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36、036 接到电话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汪凌正站在台下，不远处谢渊站在台上进行演讲，看到未知来电的时候，汪凌心弦一动，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按下了录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半分钟后，汪凌放下手机，按了免提，听到对面一声，“我会再来的。”
　　然后演讲正到兴头，人群突然爆发热烈掌声和欢呼，把对方好不容易营造的那么点可怜的恐怖氛围冲刷的一干二净，等会场再安静，汪凌只听到对面愤怒挂断电话后留下的嘟嘟嘟的忙音。
　　简直莫名其妙！
　　把号码和录音发给负责跟进她案子的警察，对方立马回复了，然后一分钟后，发了个流汗的表情随之附带一个惊吓，以及一句非常克制的嘱咐，“下次音量突然爆炸请提前告知。”
　　汪凌有些心虚，对方这是戴着耳机还是公放，随即一想，前者耳膜遭虐后者公开社死好像都没好到哪去。
　　对方的效率却很快，很快就根据来电锁定了对方的大致范围，但也不排除对方适应了虚拟IP以及信号干扰器的可能，警方会继续跟进案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汪凌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诺克斯，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前几天原本是冲着凯斯比融资去接触到，但局面到最后已经很难心平气和谈下去，更不必说再私下见面寻求机会。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来。
　　“谢先生的演讲，汪小姐以为如何？”
　　“演讲如何该由听众评价，对听众而言合适的便是最好的。”
　　“什么叫合适？”
　　“譬如对待东大即将走向职场的学生，告诉他们如何择业如何提升是合适的，而对待诺克斯先生你这样的行业专家，维护权威公信力和行业好生态或许更合适—当然，这些内容就不是这一场讲座能解决的。”
　　汪凌举起自己的手机，“刚刚有一个未知来电，是前几日企图劫持我的匪徒，挂断不足十分钟，你就出现了？是巧合吗？”
　　汪凌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一样的木质香？也是巧合？”
　　诺克斯抬起自己的手掌，往上一拉衣袖，干干净净，连个伤疤都没有，“你觉得呢？”
　　不是他，汪凌在心里叹道，时间对不上，伤势对不上，但同样味道的香水，此时莫名的现身，即便不是他，他也定然知晓缘由，“诺克斯，我好像没说过他的手受伤了吧？”
　　他微微一笑，放下袖子，“汪凌，那天，我也在车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我大概能猜到那个人是因为什么。”
　　“和凯尔森有关？”汪凌听完对方的话，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平直。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极其了解我却又不曾与我见过面，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凯尔森是美籍华裔，是当年技术爱好者同盟社团的一员，对成立行业论坛起了很大的帮助，后来因为和其他成员理念问题选择了退出，那之后他销声匿迹，没人联系得上，汪凌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还是三年前，她结婚的时候，他给她寄了一份结婚礼物，是一条玫瑰手链。
　　他对汪凌一直很好，虽然没有直接捅破窗户纸，但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他喜欢汪凌，那种偏爱是明目张胆的。此前还送过不少礼物，跨洋而来的礼物上头连地址都不留退都没法退，汪凌找了个箱子全锁了起来，包括那条手链。
　　凯尔森是个技术天才，比之谢渊不相上下，但他是个技术激进派，是可以因为追求技术完全狂热到忽略自己生命的人，太过极致。
　　但他的狂热只在技术方面，没变态猥琐到车库挟持的程度，除了一样习惯木质香，他送的所有礼物几乎上头都有这种香味，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觉得熟悉。
　　凯尔森和犯人之间应该是有关系的，但为什么会来找她？
　　汪凌仔细回忆地库的情形，那个犯人当时并不急于处理她，他拿着刀却没有第一时间伤她，除了后面被她暴打了之后抓狂时确实动了杀心，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想动她，会不会他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汪凌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些回忆的片段，凯尔森送她礼物的时候附上的那张卡片，
　　吾之所求，吾之所爱。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在表达情感方面从不吝啬甚至热情的有些吓人，直白又坦荡，他曾说过对他而言每天都是世界末日一样，有些话如果不早早说出口，第二天可能就会没了机会，某种意义上他有些悲观，可他每天活的积极又充实，忙碌又上进，又充满了乐观。
　　他喜欢直抒胸臆从不遮藏心意，非常细心，有些汪凌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喜好和习惯他都了然于胸，送的礼物都是她确确实实会喜欢的，甚至她自己可能都选不到那么合心意的。
　　但和他的理念以及表现不一致，他从来没有直接和汪凌表达过自己的感情，即便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张卡片上的两句话是唯一一次。
　　他是真的很了解她即便他们从来没见过面也不曾开口对话过，但多年网络上交谈对话，两人早已算得上知己。
　　那张卡片旁边还写了一个日期，并不是邮戳的日期，而是一串六位数字，看起来有点像是—
　　密码？
　　肩膀上猛然搭上的手吓得她差点甩飞手里的手机，诺克斯收回手，看起来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她脱口而出，就对上对方求知若渴望眼欲穿的眼神，写满了心里有鬼，
　　“该吃饭了。”
　　这个人有问题，她想。
　　凯尔森，
　　大概率是出事了！
　　多年失联，
　　恐怕凶多吉少，
　　三年前跨洋而来的书信，
　　是祝福，
　　是礼物，
　　怕也是绝笔遗言！

　　在餐厅等候时，诺克斯也跟了来，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位置，像只赶不走的苍蝇。他想从汪凌这里找一些信息，但比起那个匪徒极端的手段，他表现的更迂回，虽然也同样惹人生厌。汪凌点了一份牛排，一边切着一边思索，终于想通了之前没明白的问题。高磊为什么不直接找谢渊而是要通过她来传达消息，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高磊想找的人，其实就是她？
　　他想让汪凌重新查找行业论坛的信息，重新使用尘封多年的账号，他想找什么？
　　难道—
　　也和凯尔森有关？
　　凯尔森，
　　K？
　　King？
　　谢渊……
　　“啊！”发出惨叫的是周璐。
　　被猛的从后头抱住，汪凌直接举起了拳头，周璐捂着自己的鼻子，痛得开不了口，两分钟之后才放下揉鼻子的手，“谢渊被东大负责人绊住了，让我先来找你。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这反应太应激了吧？真的被车库的事情吓傻了？”
　　“案子你和警局对接的如何了？”周璐是东大法律系邀请回来的，作为他们律所的代表来做演讲，他们便约了饭点一起谈谢渊和她遇袭的两个案子的后续处理情况，以及网络上那些不实言论的处理结果。
　　“先说谢渊的那个案子，之前已经和添胜的人还有警局对接过，之后警局对所有的证据再进行了研究。那个时间段地库的摄像被关闭确实不是添胜内部人员做的，是有人切断了电源，他应该不知道保卫室的摄像头是连接着独立的应急电源—”周璐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汪凌，“摄像头拍的，角度挡住了些，有些模糊，一身宽大白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脸上罩着黑色口罩，墨镜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白的下颌。衣服胸口赫然印着两个重叠字母—”
　　“是W。”汪凌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装扮和谢渊车上行车记录仪的一模一样。”
　　可如果是w，以他技术狂人的性格，为什么会选择肉搏，精神上碾压不是更合理吗？真让那些打手把谢渊打死了，他的致敬高光和复仇碾压给谁看？自嗨吗？可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要去拉电闸断电—
　　汪凌翻开周璐给她的第二张照片，也是被保安室的摄像拍下的，这个身高和驼背的走路姿势，“郭永霖？”
　　周璐点头，“他在谢渊和赵阳从车库离开后，也去了添胜的保安室，而且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偏偏在那时候坏了，没有记录到歹徒的样子。”
　　“她去保安室是为了确认摄像头？”汪凌立马会意。
　　“他本人说是去确认电源开关，联系人员处理。”
　　“蹩脚的借口。”
　　“架不住确实合理。在没有更进一步证据前，恐怕无法直接起诉他。”周璐叹气，“毕竟，法律是讲证据的。”
　　“如果是郭永霖，那W是为什么出现？他们有勾结？郭永霖又是为什么？”
　　“为了利益。”回答声从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砸在桌上，“临渊断了别人的财路，自己心里没数吗？”
　　居然是张延谨！
　　对他的突然出现，
　　周璐显然也不知情，
　　张延谨身姿依旧挺拔矜贵，抬眼时目光冷冽如寒刃，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看了一眼周璐身边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汪凌，最后选择让周璐坐过去和汪凌面对面，自己则在空气面前坐下。
　　汪凌……
　　宁愿对着空气也不愿对着自己，找他惹他了，有病吧？
　　一会谢渊来了坐下，
　　看他的脸色会不会由白变绿，叫你看不起人！
　　“张总今日是代表添胜来的，我记得东大的名单上好像没有添胜—”也没有江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汪凌才选择今天和观海集团谈的，省的被撞到，事情没谈成先走漏了风声让另外两家有机会补救。
　　张延谨手指推了一下那茶杯，然后整了一下自己并不歪的袖扣，看得汪凌想把他那扣子拽下来扔他面前的水杯里掰开他的嘴灌下去，
　　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和人说话要注视对方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延谨打开手机举起照片，正是他们刚刚和关海在等候室谈话时的照片。
　　“怎么？同为讲座嘉宾，闲聊何时还要同添胜报备了？再退一步，张总，偷拍他人犯法，周律在这，要不要让她给你科普下？”
　　汪凌看了一眼那照片的出处，居然是张延之发给他哥的，底下还有无数爱心和后狗头，满是炫耀的语气，“哥，我女神今天真漂亮！她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就冲这张脸，我今天能多吃一碗饭！她这么美，我都气不下去了！果然找老婆要找好看的，我真的好喜欢她！”
　　汪凌……
　　居然是因为张延之这个败类失误—
　　再看那语气浮夸的句子，满屏单机，汪凌觉得自己要是张延谨，会直接拉黑这个不省心的脑残弟弟！可他居然由着他发，甚至还看了，否则也不会发现这照片。
　　张延谨动了下手指，将张延之发的那二三十张犹如摄像一样连贯的照片选中一次性删除，语气低沉，“如何？”
　　而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京港科技园原本的江盛给你们的项目量对你们而言应该很吃力了，观海集团的体量太大，你们吃不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如果加上凯斯比呢？”人未至声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