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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奠·三 【爆炸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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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后第一天】
“你来了。”季昕躺在床上,左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恪行,哽咽道:“我哥呢?”
“法医已经处理完了,我刚才去看过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陈恪行偏过头,喉结上下动了动,把手放在季昕的手旁边,“大夫说你是惊吓过度,会好起来的。”
门口守着的警察和陈恪行汇报,说他走了以后,季昕的同事来看他。可能是爆炸伤了脑子,好多人和事他都记不清楚了。
“恪行,你能留下来陪我吗?”季昕挪动手指,搭在陈恪行的手背上,“我有点害怕。”
“嗯。”陈恪行点点头,他抽出手,回头拽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没事的,你现在应该多休息,别想太多了。”
季昕看着空落落的手指,他转过身,脸冲着陈恪行,身上的管子跟着转圈,“我的手机呢?”
“被物证科收走了。”陈恪行附身向前,他距离季昕很近,俩人的脸快要挨在一起,“我明天给你买个新的,手机损坏了,已经不能用了。”
“那哥哥的手机呢?”季昕摸了摸陈恪行的下巴,上面已经长出一些胡茬,“如果可以,我想拿回来。”
“我没找到他的手机,他们今天又去了一趟现场,明天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捡到。”陈恪行把手背放在季昕的额头上,“等你状态好点我们再聊这些,现在睡觉好吗?”
季昕摇摇头,头发和枕头摩擦发出沙沙声,“我不敢睡,我怕我再醒来把你也忘了。”
陈恪行盯着扶手上的反光,他的眼睛已经干涩到转不动了,拼命挤眼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低沉:“不会的,医生说你只是惊吓过度,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真的吗?”季昕的手伸到陈恪行眼前,“你和我拉钩。”
“真的。”陈恪行用食指扣住季昕的小指,“我就睡在旁边的床上好吗?明天你还要手术,大夫嘱咐你今晚好好休息。”
“好。”季昕拿起被子上的毛毯——不知道是哪位同事送来的,“现在夜里凉,你盖着吧。”
陈恪行把毛毯铺好,他又看了一眼季昕,表情里带着一丝警告。直到季昕真的闭上眼睛,他才去床上睡觉。
西北风没有消停的架势,病房的窗用了好些年,密封性下降不少。风吹过时,偶尔能听见长长的口哨声。季昕被吵醒,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的陈恪行,一时有些出神。
天刚亮,护士敲门进来抽血,陈恪行在厕所洗脸。他没睡好,几个小时做了几百个梦,头比昨天更疼了。
季昕比昨天的状态好了点,抽血的时候还记得对护士笑笑。手术安排在上午第一台,陈恪行把他抱到轮椅上,然后推着他去手术室。
电梯里一股消毒水味,冰冷的金属墙壁内只有两人,陈恪行从镜子里看季昕,季昕低着头看自己打了固定板的手。
“别紧张。”陈恪行拍着季昕的肩膀,“给你做手术的是骨科的李主任,他的技术你清楚。”
季昕的手附在陈恪行的手上,“你也别紧张,会没事的。”
电梯门开了,陈恪行推着季昕出去,手术室外有护士等候,大家对于季家兄弟俩的遭遇三缄其口,平时说说笑笑的同事一个个都严肃起来。
等季昕进了手术室,陈恪行立马给来接班的警察打电话。他现在要立刻投入到案件的调查中,为了自己,也为了季昕。
市局刑侦办公室里的米线味儿扑面而来。王柏予端着塑料碗站在白板前看思路,上面的线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昨天打印出来的司机照片贴在当中,用一个红色大圈框住。
“我带了两只烧鸡。”陈恪行把沾着油的塑料袋扔在桌子上,“吃了再研究。”
“你的炒饭,罗可然怕米线坨了,特意给你点的。”常文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他戴上手套,把烧鸡从中间一分为二,“季大夫还好吗?”
“嗯,刚送他去手术。”
“我今天早上连脸都没洗就来了,天助我也,左边这个男人,就戴口罩这个,可能是梁长盛之前的小弟,名叫马勒,外号钻头。”王柏予兴奋地说着,米线里的汤被晃得来回飘,“我咋发现的呢?昨天我看卷宗,这里面还写了从犯,我本来想随便翻翻,结果就看见这小子了,你们瞅他右边耳朵是不是缺一半,而且你们知道多巧,他当年其实就是个给梁长盛看赌场的,顺便干干催收,正好关了三年,去年给放出来了。”
“我有印象,他当时暴力催收,用电钻卸门钻墙,所以管他叫钻头。”陈恪行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炒饭,“这人现在在哪?”
“他出狱之后也是无业游民,社区一开始给他安排了一个扫地的活儿,据说干了半天人就跑了,也没个稳定住所。我查了他名下的银行卡和身份证登记信息,这小子名下什么都没有,身份证也就是年前在火车站买过一张票。”常文泽把鸡腿肉夹进陈恪行的碗里,“去的广平。”
“广平?去打工?”
“不知道,反正后面就没消息了。”常文泽推了下眼镜,“但是他和季昕、季昀无冤无仇,应该是受人指使犯罪,不过他们俩到底得罪了谁非要治他们于死地?还是用这种方式?”
“咱们还是要尽快拿到季昕的口供,只有他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罗可然关上办公室的门,她看向陈恪行,眼里有一丝怜悯,“季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接受问询?”
“他中午手术结束,医生需要评估他的状态,昨天找了心理科和神经内科会诊,说他因为惊吓导致了失忆,当然不是特别严重。”陈恪行把餐盒放下,“这样吧,咱们也不能按兵不动,就从这个钻头下手开始调查吧。”
“是,陈队。”罗可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您可以先看看这个,‘李晓媛案’中黑赌场的打手赵强提供了新的供词,据他描述,他曾在赌场里见过钻头。”
十月中的时候,刑侦支队和特警配合端掉了‘李晓媛案’中的被害人——李晓媛生前工作过的黑赌场。此次行动,警方准备充分,唯一的不足就是赌场老板尹白在抓捕中逃跑。一个月后,尹白的尸体在云南边境被发现,案件目前仍在调查。
“去干什么?”王柏予凑过来,他嘴里的醋味还没消化,喷出来的瞬间陈恪行瞟了他一眼,“赌博啊?”
“去找尹白。”罗可然把口供翻到对应的位置,常文泽从侧面递过来一条鸡肉放到她嘴边,罗可然一秒咬下去,嘴里囫囵说着:“赵强说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钻头了,他在这片的混混里很有名,而且为人大方,经常请他们这些小鬼头吃饭。后来梁长盛入狱,钻头也没了消息,所以那天他在赌场看见钻头一下就注意到了。可后来钻头就不怎么来赌场了,不过听说他在帮尹白催收外债。”
“难不成是因为觉得尹白死了和季昀有关,所以抓了季昀替尹白报仇?”王柏予架着胳膊,他翻了翻档案,“你没把这个照片给他看看,这个和钻头一起绑架的人是谁?”
“他说不认识,不是赌场的人。”罗可然皱着眉,“不过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这个钻头有个相好的,早年在KTV做陪酒,后来岁数大了,在城南熟食批发市场开了个理发店。”
“在熟食开理发店?”王柏予声调挑的老高,“给猪剃毛啊?”
“熟食市场周边居民区多,还都是一些老小区,人口老龄化程度高,大爷大妈平时的活动范围就在市场附近,挣点老人的钱也正常。”常文泽又拿了一条鸡肉塞进王柏予嘴里,“一会儿咱们去一趟吧。”
“我和陈队一起去吧。”罗可然举手。
“那我和文泽去物证科帮忙。”王柏予搂住常文泽的肩膀,“你们别忘了去一号门右手边那家给胡局带点羊杂。”
“她最近忙,这两天估计不在局里,等下次吧。”陈恪行收拾餐盒,拿个塑料袋把垃圾都装在一起,“有事电话联系。”
临近中午,城南熟食批发市场附近的人格外多,罗可然把车停在八百米外的停车场。陈恪行下车,他胳膊夹着一个男款皮包,摸了一把头发,看着熟食市场的大楼。
“阿娟美发。”罗可然锁上车,手指着西边,“就在那儿,店主叫赵珺。”
“赵珺?”陈恪行和罗可然并排走,“然后店名叫阿娟啊?”
罗可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朝前走。
红底白字的大招牌,旁边还印了一个上世纪的海报美女。罗可然在门外张望,除了几个坐在沙发上的“包租婆”大姨以外,店里只有一位穿着玫红色连衣裙的高挑女人。
“你好。”
陈恪行推门进去,女人连头都没抬,专心在操作台前调染发膏,“男士理发二十五,坐在凳子上等我会儿。”
“我不剪头。”陈恪行扫了一眼那些年长的客人,决定温和地和店主沟通,“我找人?”
“找谁?”
“赵珺。”罗可然带上门,她看着坐在她旁边嗑瓜子的奶奶,“我们想找赵珺。”
“我就是。”赵珺放下染膏,她上下打量两人,“找我干嘛啊?”
“找你打听个人。”陈恪行坐在理发椅上,通红的凳子吱嘎响,“方便出来说话吗?”
“着急吗?”赵珺走到一边摸了摸大姨脑袋上的大发包,“我给她整完行不?不然过会儿就烫大了。”
“行,你弄吧。”陈恪行抬起屁股,他想换个位置,至少让他的存在不那么显眼。
“屋里有凳子,你俩自己搬吧。”赵珺熟练地帮大姨拆头发,她自己的头发也油亮亮的,在阳光下发光。
罗可然从屋里拖出俩塑料凳,一前一后放在沙发旁边。她刚坐下,旁边的奶奶就给她分了一把瓜子。
大姨走的时候对着镜子夸了又夸,赵珺只是笑着,挥着手让她下次再来。
因为店里还有客人,两人被赵珺请进里屋。她掩上门,端坐在贵妃榻上,从旁边的纸壳箱子里掏出两瓶可乐递给罗可然。
“我们想来问问,你认识马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