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4、004为什么离婚 更因为那个

　　汪凌和谢渊结婚前见过几次周璐，可能因为她和谢渊是和平分手的，还共同抚养谢昭，关系倒不像其他离婚夫妻那样藕断丝连或者剑拔弩张，倒更像是—
　　“甲方乙方？”周璐直接戳破她的心思，“你觉得你和他的关系中你是甲方还是乙方？”
　　这是她当时问她的问题。
　　那时候她还天真又充满勇气，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
　　“感情又不是谈生意。我就是我，他就是他。”
　　不过三年，脸倒是被打的啪啪响。
　　她又想起周璐听到她答案时的神情，没有嘲讽也没有怨恨，只是一点对变数的期许，“但愿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
　　时间确实能改变一个人，改变的却是她，从满心是爱，看到谢渊就会心跳加速，抱着他就会开心，到如今对爱产生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谢渊，还是爱上的只是那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完美情人，更怀疑谢渊是否爱过自己，还是他根本想找的就是个省心过日子搭子。
　　“为什么离婚？”这个她当初问过周璐的问题，现在由周璐来问她。
　　“累了。”汪凌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气。
　　“临渊步入正轨，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再说初创期的艰难你都走过了—”
　　“工作是累，但你能看到结果。就像是盖房子打地基，你看到建筑物拔地而起，但谢渊这个人，是黑洞，填不满，你投入再多感情，不管是正向的负面的，得不到反馈—”
　　周璐笑笑，“他的反馈都给了工作。”
　　“三年前，你同我说陪一个人成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以为需要成长说的是我。”
　　周璐放下手里的酒杯，“巧了，我和他结婚时也以为是自己。”
　　“事实证明，只有承认自己需要成长才有可能真的去做出改变。他不觉察自己需要变，就永远都只会是那个样子，或许—”
　　汪凌放弃了，
　　“我不是他的终点站，他也终究是我的过客。恢复战友的关系或许对他对我都好。”
　　“对你会更好，对他却未必。汪凌，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容忍他三年，你对他的在乎远比你自己，也远比他以为，来得深的多。”
　　“那又如何？”汪凌苦笑。
　　这世上付出不一定有回报的便是感情。
　　谢渊觉得他是这段关系的主导，是临渊的霸主，掌控一切，他不承认，不对，他承认她的付出，但他同时也毫不留情地轻视这些付出。
　　“协议他不同意，修改的地方很多。晚些时候我整理好会发给你。”
　　“你在等临渊第四轮评估？”
　　“这个节骨眼，暴出创始人离婚消息对股价和投资都是打击，稳妥些好。临渊是他的孩子，何尝不是我的？真鱼死网破，他不忿，我又何忍？”
　　“不忍就别离了！”
　　汪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站在她身后的是谢渊，神情看起来相当平静，紧接着对周璐说道，“下季度的法务费用下调10%，合同我已经发给你了。”
　　“谢总弄错了吧？要不要我列一列上个季度，我们律所替临渊打赢了多少起合同纠纷案？”周璐不甘示弱，“我们没有坐地起价，已是基于双方多年合作的道义了。”
　　“每个项目在签订前，合同都会由法务审核，上个季度合同纠纷率上涨了百分之十，即便最后赢了，但为了挽回损失公关费用、营销费用都相应增加，这其中的损失该如何论？”
　　谢渊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缓和，“周璐，拿钱办事，出钱消灾，临渊要的不是打赢多少官司而是最好没有官司。你们律所在前期把关上，我很不满意。降低10%，已经是我的让步，若不愿意，我不介意换人。”
　　周璐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搜索相关的文件，然后点开举起手机，放到他的面前，“最新的这起，合同纠纷是你们的系统后期交付超时，没有完成客户要求的时效，客户由此提出的违约赔偿。
　　谢总，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技术问题和管理问题，你说让律所作为法务前期把关，我倒要问问，怎么把关？法务怎么把关？我们能做的只是审核合同是否合规，是不是有陷阱漏洞，看不出你们的核心业务执行问题—”
　　“那你们的竞争力在哪？作为长期合作的法务公司，对自己的雇主毫无了解，那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胜诉率？周璐，打官司和经营公司一样，没有常胜将军，胜诉率比你们高的大把，如果只凭胜率，那我选别人和选你们有什么不同？你问我，凭什么和你谈削减费用，这就是理由！”
　　周璐的手在抖，一半气的，另一半确是惊的。
　　气谢渊的蛮横，可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各大律所尤其是在行业内有一定地位的律所，在业务能力上都是顶尖，比拼实力没有多少区别，谁能提供的更多，换句话说，谁更有心，才是最后的竞争的关键。
　　谢渊没说错，大公司尤其是临渊这样的行业头部，规避风险比战胜风险更重要。
　　“这件事我没办法直接给你答复，我需要时间考虑。”
　　汪凌听她口吻，就明白这百分之十多半是稳了。
　　“还有一件事，我和汪凌的离婚案子，你不要插手。我不喜欢将公私混为一谈。她若想走法律途径，可以找别人，但不要用到公司法务。”
　　周璐低头看了一眼正举着果汁的汪凌，她轻轻晃着杯子里的饮料，不等她回答。
　　汪凌站了起来，“你我离婚不是私事，关系公司经营权，并不算公私不分。”
　　谢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在挑衅我？”
　　“我在说服你。”汪凌歪着头看他，随手拿走他手里的酒杯，“你胃痛，别喝了。”
　　“不是酒，是水。刚出来急，药带了没吃。”
　　汪凌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分药盒，是她找医生重新开的。
　　“这个药反应—”
　　“反应不大，可以吃。”谢渊拿出药片，吞下喝了口水，
　　“我晚上还有个局—”
　　“明天下午一点，我记得。竞标会的名单晚点顾沅会发给赵阳。”
　　“我抽空看。”
　　抽空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京大校友会杰出代表的发言中，包括周璐和汪凌上台发言的时候，谢渊都在处理文件看消息，指尖飞快滑动屏幕，眉眼专注。
　　汪凌都不明白他今天下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等发言完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抬头看她。
　　“凯伊的老总夫人你认识吗？”
　　汪凌摇摇头，“听过名字，没见过真人。”
　　他指了指正上台的那个看起来保养得宜十分美丽的女士，
　　“尚明韵，京大新任副校长。”
　　汪凌侧过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你想分高校安防系统这块蛋糕？市场不大—”
　　“需求是可以创造的。”
　　高校不比企业，体量上就小得多，全国高校虽然数量不少，但有实力和资金支撑昂贵系统的投资也不多。
　　这样少的数量当中更有很大一部分他们倾向于政府采购，大部分都是非市场流通，贸然进入不过就是陪跑，像凯伊找来给自己陪标的那两家，在旁人眼里就是笑话。
　　临渊今时今日的行业地位，不必上赶着做这个笑话更何况。
　　高校安防需求并不大，即便真的拿下足够多数量的学校订单，但整体的需求量也不会大，对系统性能要求不高，低要求低需求也意味着低利润。
　　汪凌不了解学术圈这块，不了解高校生态这块，但她了解谢渊，他不打无把握的战。
　　发言结束后，还有一个小型座谈会，但中间有一个小时的间隔时间，是自由参观时间。

　　京大是全国少有的景点校园，校内许多建筑物设计独具风格，极具观赏性和研究性。
　　在京大念书的时候，汪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但只要有机会就会在校园里漫步，这里的景色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谢渊走在她身边，难得没看手机。
　　汪凌看他停在一棵松树下，盯着上头欲落未落的松叶，而后一阵风过，那叶子打着旋落在他肩膀和头上，衬着他黑色的西装显得有几分俏皮模样。
　　汪凌抬手想要替他把头上的叶子取下来，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发梢，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谢渊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两人的手在他身后交握，这是谢渊习惯的姿势，从背后牵着她的手，这个姿势两人肩膀重叠靠的很近——
　　近的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胸腔的跳动——
　　她听到自己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去年京大校友会，看你在这棵松树下站了很久，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那么入迷—”
　　“去年你来了！”
　　汪凌有些吃惊，她想起她当时确实提过希望谢渊陪自己出席，但谢渊说有会来不了。
　　“现在得到答案了，原来是在看小松鼠。”
　　“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呆多久。临时有事只能离开，就没打扰你。”
　　他回答得很平静，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暴露了他的目的，“如果当时我选择告诉你，你现在还会想离婚吗？”
　　汪凌苦笑，
　　“你这是苦肉计？”
　　谢渊摇摇头，另一只手抬起，将落在汪凌头上的叶子取下，“汪凌，我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支持一段需要高度陪伴的感情和婚姻，但婚姻这条河我跨进第一次，摔倒了，爬起来，却还是跨进了第二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也是人，你也会累，你心里也想有一个同淋雪共白头的人，一个接得住你能让你无条件亮出后背的人，一个能靠的肩膀。我只是恰巧满足了你想要的一切功能。”
　　汪凌看到谢渊看着自己的眼神，明白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她当然明白他，就是因为太明白，她才会想离开。
　　因为无反馈地接住一个人太累了。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理由。”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谢渊却握得更紧，继续道，“更因为那个人是你。”
　　他抱着她的肩膀侧身，躲开飞奔过来的篮球，小心护住她的头，“我也不是谁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