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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来了   许之按 ...

  •   许之按照半年的花费,在酒店附近的ATM机上取了三万块,乘车到了无锡,辗转之下,到了偏僻小镇,在酒店住了两天,租了个一千块的单间,押一付一,拎包入住。
      离开苏州之前,他将成稿发给甲方了,不知道是否通过,手机也一直关机放着。
      搬进小单间的某天深夜,他开机查看信息,未接来电99+、短信99+……他忽略掉所有信息,找到甲方的微信窗,看到那个OK的手势,才长舒了一口气,退出微信,准备关机时,那个熟悉的名字忽而在屏幕上跳动。
      许之迟疑了一秒钟,果断关机,塞到枕头底下,困意来袭,一夜好眠。
      小镇就业岗位少,薪资低,要求更是一言难尽。
      许之在老街摆了人像绘画的小摊,素描肖像画30元,色彩画50元。
      第一天营业,就挣了二百块,因为是占用了别人家的地盘,他买了些东西表达感谢,花了一百多。
      扣除材料费用之类,就没剩下几块钱了。
      日子总是慢慢过,才越来越红火的,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了,他会找个城市安定下来,继续画画,过好日子。
      自被赵家收养,他与社会脱离很久了,要尽快适应自食其力的生活。
      自食其力的第一步,他决定租个店面,哪怕小,至少保证工作时有稳定的落脚之地。
      古街的小门面少,租金不便宜,虽然手上有一笔资金,但尚处于创业阶段,还是得量入为出,精打细算。
      许之找了一周,都没碰到合适的。
      他与同创业的一位小姐姐,准备合伙租个门店,想法很好,但是业主不愿意,担心两个人闹矛盾,给他添麻烦。
      从来不知道创业第一步,找个落脚地也能这般不容易。
      许之收拾好画具,叹了口气。
      刚到家,创业的小姐姐打电话过来,问他是否愿意到当老师。
      许之没有过这方面的打算,他将自己定义为画手,以前的工作大多数也是与赵氏下属的二级公司打交道,凭借着赵家养子的身份,很少有甲方为难他,半个月前完成的那个游戏插画项目是真正意义上他凭借着个人努力接的第一个单子。
      既然选择与赵家一刀两断,便不能再接二级公司的单子了。
      他把原来的微信注销了,加钱买了一张电话卡,没有实名认证,线上支付用不了,他的银行卡里有钱,暂时也不能取。
      坐吃山空的日子,让他产生了些许焦虑。
      虽然与职业规划不符合,但是至少有一笔稳定的工资,可以利用闲暇时间继续创作。
      于是,许之成为了春风小学的一名外聘老师。
      他跟学校签的是兼职合同,每周上十节课,按照85元一节课给工资,月结。
      这样一来,学校不用给他交社保,他的时间也相对自由。
      “许老师”这个三个字似有一股魔力,同事这么称呼他时,他有些羞愧,不敢当。可当学生们这么喊他,那种责任感瞬间充盈了心脏,感动得想哭。
      被感动的许老师是小镇上最专业的美术老师,他不仅仅能教学生们画画,还会用塑料瓶、旧衣服制作各种小动物,深受大家喜欢。
      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谈吐素质皆不凡,尤其是那张脸,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不仅小孩子喜欢许老师,一些单身未婚的年轻女孩儿们也喜欢。
      镇上组织了一场联谊活动,听说许老师要参加,这场活动从原本的无人问津,变成一票难求,听说某位市领导的女儿私下递了橄榄枝,但被拒绝了,要通过这场活动拿下许老师呢!
      许之忐忑不安,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躲避一些事情,现在弄得镇上都知道春风中学教绘画的许老师。
      他有些担心泄漏行踪。
      关于联谊活动,许之第一时间就明确了不会参加。可年级主任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几天,他拗不过答应了,如此一来,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人到学校来“看望”他,甚至有人直接问他捐不捐精。
      呵呵,这个世界粗狂得他快不认识了。
      没过多久,学校又把他上课的招照片制作成海报,招生宣传片,在镇上的led大屏上滚动播放。
      他找后勤处,希望下架视频,被后勤处主任急赤白脸地凶了一顿,批判他没有大局意识。
      他不知道一个外聘老师应该具备怎样的大局意识。
      于是,在处处碰壁后,他选择了辞职,并且要求学校下架自己所有的宣传物料。
      后勤处主任用“这是顽固不化臭石头”的眼神看着这他,颇为晦气地摆了摆手,要他跟校长去说。
      许之的生活经验太少,前些年在金丝笼中生活,顺风顺水,只有赵千帆偶尔对他说几句重话,他心里想什么,没说出口就有人替他办好了,现在要他跟人表达诉求,并且说服别人达成自己的诉求,难度不小。
      尽管如此,许之只当这是生命必须经历的磨难。
      他奔波了几日,终于见到了校长。校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挺着的肚子像个皮球,不经意地擦过许之的臀部,许之硬着头皮说完了自己的请求,校长微微皱眉头,试探性地摸许之放在腿上的手,许之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场面,保持冷静地用有限的人际交往知识,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甚至做好准备不要这个月的薪资了。
      校长的脸色刷一下就冷了,坐在他那厚实的黑色大班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用阴森的语调表明,希望他站好联谊活动最后一班岗。
      在联谊活动现场,许之收到了四十多支玫瑰花,创下了历史新高,好几位同性侧目而视,嘴角不经意一撇,掩袖工谗。
      深夜,镇上路灯昏黄,许之给校长发个了短信,表明已完成了最后一班岗,下周一开始就不去上班了。
      许之用塑料绳将玫瑰花绑了,抱在怀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哪个城市。
      一场秋雨一场寒,许之拢了拢外套,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他租的房子是私房,没有物业,没有电梯,五层楼,他住三楼,房东为了方便租客,一楼的路灯昼夜亮着。
      许之看到一人立在灯光下,通身的气派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走近,那人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拥有极其优越骨相的面孔,每一处线条、折角恰好好处,好像造物主将所有偏爱都给了这人。
      可那凌乱的记忆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压得许之喘不过气来,黑衣人朝着他走过来,那张面孔渐渐清晰。
      顾与非。
      许之来不及思考,身体作出了最诚实的选择,几乎是拔腿就跑,转身的那一瞬间,三个黑衣人围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许之觉得自己像一只掉进了猎人陷阱的猎物,眼睁睁地等待死亡,猎人或许会咔嚓一下扭断他的脖子,或者通穿他的肚子。
      如丙泊酚穿过每一处静脉,密密麻麻,身体不得动弹,许之绝望地看着那张逼近的脸。
      顾与非两片唇沉沉放着,许之看见对方扬起了胳膊,朝着自己的脸挥过来。
      不是没被打过,小时候爸妈吵架,他躲在柜子旁边大哭,他爸一把将他扯出来,甩上两个嘴巴子,若是继续哭,拳脚就在身体上伺候。
      所以,习惯了默默流泪,习惯了不将情绪外露。
      结束这种生活很久了,他似乎有些忘记了之前是怎么躲避殴打的,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顾与非。
      他想顾与非来了,是不是他哥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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