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48、048 谢渊躺在沙

　　谢渊躺在沙发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压抑着持续的钝痛。汪凌走到他身后，掌心自然贴上他紧绷的颈后，轻轻按揉着，“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最近头疼的频率是不是要高了点？我半夜醒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都皱着眉，好像梦里都在疼。”
　　“吃了止痛药了，神经性头疼罢了，没事的。”谢渊拍拍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目光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明，“前面开会看你都在发呆？在想什么？凯尔森？还是诺克斯？”
　　“诺克斯他们怀疑我就是凯尔森，你不怀疑吗？IP地址，礼物—”
　　“如果你是凯尔森，那倒是件好事了。至少凯斯比融资应该会顺利许多。”谢渊说完被汪凌轻轻锤了一下，笑着躲开，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诺克斯他们都知道凯尔森喜欢你，甚至是迷恋你，如果你真是，为什么要频繁地在别人的面前提到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明摆着暴露自己的身份吗？”谢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可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汪凌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轻缓而安定。
　　“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汪凌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比如？”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了我是凯尔森口中的另一个人，那就没有人会怀疑我就是他本人。这不是最好的隐藏方式吗？”
　　“所以你真的是？”谢渊眼里有笑意，故意逗她，声音放得更低。
　　汪凌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斜着眼睛瞪他，脸颊微微泛起浅红，“我有病啊。我要是他，就直接去凯斯比总部称霸技术部，做临渊的甲方爸爸，让你给我当牛做马！”
　　“现在不就是吗？大事我扛，小事你闹。”谢渊话没说完被汪凌塞进一块蛋糕，他愣了愣，三两下咽下去，眉梢微挑，“哪来的？”
　　“顾沅给的。”汪凌说完特意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让她失望地是谢渊波澜不惊，甚至补刀了一句，“她选方案要是有选零食的眼光至少可以少哭几次。”
　　“你知道她哭啦？”
　　谢渊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汪凌没反应过来，亲完了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懵懵地，像一只蹲在树上啃松果的小松鼠，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有奶油—”
　　谢渊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见她还在发愣，伸手在她嘴角擦了一下，指腹滑过她的唇瓣，带着些粗粝的触感，嗓音低哑而真诚，“你真好看。”赞美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手指上移，在她额间轻点了一下，带着几分纵容，“你选的人啊，全都像你，人前狠人后哭，不想让人看扁，越挫越勇，越压越顶，反弹起来能让人刮目相看。”
　　“所以你也信顾沅能让你刮目相看？”
　　“不信啊。”
　　汪凌……
　　“但没关系，boss不就是拿来坑拿来兜底的吗？人人遇事都可以退缩回家哭，但boss不能退，要顶天，至少不能塌下来压到下面的人。她给不出方案，我来想办法。”
　　“那辞职—”
　　“辞职做什么？我开除她就好啦—”谢渊前一句让汪凌松口气，后一句心又悬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但我没说你不能重新录用。恩威并施，我立威，你施恩，希望她长进点。我又不是她爸爸，还能管她一辈子吗？”
　　“你真有办法让另外三家松口？”汪凌回忆起孟宁带着一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的疑惑表情走出办公室，不由觉得好笑，眉眼弯了弯，“还是骗孟宁的？”
　　“我没办法，所以交给你了。”
　　汪凌……
　　观海集团汪凌还是第一次来，果然是家大业大，当得起一句万丈高楼平地起，手可摘星辰。玻璃幕墙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撞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站在关海的三十三楼顶层办公室，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几乎要睁不开眼。她不动声色拢了拢外套，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分不显狼狈。十分钟后关海才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找他签字的员工，他几乎每一份都会认真看，连错别字都指出来，指尖在文件上轻点，神色沉稳而威严。弄完他在汪凌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却不带压迫，“你来找我是因为综艺的事情？”
　　汪凌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她甚至没开口，心下微惊，面上依旧从容浅笑。
　　“谢渊前几天问过我们宣传部的口风，想看我是不是松口了，这事我知道，我也听说你们和节目组谈妥了，来做说客的吧，拿了多少好处，这样卖命？”
　　“卖命谈不上，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罢了。至于好处，在商言商，虽逐利而行，但不违本心，不觉有愧。反倒是您，不拒绝不谈判，既不明码标价又不顺杆而下，属实没什么大哥风范。”汪凌拿了一块茶点，指尖轻捏着瓷白的碟子，“糕点不错，就是馅多，容易露馅。”
　　关海听出她言外之意，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小丫头，馅多因为皮大包的住。你何必单拿这块？不过是这满盘这一块最大最不容忽视。你说明码标价，价是对利，可这次他们伤的是情，不顺杆而下，是对方只想以利相诱毫无同理之心。无诚至此，有何可谈？”
　　“那今日您肯拨冗见客，是觉得我的诚意够了？”汪凌试探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你还什么都没说，就有诚意了？”关海倒了杯茶递给她，茶香清冽，“反倒是我这好茶好食相待，若论诚意，我比你足。”
　　汪凌接过茶，一口饮尽，喉间微涩却神色坦荡，“如何？现下可够？”
　　关海看她模样，见她还要伸手去倒，连忙阻止，笑出声来：“自罚三杯说的是酒，你饮茶做什么？这茶可是我淘来的顶级香茗，牛饮糟蹋，别惹得谢渊找我算账说我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也要人弱可欺才行。我自问不是可欺之人，正如观海集团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节目组给的条件不错，连我看了都动心想替您去参加几期，观海眼下过不去的不过就是台上人如戏台下言如刀，不想被人戳戳点点，翻陈年旧事。但旧事未必都是伤，人人未必只看旧。也可以是顶峰相见各自安好。”
　　“你想说什么？”关海身子微倾，目光凝重了几分。
　　“如果我能说服周老师和观海集团一样，以参与者身份参加节目呢？旧闻成佳话，重塑形象的目的也算达成。而硬件和软件双龙头的话题，双峰并立，也能给节目提供爆点。”
　　关海却摇摇头，“周海笙的性子，难沟通，说服她—”
　　“一小时前我电话联系过她，她答应了—”关海质疑声没落地就被汪凌打断，语气稳而笃定，“她说人活一口气，怎么着也要赢一次！我是不懂这话的意思，但我想您应该懂。”
　　“这女人……”关海几乎是咬牙切齿，却藏不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这辈子就不会服软！”
　　“条款多，细节多，节目组会再派人和观海宣传部和法务部对接。成与不成，自然还是您定。”
　　汪凌拿起茶杯，又倒了两杯满上，一一饮尽，动作干脆利落，“好茶，我也贪个杯。敬未来合作愉快，为节目也为项目，祈愿诸位皆得所愿，为利，为名，”她看了一眼关海，见他眼角不经意瞥过桌上摆放着的茶具，这套茶具她在周海笙那也见到过，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都保存的很好，心底微明，“也为情。”
　　“为情？”关海重复道，声音轻了些许。
　　汪凌点头，“您所求不是情？”
　　关海想起自己刚刚说起的他们伤的是情，噎住了，半晌才叹出一声，“牙尖嘴利，分毫不让，不愧是周海笙教出来的！”

　　走出观海集团，汪凌先给谢渊发了消息表示这边已经稳了，看到他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没反应，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点，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不一会儿就听到电话响起，铃声利落急促。
　　“在哪？”谢渊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明显的紧绷。
　　“诶？”她看了一下四周，风还有些大，吹得发丝贴在脸颊，
　　“观海集团附近的咖啡厅门口。”
　　“定位发我，我来接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挂了电话，没有多余解释，只透出一股不容耽搁的紧迫。
　　挂断电话没多久就看到他的车疾驰而来，轮胎在路边轻擦出一声轻响。
　　“上来。”
　　谢渊推开车门，神色匆匆，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沉肃。不等汪凌系好，他已经俯身替她扣紧安全带，指腹掠过她手腕时带着微凉的薄汗，随即转动方向盘，
　　“坐好。”
　　“是出什么事了？”汪凌的心跟着一紧。
　　w病毒研究项目组，
　　谢渊和汪凌到的时候，空气凝重得像浸了冰水，李老、欧阳、高磊，甚至张延谨和华睿都在，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会议室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代码。
　　这次出事的是重点科研研究所，核心数据库遭到定向入侵，系统全面瘫痪，大量科研数据面临泄露风险。研究所是行业重点科研单位，一旦数据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病毒代码是w的变种，这个编码方式和前些日子赛题测试的时候谢渊出的那最后一题几乎是同一种方式—”项目组有那天在场的工作人员质疑，语气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溯源追踪的病毒源头也是从临渊出来的—”有人低声附和，目光隐晦地投向谢渊。
　　“这次遭到攻击损害的大部分使用的都不是临渊的系统—可以说甚至刻意避开了—”这话一出指向就相当明显了，明摆着暗示临渊刻意报复。
　　“你们在怀疑临渊？”欧阳海先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声音拔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其他公司的系统太弱—”
　　这次被攻击受害的系统最大的提供者辰睿的负责人华睿侧目，
　　谢谢，有被内涵道。
　　“那个代码不仅仅是谢渊编写，那天不是诺克斯也用了吗？甚至因为他给出的源码时间和谢渊提供的几乎是同一天同一时刻，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所以我们当时因为他们是国际专家不能追究对方抄袭，眼下出了纰漏却需要为问题担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诺克斯？”
　　汪凌直接反驳，脊背挺直，声音清亮而有力，没有半分退缩。
　　“那个代码是谢渊多年前编写，没有外流过。那天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使用甚至是被动使用，如果你们因为维持体面立场而不想去怀疑诺克斯和凯尔森，那么也请记住一件事，比强硬，临渊不输任何人！”
　　现场立刻陷入一片窃窃私语，议论声嗡嗡作响。
　　谢渊和华睿对视一眼，默契了然，各自解开袖子，往上卷至小臂，动作干脆利落。谢渊冲他歪了歪头，示意进机房。华睿无奈露出一个苦笑，直接被欧阳勾着脖子拉走。谢渊走向机房的时候，甚至还不忘拎走高磊的后领，眼神冷肃而专注。
　　只剩下张延谨和汪凌留在现场，其他项目组成员还想要说些什么，甚至有人上前想要试图阻止，被李老拦住。老人往那里一站，气场沉稳如岳，声音不大却压下所有嘈杂，
　　“里头两个是我的学生。来这里，为的是解决问题，说大了是为了公众利益、社会利益、为的是公义，说小了是为的和我这个老头子的情分！解决病毒不是他们的本分，不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他们不是来接受你们的攻讦指责，不是来赎罪的！”
　　他的音量始终平稳，但熟悉李老的人都知道，这是沉默火山爆发的前奏！
　　有了李老在外面保驾护航，再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也没有人敢再有废话。
　　汪凌站在外头，隔着玻璃看着里头四个人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谢渊和华睿师从同门，两人对各自的技术风格都非常熟悉，欧阳和谢渊更是多年共同创业的伙伴，默契更不用说。让人想不到的是高磊，他坐在最外侧，眼神专注得吓人，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稳得惊人。
　　看着高磊的操作，汪凌慢慢反应过来，他的技术风格，他的编码方式和破译方法，很熟悉，尤其是华睿也在，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李老，发现他也皱了眉——高磊的技术风格和谢渊很像，但更激进、更锐利。
　　查攻击来源IP、分析病毒样本、固定日志证据、判断攻击类型——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
　　“你不去帮忙吗？”汪凌看向张延谨，语气平静，“李老让你作为网安大赛的国内出题专家，你的技术水平应该不弱——更何况这次受攻击也有使用添胜的系统——”
　　“你不怀疑谢渊吗？”他却突然开口，目光冷而深。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汪凌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我怀疑过你。”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却更怀疑他。”
　　怀疑什么他却没说明，只是继续沉默着，望向机房的眼神深不可测。
　　“还有一处源头！”技术人员一声低喝，打破沉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屏幕上。
　　根据追踪到的IP地址，众人立刻联系网安部门进行锁定，
　　最后确定的地址却是，
　　汪凌看向一旁依旧保持冷静的张延谨，
　　添胜集团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