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祭奠·五 【爆炸后第 ...
-
【爆炸后第二天】
“哪个马勒?”赵珺眨眨眼,撩开裙子,从里面的安全裤兜里掏出一盒烟,她抽出一根夹在手指尖,去摸打火机的瞬间,她看了一眼罗可然,笑了笑,然后把烟放了回去。
陈恪行找出马勒的照片,指着这个一脸横肉的男人,“就是他,马勒,有人叫他钻头。”
“认识。”赵珺回答得很干脆,她身体后仰,两只手撑在沙发上,没有多说一个字。
“你和他之前是什么关系?”罗可然拿出录音笔和本,很认真地记起来,她皱了皱眉,补充道:“讲一下你们认识的时间,在哪里认识的?”
“广平。”赵珺翘起二郎腿,脚趾尖勾着人字拖的夹脚带,艳红色的指甲格外亮,她低着头左看右看,“大概零七年吧,我在广平工作,在工作的地方认识了他。”
“具体是什么地方?”陈恪行咳嗽两声,“他去你工作的地方干什么?”
“耀灿歌厅。”赵珺的眼睛往上一翻,瞅了陈恪行一眼,“当时的老板说钻头是他的好朋友,他那个时候好像在帮一个姓梁的做事,派头蛮足的。”
时间线应该正确。罗可然追问道:“歌厅的老板叫什么名字,你和马勒认识以后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
“老板叫林春,早就死了,死在一个小鸭子身下,你们可以去查,当地人都知道,拿这个当笑话。”赵珺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至于我和钻头,当时老林死了,歌厅没人管,好多人要来抢地盘,我们这帮人就得自生自灭。他相中我了,给我带到了滨洲,不过我俩没啥,我拿他当哥哥,就是外面嘴碎的太多,其实我们俩不是男女朋友。”
“那你最近一次见马勒是什么时候?”陈恪行打开微信,发了“林春广平梁长盛”给常文泽。
“他出狱的时候见过一次,我去接的,后来他好像又去了广平,没再和我联系。”赵珺换了一条腿翘起来,“过年那阵他还给我发了短信拜年,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是空号了,不过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飘忽不定的,我还真找不到他。”
“那你知不知道他身边关系好的人有谁?”罗可然犹豫再三,把那张截图递过去,“旁边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妹妹。”赵珺笑出了声,她玩着眼睛看向罗可然,“裹成这样,亲妈也认不出啊。”
“如果他最近给你打电话,或者知道他的动向请第一时间找我。”罗可然从本子上撕下来一溜纸,在上面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或者有线索也可以联系我。”
“什么都没有呢?”赵珺眨了眨眼,她的接过纸条的时候指甲在罗可然的手上抠了一下,“妹妹,你头发该修了,要是不忙我帮你剪了再走。”
陈恪行看了眼罗可然,可能是因为最近忙,她的发尾确实卷了起来。
“不用了。”罗可然起身,她盯着赵珺,两人四目相对,“马勒的事情还希望你能配合。”
“一定。”赵珺也站起来,她的人字拖鞋跟高,陈恪行这才发现她都要一米八了。
其实对于这场询问,两人都不算太满意。陈恪行和罗可然肩并肩走出发廊,临走前门口的奶奶又给了罗可然一把瓜子。陈恪行撇撇嘴,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脸,不明白这么英明俊朗怎么不讨长辈喜欢。
“这个赵珺会不会骗咱们?”罗可然回头看了眼发廊的招牌,旁边的红白蓝柱子转的飞快,“这个马勒在滨洲没家没业,找他可不就是大海捞针。”
“先回局里吧,我让文泽去查了。”陈恪行撸了一把头发,又看了罗可然一眼,“你这个头发也确实该修修了。”
“要不——”罗可然突然拽住陈恪行的胳膊,她回头看着发廊的方向,“我觉得——”
“不行,这不符合纪律。”
“这个时候就别讲这些了。”罗可然把记录本往陈恪行身上一拍,“带着你的纪律快去医院吧。”
“对!”陈恪行一拍脑门,季昕的手术做完了,刚才值班的警察给他发了消息,他忘了。
“那我给王儿打个电话。”陈恪行把本子装进包里,“注意安全。”
“行了大哥,这是市区,正规经营场所。”罗可然把瓜子也给了他,“你开车慢点,记得让季大夫给我们报平安。”
陈恪行突然转头看向马路对面,然后不经意间点点头说:“好。”
两人分成两路。陈恪行到医院的时候,季昕还在手术室躺着,大夫说要等他醒了后才能推出来。
陈恪行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周围都是病人家属。有的人站在手术室的玻璃门前,顺着磨砂失效的一道小缝隙往里瞅,可除了焦虑的叹气和其他家属的碎碎念外什么都听不到。
陈恪行的手机在包里发出激烈的震动。
在其他家属皱眉之前,陈恪行自觉地弯着腰去了安全通道。他接了电话,还没等说“喂”,常文泽就开始念叨起来:“陈队,这个林春和梁长盛还真有点亲戚关系。梁长盛有个继父,就是当时给他当法人的梁海波,他姨夫的嫂子的表弟是——”
“我在医院,长话短说。”陈恪行从玻璃窗正好能看见手术室的大门,他捂着嘴猜测道:“是林春的爹?”
“不是,是林春的……”常文泽看着电脑上的档案,他重新组织了语言,“你知道林春是怎么死的吧,是死在他情人的床上,这个表弟是他的情人。”
“然后呢?”
“这个林春在当地做的生意和梁长盛类似,其实广平公安当时已经掌握了林春的犯罪证据要对他进行抓捕,没想到在行动前一晚蹲守的时候林春就死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而且还是意外身亡,心脏病突发。”常文泽看着电脑上的案卷,“他这个情人叫柴小伍,后来在审讯过程中发现他并没有参与相关非法活动,只判了一年就放出来了,后来这个人也来过滨洲,估计是来找梁长盛,不过没多久之后就走了。”
“去哪了?”陈恪行看见手术室出来了一位护士在门口张望着,周围的家属不为所动,估计就是找他的。
“泰国。”常文泽补充道:“没有入境记录,也没有移民信息。”
世界这么大,哪里不能藏人?
“你继续查吧,我这边有事。”陈恪行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顺便联系下广平公安,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护士看见陈恪行赶忙走了上来,她拿着两张单子嘱咐道:“季大夫的手术没什么问题,后期静养即可,前期最好不要过度使用右手,不要提重物,也不要来回剧烈晃动,他现在麻药醒了,大概四小时后会出现疼痛,到时候去病房护士站找护士,大夫给他开了止痛药可以吃。”
“好的。”陈恪行应承着,仔细阅读报告单上的字。
“因为是全麻手术,患者术后需要平躺,六小时后才能喝水,期间是你看护吗?”
“是。”陈恪行点头。
“你记得帮他揉揉腿,术后防止血栓,左右腿都要揉。”护士从口袋里拿出摁动笔递给陈恪行,“明白的话在这个地方签字,有问题随时联系大夫或者护士,我听同事说他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在加上骨折术后会比较遭罪,您多照顾他。”
陈恪行点点头,他签完字,两名护士把季昕推了出来,可能是刚醒,季昕眯着眼睛,嘴里嘟囔着:“陈恪行——”
“我在呢。”陈恪行扶着病床,几个人一起朝电梯走,他看着季昕的脸,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左手,又重复了一遍:“在呢。”
湿热的眼泪顺着季昕的眼角落下。陈恪行偏过头,他看着电梯墙壁上的自己,又把头低了下去。
全麻手术后无法起身,需要把病人抱回病床。陈恪行轻轻地揽起季昕的腰,两名小护士帮忙托着头和脚,三个人一起把季昕放回床上。待到监护器亮起绿灯,护士出了病房,陈恪行才拿着凳子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季昕。
他又流泪了。
泪水糊了眼,完整的脸又变成碎片。陈恪行用袖子搓着眼眶,他越搓眼泪越拼命的流,最后任命一样栽倒在季昕的手边,床单上顿时出现两块相守相望的暗影。
“恪行。”季昕费力地抬起左手,手指轻轻地摸过干燥的皮肤,“我没事。”
陈恪行像触电似的弹起来,他转过头,四处扫视,扔下一句,“你先睡吧,我去抽根烟。”后就走了出去。
他不敢走远,蹲坐在病房门口,手摸着膝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
口袋里的口香糖所剩无几,他掏出来又放回去,深呼吸也变得颤抖。
大约过了三分钟,他又推开门。季昕睡着了,监视器数值正常,陈恪行又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静静地看着季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