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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奠·四 【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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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4日】
“不止是你,好多人都会把我俩认错,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季昕搂着季昀的脖子,他戳着他哥的脸,感慨道:“就是一模一样啊,你看连虎牙都一样!”
那天在急诊科,陈恪行见到的是季昀的弟弟——季昕。
“别闹了,点菜吧。”季昀把两本菜单摊开,季昕一本,陈恪行一本。
“陈sir,我和你讲,别看这家是新店,但是超级好吃,你肯定会喜欢他家。”季昕看着菜单上的图片,“有什么过敏吗?”
“没有。”陈恪行摇摇头,他笑着看向季昀,“你们俩性格可不像。”
“他是个话痨。”季昀笑着,帮两人倒水,“跟小狗儿似的,不知道累。”
“服务员!”季昕把手举起来,他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给我们来一份儿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拼盘——”
“陈警官想吃什么?”季昀拍了一下季昕的手背,“还有喝的,喝什么?”
“叫我名字就行。”陈恪行合上菜单,“帮我们再加一份惠灵顿牛扒,我喝苏打水。”
“我要橙汁,给他黑咖啡。”季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黑咖啡要热的哦,谢谢。”
季昀一直不说话,只面带微笑的看着季昕,等服务员转身后他才开口,“我们的口味也很不一样。”
“装深沉。”季昕吐槽道:“恪行哥,检验科的姐姐说你们最近在查——”他突然压低声音,上半身压在桌子上,“□□案啊,凶手抓到了吗?”
陈恪行有些尴尬,其实在外最好不要透露案件细节,特别是这种需要保护被害人信息的案子,他咳嗽了一声,“啊,这个——”
“别瞎问,警察办案哪能随便告诉你。”季昀用胳膊肘怼了季昕一把,“他就是好奇。”
“正在确认。”陈恪行抱着玻璃杯,“朋友聊天而已,不涉及到案件具体内容,没关系的。”
季昕挑着眉看了季昀一眼。
“不过你们一直都这样吗?”陈恪行抖了抖自己的外套领子,“我以为双胞胎只有小时候才会穿类似的衣服。”
“因为我们俩的衣服基本都是我买。”季昕举手,“我哥是工作狂,除了医院以外的事情他都不爱操心,我们俩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我自己找的,那个时候他的老师拉着他一天做四台手术,他下了班脸像鬼一样,倒在地板上就睡了。”
“你们住在一起?”
“对门儿。”季昕往后面一躺,脑袋靠在墙上,“之前刚毕业的时候我们俩穷得只能住地下室,这几年缓过来,我俩就租了两套小公寓,虽然地方不大吧,但总归是有个家了。”
“滨洲的房价太贵了。”季昀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本来想贷款买一套,去年看了小半年,市区的老小区都要一万二一平,新楼盘更是买不起,期房交房时间遥遥无期,办公室的同事,每个月还房贷要把八成的工资都搭上。”
“谁啊?”季昕来了兴趣,“浩哥吗?”
“嗯。”季昀吹了吹咖啡,一股酸苦味直冲陈恪行的鼻腔,“结婚,马上就有小孩了,为了学区,不得不努力。”
“是啊,学区房真挺贵的,我们单位的同事也是去年为了孩子上学买了房,和媳妇儿省吃俭用的。”陈恪行喝了一口柠檬水,冲冲苦咖啡的酸气。
“恪行哥是几几年生的?”季昕撑着下巴,“我这儿还哥——哥的叫,说不定我更大呢?”
“82年,比你大两岁。”陈恪行笑了笑,“我都三十了。”
“那恪行哥有女朋友了吗?”季昕露出八卦的表情,一边说一边比划:“哎呦,哥长这么帅,肯定有好多人喜欢你吧!我都听我哥他们科的小护士说了,说那天你简直神兵天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闹事的摁在地上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季昀站起来帮忙,打断了对话。
季昕说的对,这些菜都是陈恪行爱吃的。
“哥,你切。”季昕把刀递给季昀,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喝果汁,还不忘对陈恪行眨眨眼,“让你见识下外科圣手,我哥手可稳了。”
“切牛排而已。”季昀把切好的肉先分给陈恪行,“吃烧烤的时候你也说我火候掌握得好,吃小龙虾就是我剥得仔细。”
“是啊,我哥就是什么都好。”季昕把自己的盘子往前挪了点,牛排放进去后,他把盘子放到季昀身前,然后又拿起季昀的盘子,这个间隙还不忘追问陈恪行,“恪行哥有女朋友吗?”
陈恪行一愣,牛肉噎在嗓子眼,他赶忙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大口。
“是有喜欢的人了?”季昕兴奋起来,眼睛也瞪起来,“什么样的?”
“没有。”陈恪行摇摇头,“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恋爱。”
“哎——”季昕拿了一块苹果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呀,我们医院有可多漂亮的护士啦,我给你介绍啊,可就是干我们这行的也忙,可以做通勤情侣。”
陈恪行想了一下自己的前任们,无奈地说:“那你应该是帮不上忙了。”心里默默地接上一句:“要是男护士还行。”
陈幸华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就是看见自己还在上高中的儿子和男同学在家里亲嘴。
陈恪行出生没多久他妈妈就去世了。陈幸华对他的感情格外复杂,他常常指着叛逆期的陈恪行说:“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你妈的血,我早就不管你了。”
事实上,陈幸华的“管”和大部分父母都不一样。妻子去世后,他抱着襁褓中的陈恪行,毅然决然辞去了体面的教师工作,下海经商,做起了海产品批发生意。后来生意做的大了点,他又和人合伙一起干装修建材的买卖,那时候改革开放,好些人家挣了钱就会翻新房子,陈幸华也因此大赚一笔。
但生活总是难以平衡,陈恪行的童年是钞票和爷爷组成的。他对陈幸华的理解就是一个逢年过节会回家亲他一口然后留下一些钱的男人。
当然,其实也没有很多钱,不足以让他成为几辈子吃喝不愁的大少爷。不过对于生活在滨洲的小恪行来说,每天十五块钱的零花钱就算是一大笔巨款了。
陈恪行的爷爷在他高一的时候去世了,从此他真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十几年没好好讲过话的父子凑在一起,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当陈幸华突击来到陈恪行的爷爷家准备给儿子一个惊喜时,得到了一个足以送走他的惊吓。
这一次,和巴掌一起来的还是那句“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你妈的血,我早就不管你了。”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我难道身上没流着你的血?不是你儿子吗?”
其实陈恪行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身边的哥们儿有点不一样。
他喜欢文质彬彬的男孩儿,在别人热衷于给小姑娘买零食讨好的时候,他光顾着去帮白白净净的化学课代表搬作业了。
十七八的年级正是躁动的时候,两个人不敢过火,最多也就是学电影里的甜蜜爱侣亲个嘴儿。
就一次,还让他老爹撞见了。
从此之后父子二人好几年也再没说过几句正经话。
再后来,陈恪行也谈过几个男朋友,但因为工作太忙,再加上他实在是不会甜言蜜语,都黄了。
如今到了而立之年,朋友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仍旧形单影只。风里雨里,能给他留一盏灯的人,只有滨洲电业局了。
所以每当他被问到情感问题,都只能做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季昕仿佛对这个回答不是太满意,他撇撇嘴,有些抱怨地说:“我哥也是,我从来都没见过他谈恋爱,我都感觉我快要管他的办公椅叫嫂子了。”
“说话没正行。”季昀看了陈恪行一眼,“我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再说了,你不是也没谈吗?”
“是啊,我们是三个光棍儿。”季昕嚼着沙拉,他眼珠子一转,“不过我是同性恋,肯定是要比你更难解决啊。”
陈恪行嘴里没嚼完的菜一下子喷出来。
他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眼神中透漏着难以置信。
倒不是惊讶于季昕的性取向,他只是觉得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这件事。
而且他和季昕也只是认识的关系,说破了天,他也只能算是季昀的朋友。
“很惊讶吗?”季昕咬着叉子,“我只是不谈恋爱也不代表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吧。”
陈恪行连抽了好几张纸擦桌子。他的苏打水见底了,只能叫服务员再加一杯,而且要多加些冰。
“你别介意。”季昀抿了抿嘴唇,“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没关系,挺好的。”陈恪行用擦过桌子的纸巾擦嘴,季昀赶紧抽两张新的递过去。
“所以我是没有什么买学区房的困扰了,不过从基因的概念上来说,我哥的孩子还真的是我的孩子,所以以后如果我这个当叔叔的挣了钱就留给她好了,希望她能念在我和她爹一模一样的份上来养老院看看我。”季昕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季昀,“哥,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是是是,你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跑吧。”季昀用苹果派堵住季昕的嘴,他瞟了一眼陈恪行,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