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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续费 许之接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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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接了个插画的活儿,需要到苏州采风。
赵千帆难得抽出了个周末,主动提出陪许之去苏州采风。
苏州没机场,俩人从上海转机。
这一路,赵千帆都在补觉。到了酒店,用过午饭后,就又睡了,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赵千帆敲响许之的房门,但迟迟没人开门,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在酒店大厅等了四个小时,许之才迟迟归来,正与一人谈笑风生,那抹轻松而又温暖的笑意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这位弟弟,一向内敛,情绪很少外露,此时此刻对一个陌生人笑的如此好看,让他莫名不好受。
许之的目光扫过赵千帆的脸,瞬间收住笑容,又对那人说了几句话,两人才分开。
赵千帆眉心微蹙,情绪藏得很深,只透露出有点梳理的冷,问许之有没有吃饭。
许之没深想,如实说自己刚刚在外面吃了,见赵千帆不语,许之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打量着对方神色,试探性地说:“刚刚吃的少,我现在饿了,想宵夜,你能不能……陪我去?”
俩人找了个面馆,许之点了一份红汤面和焖肉,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赵千帆接过来,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随后,两人散步回酒店,路上聊了聊在留园采风的事情。
许之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准备明天跟朋友去虎丘,问赵千帆去不去。
赵千帆眉心散开,两条胳膊自然地抱在怀里,目光落在许之的脸上,察觉了那抹不经意的期待,不动声色地点头。
其实许之不明白他的哥哥为何闷闷不乐,此刻又为何全身通畅。
第二天,赵千帆没能陪许之去虎丘。
许之颇有些遗憾。
在赵家生活十二年,赵千帆和许之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记得十八岁生日那一年,父亲还在世,给许之办生日宴,来了很多人,没几个是许之认识的,但是大家都很热情,在切蛋糕时,大还给他唱了生日歌,好生热闹。
许之留了一块蛋糕给哥哥,但从刚刚唱歌时就没看见他了。
到书房时,许之听到父子俩的对话。
父亲说,王家的太子爷瞧上许之了,让他去陪一陪。
赵千帆执意不肯,父子俩在书房吵了一架。
那个时候,许之才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切好意都在背后标注了价格。
迟迟没有收取,是因为收割的时间没到。
那天晚上,赵千帆问许之有什么生日愿望,要帮他实现。
许之情绪很复杂,动作微微停顿,放低呼吸,笑着说:“希望和哥哥出去旅游。”
三年过去了,赵千帆已经不记得约定了。
这几年,赵家内忧外患,赵千帆自顾不暇,连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哪有几乎出去玩呢?
此番能陪着他来苏州采风,也算是兑现了当时的承诺。
许之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很满意这次简短的citywalk。
下午四点多,许之回到酒店,一开门,就看见了赵千帆,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
昨天他将房间的副卡给到哥哥,哥哥可以随时进自己的私人空间。
许之本科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搞艺术不需要坐班,通过接活养活自己,何况赵千帆给的也很多,他没有生活压力。
赵千帆就不一样了,他要到上海开会,晚上就得走。
许之放下背包,走到赵千帆展开的臂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胯骨,将脸埋在了胸口处。
过了好久,赵千帆按着他坐在沙发上,他不经意打量那双眸子,跟那个晚上他要他去陪顾与非时一模一样,许之内心升起一股恶寒,喉头哽咽,呼吸发堵:“想看看我今天画的东西吗?盆景……很好有趣,我给你看。”
“之之,别忙活,坐下。”
许之的鼻头很酸,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掐着手腕,借助疼痛压下情绪,不允许自己失态。
他不希望赵千帆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我要出国一趟,这段时间你就去顾与非处。”
虽然猜到了结果,但是经当事人说出来,许之脸色还是刷地一下白了,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四肢无力地垂着。
赵千帆沉默几秒,目光沉沉扫过对方,强行将人扣在怀里,揉了揉许之柔软的头发,安抚道:“他不会再伤害你,他跟我保证过。”
许之挣脱不开怀抱,浓厚的睫毛下映照出一湾浅浅的阴影,背脊仿佛一瞬间被千万根银针刺入,僵硬不敢动弹,像一具撑着的空壳。
那次后,许之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精神也不好。如今让他再去,肯定会十分抗拒。
他的弟弟太弱小了,生活自理能力一概没有、人际交往能力相当缺乏……如果没有他,要如何独自生活呢?
“他要伤害我,你远在国外,能怎么办?”许之没有起伏的语调闯入赵千帆的耳朵,他抱紧了这只浑身是刺的兔子,拍背的动作机械重复。
“不会,两个月……不,一个月后,我去接你,然后,你想干什么,都随你,好吗?”赵千帆说。
许之合上眼睛,许久后他听到了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再次睁开眼,世界天旋地转,他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不一会儿泪水浸湿了被子。
那时的他,内心只有一个声音,跑,逃走,快逃走。
可能逃到哪里去?
没关系,哪里都行,不能再当毫无尊严的金丝雀了。
他背上双肩包,夺门而去,瞳孔里倒影出顾与非凛若冰霜的面孔。
走廊的尽头,他哥哥的身影消失前,他像小时候那样喊了他,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复。
许之退回房间,顾与非跟着走进来。
背包从臂膀滑落到地上,顾与非帮他捡起来,放在桌上。
许之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茫然了很久,才确信赵千帆放弃他了,但还是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
“滴,滴……滴……”十多秒后,机械女音:“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许之感觉很冷,蜷缩着,回想起这二十一年荒谬的人生,不由自主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
镜子里映出苍白又漂亮的脸,是这张脸让他陷入这种局面吗?
毫无自保能力,却空有美貌。就如穷困潦倒的人家获得了绝世珍宝,守不住,还是拖累。
许之眉心化不开的厌恶之情,就在此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音。
许之急忙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盯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许之知道是谁发过来的短信,胸口微微起伏,他长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去,然后打开了门,刹那间与顾与非的眸子对上。
两人都愣神了片刻,顾与非放下电话,打破了平静:“你应该不想出去吃饭,叫了餐点。”
许之踏出去,轻手轻脚踏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皮肤透白,眼角微微泛红,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我不饿。”许之心想怎么开始交易,能不能交易结束后放他走?
他对顾与非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如何开启这桩谈判。
如果早些年多多跟着父亲学习就好了,父亲是一名谈判高手。
“你知道我跟赵千帆续费了吧!”顾与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心里生出了些许哀怨,痛恨自己除了以色侍人,别无他用,否则他的哥哥怎么会轻而易举将他交易出去。
许之喉咙发紧,说不出声音,还是点了一下头,指尖的力气也加重,手腕处再次传来麻木的痛感。
顾与非眉头皱了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忽然一把抓住许之手腕,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翻转过来,粉色肉芽翻开,伤口狰狞,血肉模糊,一看就知道是多次愈合后多次开裂。
在顾与非的目光里,许之难堪地缩回手,藏在袖子里:“不碍事。”
“多久了?”
没有想象中的责怪,反而是轻声细语地询问。
许之背对着他,不想对上他承载不了的目光:“没多久。”
顾与非像是妥协了,终于不再追问了,出去了。
许之就在原地干坐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的哥哥放弃他了,将他彻底交易出去了,他即将成为一只金丝雀,毫无尊严地成为上层人士的玩物。
真的甘心吗?甘心被豢养,彻底失去自我吗?
不,内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呼之欲出,高喊着“不能”二字。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扇门上,心想如果外面有保安,他逃出去立马就会被抓回来,如果没有,他可以逃走,逃到附近的乡下,等风头过去了,再去别的地方。
他也不怎么花钱,靠画画能够养活自己。
想着,身体诚实地穿过客厅,来到了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如果保安拦住他,他就说出去买包烟。
于是,他打开了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避开与监控摄像头对视,后撤回房间,背上双肩包,快速出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