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银镯 翻到原主母 ...
-
池鸢拿着那把钥匙,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向阁楼走去。
阁楼的门是深棕色的旧木门,嵌在斑驳的墙面上,低调得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池鸢把钥匙插进锁里,“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
池鸢轻轻推开木门,灰尘混合着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楼有一扇小天窗,阳光从天窗照进阁楼里,勉强能看清阁楼全貌。
里面大多是陈旧的家具或者泛黄的书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具之类的东西,池鸢小心翼翼走进去,脚步带起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嚯,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了。”池鸢一边挡住口鼻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目光扫过杂乱的旧物,她皱起眉:“不过这得从哪翻起啊?全翻完估计天黑也翻不完。”
正犹豫着,视线忽然落在角落一个纸盒子。
其他物件看着都没什么线索,那不如从它开始翻,池鸢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盒盖。
里面堆着原主小时候的玩具——掉了漆的铁皮青蛙、缠了结的玻璃弹珠,还有些揉皱的糖纸。
池鸢指尖拨开这些零碎时,一个封皮磨得发毛的笔记本露了出来。
池鸢打开本子翻了翻,清秀的笔迹在纸上写到:
【2127年1月5日晴 】
阿霁今天穿着小蓝衫来找鸢鸢,两个小孩什么也不懂,但是每天都要见面,要不就又哭又闹的,可能是上天给的缘分吧。
阿霁的小手轻轻勾住妹妹的小手,两个小孩就像得到了世间最好的礼物,最甜的糖一般,笑个不停。
我和怀素一早去巷口老银铺取了定做的银镯,镯身錾的勿忘我花瓣细如蝉翼,阿霁的镯子上刻着“霁月光风,顺遂无忧”,鸢鸢的刻着“鸢飞戾天,平安喜乐”,俩只镯头各带半道同心锁,合起来严丝合缝,锁芯嵌了极细的银花蕊,谁都分不开。
给两个孩子戴上,银面贴着皮肤,大小刚合适,叮铃一声,鸢鸢竟咯咯笑了。
怀素说,这镯子是俩个孩子的缘,戴一辈子,护一辈子。
今天鸢鸢满月,记下来,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团团圆圆。
【2127年12月5日 晴】
鸢鸢抓周,满桌子的笔墨、糕点、小镯子,这孩子偏偏手脚并用地爬向阿霁,攥着姐姐腕间的银镯不肯放,俩只镯子磕在一起,响得清脆。
阿霁这孩子也乖,任由她攥着。
真羡慕怀素生了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好带得很。
我家鸢鸢偏偏生得吵闹,唯有看见阿霁的时候能安静一些,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我和沧霖都没这样。
找老银匠给鸢鸢的镯子改大了点,依旧贴腕,阿霁的镯子磨了点边,却怀素也想着拿走改一下,但这次阿霁却一反常态哭闹着不肯换,怀素又哄又骗,这才把镯子拿走改大一点。
傍晚和怀素带着俩孩子拍了合照,照片里俩只银镯靠得极近,锁纹对着锁纹,像天生就该嵌在一起。
鸢鸢一岁,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2131年8月22日多云】
鸢鸢四岁了,今日扎了俩小辫,一早便吵着要和阿霁姐姐一起去买桂花糕。
阿霁明明只比阿鸢大了几天,性格却像个小大人,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鸢鸢买了个银杏木书签,书签背面让温觉刻了个小小的“鸢”字。
俩小孩手拉手走在银杏道上,银镯晃着,笑声飘了一路。
最近总觉得晨起时头发沉,怀素给我熬了安神的汤,说别太累,可看着俩娃的笑脸,总觉得再多事也扛得住。
鸢鸢五岁,愿永远这般无忧无虑,有姐姐护着,有家人陪着,岁岁平安。
【2132年7月20日晴】
鸢鸢快要六岁了,每天都黏着阿霁姐姐,寸步不离。
温觉和怀素笑着说感觉她们好像生了两个娃娃,谁家干爹干妈都没他俩参与度高,每天吃过早饭就能看见干女儿,晚上困得不行才会被沧霖抱回去。
我佯装生气地说她见了阿霁姐姐就忘了娘,结果这孩子手脚并用爬到我身上来亲了我一口,缩在我怀里念叨了许久:“妈妈最好了,我和妈妈天下第一好。”
眼看我嘴角带上笑意,放她去找阿霁姐姐玩了之后,又亲了我一大口,这才跳下去找阿霁,沧霖倚在门边倒是满脸怨念说我一天到晚眼睛里全是鸢鸢,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他。
得,好不容易哄走一个小的,又要哄家里这个大的。
今天鸢鸢穿了鹅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俩小揪,阿霁性子沉稳,却架不住鸢鸢软磨硬泡,带着她去巷尾的老先生家后院摘海棠果,结果不小心撞翻了先生摆在廊下的砚台,磨好的墨汁泼了满桌,连先生刚写好的字幅也浸得一塌糊涂。
老先生最宝贝笔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着戒尺敲着桌子:“是谁闯的祸?今天必须罚!”
阿霁吓得嘴唇发白,往后缩了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说话。
还没等我和怀素上前,鸢鸢就往前一站,仰着小脸大声说:“是我碰的!先生别怪姐姐,要罚就罚我吧!”
老先生是巷里最有威望的长辈,而且俩孩子犯错在先,我们做母亲的不好阻拦,只能看着他拿起戒尺,在鸢鸢的手心轻轻敲了三下。
鸢鸢疼得指尖蜷起,却咬着牙没哭一声,只是偷偷回头,咧着嘴,笑着冲阿霁眨了眨眼。
罚完后,先生让她在廊下站着抄《弟子规》,直到抄完一页才能走。
鸢鸢攥着发烫的小手,蹲在廊下的小板凳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阿霁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鸢鸢趁先生转身整理笔墨的间隙,从兜里摸出今天刚得到的水果糖,飞快地塞到阿霁手里,小声说:“姐姐别哭,糖给你吃,吃甜的就不难过了。”
阿霁攥着那颗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把糖紧紧攥在手心,连糖纸都揉皱了。
我和怀素站在院外,看着俩娃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鸢鸢的手心红得发亮,却还记着把糖留给受了委屈的姐姐。
直到傍晚鸢鸢抄完字,阿霁才把那颗没舍得吃的糖剥了皮,塞进鸢鸢嘴里,小声说:“妹妹,你吃。”俩孩子的银镯碰在一起,叮铃轻响,像在替彼此的心意作证。
鸢鸢六岁,勇敢又善良,愿你永远这般纯粹,和阿霁姐姐相互扶持,岁岁平安。
【2134年8月25日晴】
鸢鸢八岁,个子长了不少,腕间的银镯索性多改点,松松套着,跑起来叮铃响。
阿霁和鸢鸢上了小学,可惜不在一个班,温觉的公司最近要扩大规模,忙得脚不沾地,怀素心疼他也跟着去忙,照顾俩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阿霁每天放学在校门口等鸢鸢,牵着妹妹的手回家,俩只银镯磨得发亮,同心锁的纹路依旧清晰
最近常往研究所跑,沧霖说有新的调理方案,每周三次,要做基础检测,还要按时服定制的药剂,药粒是白色的,裹着淡淡的蜜味,怕孩子们看见,都藏在衣柜的樟木匣里。
检测单收在书桌左侧抽屉,用鸢鸢的农历生日锁着,这是只有我会用的密码,没人知道,怀素她最近这么忙,不想让孩子们和她再分神担心我了。
鸢鸢八岁,妈妈会好好的,陪着你长大,你要岁岁平安。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不知去向。
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应该是日记里提到的那张。
照片是在一个院子的老银杏树下拍的。
画面里,池鸢的母亲穿着米白色的棉麻旗袍,领口别着一朵干制的勿忘我,正笑着把小池鸢抱在怀里。她的指尖轻轻扶着池鸢的手腕,怕那只细巧的银镯滑下来,眉眼温软得像浸了水的月光,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
温清霁也被另一个温婉的女子抱在怀里,身子够向小池鸢,小手正小心地替池鸢拂去颊边沾的银杏碎,另一只手轻轻勾着池鸢的小手指,两人腕间的银镯相贴相碰,半道同心锁纹路严丝合缝嵌在一起。
温清霁的母亲抱着孩子月蓝色布衫衬得眉眼明媚,正抬手替两个孩子拢了拢衣角,笑得眼睛都弯了。
画面角落,两位父亲并肩斜靠在银杏树干上,池鸢父亲指尖还搭着相机,温清霁父亲揣着口袋,两人都噙着淡笑望向镜头,不凑前打扰,只像两尊安稳的影子,默默守在后方。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肩头发梢,两位母亲相靠的臂弯、孩子交勾的手指、相碰的银镯,连角落父亲们温和的目光,都揉进这帧时光里。
照片背面的钢笔字晕着浅淡潮气:
「2128年8月22日,愿两个孩子此后经年,身体康健,一生无虞,岁岁平安,愿两家安好,万古长青。」
看到照片的字,两道泪痕已经悄悄滑过池鸢的脸颊。
她抬手擦掉眼泪,心里乱得厉害:这滚烫的情绪,到底是原主的,还是她自己的?
池鸢记得书里写原主的母亲早在她九岁生日前就去世了,而她的女儿终究也没有岁岁平安,一生无虞。
池鸢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疼痛,她摁摁脖子嘀咕:“这具身体还有颈椎病?”
想起日记中池母提到的银手镯,池鸢仔细翻了翻,果然发现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盒子,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但是还能看出盒盖上刻着勿忘我花纹。
打开盒子红绒布衬底上,只静静躺着一只银镯。
镯身錾刻的勿忘我花瓣在细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银光,层层叠叠的蓝紫色花穗缠绕着镯身,仿佛将那个盛夏的温柔都锁在了里面。
她拿起银镯,内侧果然刻着一行小字:“鸢飞戾天,平安喜乐”。
池鸢摸着那行小字突然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
池鸢抹了一把,果然又流鼻血了。
“怎么又来了……”
池鸢撑着身旁的木架想要起身,眼前却阵阵发黑,最终还是栽倒在地板上失去意识。
温清霁本来在楼下抱着猫看书,听见阁楼发出的闷响,担心池鸢出事便上去寻找,越靠近门越有一股浓郁的鸢尾花香气从门里传出,不好的念头从温清霁心中升起。
她进到阁楼里,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池鸢。
池鸢的额角应该是磕在箱子的棱角上,血沿着脸颊留下,鼻子也在流血。
池鸢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整个阁楼里都充斥着浓郁的鸢尾花味,这次池鸢的信息素攻击性很强,刺激得她下意识绷紧肩膀,想要离开。
温清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平稳了一下心跳,才压着本能走到池鸢一步之外。
她保持着距离,指尖轻触池鸢的侧颈,滚烫的热意顺着指尖传来。
温清霁的视线下移发现池鸢身边掉落着一个银镯子,那个她本以为被池鸢丢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银镯,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錾刻的勿忘我纹路沾了层薄灰,却依旧能看清那半道同心锁,与她腕间的这只严丝合缝地对应着。
温清霁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钉在那只银镯上,心底泛起细密的疼意。
这一年,她总看见池鸢避开与过去相关的一切,看见她用戾气包裹着自己,像在刻意折磨那段曾经炙热的羁绊,也在折磨她这个还守着旧物的人。
她以为这只银镯早被池鸢弃如敝履,就像弃了她们之间那些年的情分一样,毕竟自从俩人再次相见之后她从未提过一句关于幼时的事,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疏离与厌恶。
可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然它是被池鸢特意找出来的,眼前这个池鸢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她还想重拾小时候的情谊。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微僵,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的错愕,有被隐秘珍视的微热,还有一丝被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委屈。
她摸了摸自己腕间的银镯,那是她戴了十七年、磨得发亮的旧物,多少个夜里,她看着这半道锁纹,都觉得是她在自欺欺人,觉得池鸢早就不在乎了。
可现在,那只被她认定“已丢弃”的银镯,就静静躺在池鸢身边,像是在无声地反驳她这些年的揣测。
为什么?她都已经做好放弃那段情谊,抛弃一切的准备,却又在最后给她一丝希望?池鸢你为什么要翻出它?
压下翻涌的思绪,温清霁轻唤了一声:“池鸢?”但她的声音里却带着难掩的慌。
池鸢意识混沌,感觉自己被架在火架上炙烤,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片段连不成线。
突然她嗅到一点迷迭香的味道,那个熟悉的安稳的气味引诱她伸手抓去,却只堪堪抓到了一点衣袖,她看不清也听不清,一切都遵循着本能。
温清霁眉头微微蹙紧,看着被抓紧的手腕,心底的防备与此刻的情景冲击在一起。
她在逃避,她怕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怕自己的心意再次被丢掉,可是最近的种种情景重现在眼前她的心乱作一团。
半晌,温清霁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池鸢,可是池鸢整个人软绵绵地一直往她身上蹭。
温清霁只能半扶半揽,尽量避开与她的肢体接触同时在心里腹诽:“怎么每次发情期都是这副样子?偏偏她每次都不能把人丢在那里不管,真是烦死了。”
阁楼的木梯窄而陡,温清霁小心翼翼地走着,怀里的池鸢却不安分地蹭着她的肩膀,滚烫的呼吸混着鸢尾花香喷在她耳畔,惹得她耳根微热。
温清霁立刻偏头避开,指尖死死攥着梯栏,将Omega的信息素压到极致,只留一丝极淡的甜香,堪堪够安抚池鸢躁动的气息,却绝无半分逾矩。
“别乱动了,小心摔倒。”她的声音冷了些,带着刻意的疏离,扶着池鸢腰侧的手只虚虚搭着,不肯实实贴上。
池鸢哪里管的上这些,在她混沌的意识里就觉得温清霁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她想凑近点,再凑近点去汲取冰块上的寒意给自己降降温。
好不容易到了卧室,温清霁将人丢在床上,刚想离开去取抑制剂和纱布,袖子却又被拽住,池鸢摸到温清霁腕间的银镯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道:“温清霁……”
温清霁停住了脚步,转身稍稍用力挣开,可离开的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清霁利落地把抑制剂注射到池鸢体内,池鸢也逐渐安分下来。
随后温清霁便转身拿棉花擦拭池鸢鼻尖的鲜血,又拿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触池鸢额角的伤口,动作利落干脆,池鸢闷哼一声,手又四处乱抓。
温清霁便将一旁的枕头递到她掌心,任由她攥着,刻意避开了与她的手相触,清理伤口、贴创可贴,全程目光都落在伤口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一切都处理妥当温清霁又想起那只银镯,犹豫了几秒又返回阁楼捡起,摸着里侧的小字,指尖发麻。
她将镯子擦拭干净套在池鸢的手腕上,匆匆调试了一下大小,便又坐回到凳子上。
温清霁坐在离床沿隔了半拳距离的位置上,不远不近,刚好能照看,又保持着清晰的分寸。
温清霁拿微凉的毛巾裹住池鸢发烫的手替她物理降温,手只捏着毛巾的边缘,不与她的手相贴,目光大多落在地板上,偶尔扫过池鸢腕间的银镯,与她腕间的那只遥遥相对。
床上的池鸢好像在做着什么梦,嘴一直没闲过,温清霁听不清,也没心思听。
过去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闪过,幼时的池鸢,重逢后的池鸢,把她护在身后保护她的池鸢,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池鸢……
温清霁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池鸢,她不是一个称职的赌徒,一直犹豫不决,明明把筹码都放在桌子上了,却迟迟不肯将手拿开,她害怕赌输后的代价她承担不起。
思绪纷飞突然温清霁听见池鸢的呓语:“温清霁……别怕……我在这…谁也伤害不了你……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
好奇怪。
明明这一年温清霁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已经学会忍住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可是这次怎么就忍不住呢?
长久的压抑竟然在一句呓语中决堤,温清霁轻轻攥住池鸢的手,两只镯子重新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温清霁缓缓说道:“池鸢,对不起,我无法完全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你再努力努力,向我证明一下你,好吗?让我的筹码再多一点,让我再多相信你一点……”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屋子里鸢尾花的香气渐渐淡了下去,只剩微弱的呜咽声在房间里回荡。
期待一下下一章的剧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