工看,这是规矩。”
      “……”
      许之要去夺那份文件,赵宇辰挡住,顺势半坐上办公台,语重心长地说:“之之,你要是找到他,一定帮我劝他回来担负起作为长房嫡长孙的重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僵持不下,员工多次敲门,赵宇辰不发话,对方也不敢进来,在这种压力之下,许之选择了暂时撤退。
      赵宇辰没脸没皮地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公司给加班的同事准备了精美的餐食,邀请他提前适应赵氏的食堂。
      用餐时,赵宇辰被一则紧急电话叫走了,许之慢悠悠地吃完了餐盘里最后一根西兰花。不过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再次来到了副总裁办公室门口,指纹锁“滴”的一声,门开了,他迅速找到那份邮件,是一份关于资产委托管理的材料,签字人正是赵千帆,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许之快递扫描了资料,在一份个人信息材料中找到了赵千帆的新联系方式,本来要把文件放好出去的,而后又折回来,带上文件,大摇大摆走在监控下出了赵氏的大门。
      许之很快就拨通了那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他耐心地等待,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许之的鼻子发酸,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之之。”
      赵千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许之沉默了几秒,控了控眼泪,平静地问:“你怎么样?在国外还适应吗?”
      “我很好。”
      “那就好。”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升起,谁也没点破,许之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文件在我手上,让宇辰来取吧!我就在公司对面的口袋公园门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但是许之知道他还在听,于是说道:“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之之,哥不在,你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不要画画忘记了吃饭,天冷了不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多穿点,赵医生的复诊快到时间了,也要去看……”
      赵千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记忆绘制成了一条蜿蜒的河流,走向不知道的远方。许之小声“嗯”了一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微微的抽泣声还是惊扰了电话那边的人。
      “你哭了?”
      许之点了点头,赵千帆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跟着顾总,最近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回来。”
      “哥,快过年了,到时候吃荠菜牛肉馅的饺子,好吗?”许之问道。
      晚霞布满了天空,像是被撕碎的金色绸缎,随意挂在天际线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低沉的车鸣嗡嗡作响,裹挟着市井的喧嚣,在街道上不停回荡。
      在要挂断的那一刻,许之忍不住问道:“你在干很危险的事情吗?”
      对方又是一阵无声的回应。
      许之挺直了腰杆,坚定地问:“我能做什么?”
      “不需要,什么也别做。”对方紧急发声,将许之的心脏击得七零八落,他自嘲地掀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了。”
      “好了,挂了,乖,不要惹顾与非生气,好把他当成我,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许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赵千帆挂了电话,许之望着远处的天空,怔怔出神。
      将文件袋交给赵宇辰的秘书后,他准备回家,不是顾与非的家,是他自己的房子。
      然而不等他站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感,意识被猛然夺走,他脑海里最后的念头驱使着身体将十八子珠串扯断,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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