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金丝雀了》枕上怀

6、爱心午餐 许之迷

　　许之迷迷糊糊时，感觉自己悬浮在空气里，被一团火焰包裹，忽而生出了些许裂缝，身体化为碎片似有下落的倾向，他下意识地去抓住能够支撑的力量，这团强大陌生的火便更加紧密温暖地包裹着他。过一会儿，他被裹入了充满阳光味道的云朵里，精神放松的间隙，再无神识游荡。
　　清晨，许之在两米宽的大床上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裹成了蚕蛹，蛄蛹几下，胳膊从才“蚕蛹”里挣脱出来，滚筒洗衣机似的，折腾几下，才解开了束缚。
　　他呆呆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一套灰色的真丝睡袍，静静置放在枕头边上。
　　他“收复”如飞絮一般杂乱的思绪，收拾干净后就下了楼。
　　楼梯尽头，一位穿着西服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两鬓夹杂着些许白丝，胸口口袋里夹着一根金色钢笔，冒出了精致的笔帽，笑脸相迎跟他道了早上好。
　　男子介绍自己是顾家管家，许之可以称呼他李管家，或者李叔。
　　顾与非住在这里期间，管家将贴身照顾两人，许之有任何生活上的需求，都能找他。
　　许之最想离开这里，不知道这个需求能不能麻烦他？看着那双笑得看不出深浅的脸，许之在心里无奈地叹息，想来是不行的，于是问他：“顾先生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吗？”
　　顾与非并未说明下班时间，管家贴心表示，如果许之想顾先生了，可以中午去送饭。
　　许之想了想，未尝不行，趁机跟顾与非说清楚。
　　他刚要答应，李管家话锋一转：“不过，要先跟秘书确定少爷的行程，今天中午不一定在公司呢！”
　　李管家让许之自行跟顾与非确定行程，又问许之是否亲自给少爷准备午餐，不等许之回答，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亲手做的更能体现诚心。
　　许之回了卧室，捏着手机，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果断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顾与非接电话很快，压低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周遭的噪音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许之问他中午在哪里吃饭，需不需要他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许之心里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广场中央被修剪成各种形状的树木，这种感觉没来得及深究，就听见顾与非轻轻笑着“嗯”了一声：“等你来，先挂了，开会。”
　　管家要亲自送许之去公司，黑色的大奔后面跟着两台不显眼的车，许之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管家，管家带上了眼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目光，嘴角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问：“许先生第一次去公司给少爷送饭，紧张吗？”
　　紧张？许之心里并没有这个词，他只是对管家很好奇，刚刚做饭的时候，对方总是有意无意提醒自己怎么掌握调料，透露顾与非喜欢吃什么，他提示这些时，许之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按照他的叮嘱完成了每一步动作，过后再回想心里生出一复杂的感觉。
　　“李管家经常给顾先生送饭吗？”许之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他对管家的语言行为拿不准，无法确定某句话背后隐藏着目的，于是反问道。
　　管家爽朗地笑了几声，食指敲打了几下方向盘，车身一个漂亮的飘逸，侧方稳稳停住。管家扭过头来，问道：“许先生是想问以前有多少人给少爷送过午饭吗？”
　　许之压根儿没有这种想法，心里感受在此刻得到验证，只是他还不能确定，于是用颇为坚定的语气说：“只要他想，无论多少人给午饭都不奇怪。”
　　管家收回目光，转过身，看了看手表：“少爷一般跟同事在公司用餐，我印象中很少几次，夫人给少爷送过，除此之外，您是第一位。”
　　许之“哦”了一声，管家对他说：“到了，需要我陪您上楼吗？”
　　许之透过车窗，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建筑，阳光照在窗户上折射出光芒。风掠过肩头，树叶沙沙作响，玻璃幕墙将蓝天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碎片，鸣笛声混淆着人群的喧嚣。
　　前台两位漂亮的女孩，脸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容，问他是不是许之先生。
　　电梯一路无阻，开门后许之自行穿过格子间，进入副总裁办公室。
　　顾与非正在看文件，眼里随意地抬了一下，让许之先坐。
　　许之将饭盒轻轻放在茶桌上，等了五六分钟，顾与非接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眼角微蹙，唇角快速轻扬又落下，似有若无。
　　因为隔得远，顾与非声音不大，许之也听不清楚，百无聊奈地在手机上描绘线条。
　　顾与非走近时，许之没发现，潦草的线条勾勒出一只活灵活性的小狗，叼着一只玫瑰花递给它的主人，许之换了笔触，在玫瑰花上随手点上一笔红色。
　　“画得不错。”
　　许之连忙抬起头，顾与非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自然地坐下，许之忐忑地打开餐盒，不大想跟对方聊绘画的话题，用平静而又柔和的语调，说道：“随手画的……今天做了三个菜，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胃口。”
　　话音刚落下，顾与非的眉眼淡淡一敛，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层浅浅的冷意。
　　许之把饭菜整齐摆放，将筷子递到顾与非的手中，对方没有动，深沉的眸子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过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塌陷，总算拿上筷子。
　　“顾总，上次离开，是我不对，您跟我哥的交易，我是先不知道……”
　　“知道了怎么样？”
　　许之见顾与非吃得差不多了，将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讲了出来，仅仅开了个头，就被顾与非打断，对方也放下了筷子，凌厉的目光像胶水粘在许之的脸上。
　　知道了能怎样？
　　许之心里发酸，知道了又如何？一开始他就没得选，进了赵家的门，就连亲生的都生不由己，何况收养的。
　　“我会拒绝，我不知道您跟赵家的交易如何？但是我不应该再成为筹码？”许之想到了那一晚的记忆，气息有些不稳，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与理智彻底分开，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他的道理：“我已经肉偿过了，你们没有理由再拿我交易。”
　　顾与非笑出了声音，眼角的笑意消失的那一瞬间，低头俯身而来，抓住许之的手腕往头顶靠去，说：“怎么会是交易？之之今天给我送饭，我很开心，但是我不喜欢之之物化自己，你是无价的，这不是交易……”
　　嘴唇就要碰到的那一瞬间，许之侧过脸，顾与非吻在了嘴角，又不顾地亲了亲额头，炽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许之挣扎几下，身体被顾与非禁锢得越来越紧，能动弹的只有脑袋，许之收住一口气，用看上去平稳的语调问道：“为什么囚禁我？”
　　顾与非松开一只手，捋了捋许之额前凌乱的头发，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稀有的瓷器。
　　“我是在保护你。”说着，顾与非彻底松开了他，神色动作也温和下来，恢复那副精英形象，补充道：“你哥得罪人，逃出国，把你交给我。”
　　不是没想过赵千帆可能出了事故，此时此刻许之生出了些许愧疚之情，这段时日对赵千帆的所有恶意的揣测，在这一刻消解，他体谅了兄长的出卖，一次又一次的放弃。
　　顾与非站起来，身体逆着光，勾勒出模糊的阴影，许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站了起来，额前的发梢刚好到顾与非下巴的位置。
　　“……什么是保护我？”许之问道。
　　顾与非眼神晦明，冷冽中藏着一丝不明意味的情愫，他的掌心一把按在许之的肩膀上，可许之绷着下巴，咬着牙，像寒风中一棵孤傲倔强的树，不肯低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帮助我哥。”此时的许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可能获得更多信息，找到谈判的筹码。
　　顾与非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理，轻启嘴唇：“一个月前，赵总找到我，问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许之被这么笑容勾着，本能反应般地问了什么问题？顾与非的双手再次用力，许之感受到厚重的力量袭来，双腿力量一卸，整个人塌在了沙发上。
　　顾与非曲着身子，平视着许之：“他问人可不可以质押……”
　　“……人？”许之吐出一个气音，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再次升起低落的情绪，所以在哥哥的心里，他是一件小型物件？与车库里的一辆车、首饰盒的手表……没有任何区别吗？
　　可那又怎样，如果顾与非所言不虚，历史性的跨越是否能从此刻开始？
　　如何证明自己有用呢？
　　呵，还是得用色相嘛？漆黑得发亮的玻璃茶几映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许之在心里自嘲，顾与非是看上他这张脸了吗？
　　许之知道顾与非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于是收回顾影自怜的情绪，气场是一瞬间变化的，抬着下巴与看向顾与非的眼睛的同时目光也柔和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出一片阴影。
　　许之柔软的头发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柔软的海藻。他的身形正了正，双腿平排放置好，背脊弓直，微笑着：“这桩交易，我同意了。”
　　顾与非的大手在许之的头上用力地揉了揉，翻身半躺在沙发上，躯体大开，垂着眼睛，许之的目光从顾与非的脸上移动到他目光停留之处，仅三四秒，半蹲着身子，缓缓曲膝，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