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35、035 回到公司已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七点，赵阳提前通知过，欧阳海和周亦安甚至连晚餐都是在会议室解决的，见到谢渊和汪凌进来，投屏中视频对面的乔远和苗月也打了个招呼。
　　“这么突然开紧急会议，究竟是什么原因？“乔远总是第一个开口的，自然也是第一个迎接炮火的。
　　“智能高校生态项目的成效如何？推进情况如何？落地几家，资金回收情况如何？我三天前让你做的评估报告，你写好了吗？“谢渊一边问，一边打开自己的电脑，然后丝毫没有思考时间往群里截了张图，“这是上半年国内外高校对网络安防系统的需求量，市场部做的调查和分析报告，你们先看一下。”
　　“需求量大，系统要求虽然高但集中，议价能力强但付款能力弱，利润低回款周期长。有利有弊，但综合来说，利大于弊，所以我们才把这个作为我们产业链拓展的第一步。国外高校项目目前推进和营收做的不错，系统反馈良好，说明市场对我们的产品链是认可的。”谢渊点击鼠标，打开第二张表，“这是下半年国内科技园区的开放项目调查表，近期已知的科技园项目还有两个—”
　　他圈了圈其中的远航科技园建设项目，众人不解，甚至汪凌也没看懂他的想法，“你想争取这个项目？”
　　“不是争取，是拿下，这次我们做总包方，而不是从其他人手里拿肉汤。”他又发了两份文件到群里，“远航产教融合园的项目我一直在接触，也和亦安一起和对方对接过几次。”
　　他看向周亦安，他已经会意，接着介绍，“人力招聘这块是我负责，我来说明吧。和以往的科技园侧重点不同，远航产教融合园是以高校为主，企业为辅，联动的模式。近年来，高校就业形势非常严峻，即便政府大力支持提供各种政策但落地的效果却还是有限。可企业招聘人才需求量大却又常常难以找到心仪的人才。
　　为了解决和改善这个问题，结合之前调研高校的时候了解的他们的人才培养方面的难点和痛点，启动了远航科技园的项目，将高校和企业同时引入科技园，让高校更贴近企业了解企业的用人需求，通过访企拓岗、订单班、学徒制、联合办学、实践实习等多方面的解决就业问题，另一方面企业也能更加清晰地告知自己的诉求，更加近距离获取人才，而政府在解决就业的问题的同时也能更好地为本地挽留人才促进城市的发展，一箭三雕。”
　　“要想实现这个项目，必须是智能高校生态和智能企业生态两个产品链同时发力。能做到这点的—”汪凌看向欧阳海，见他耸耸肩，就知道有谱了。
　　“智能高校生态项目是我们现在已经完成的，智能企业生态我和欧阳也一直在研究。这次针对添胜集团和观海集团的智能企业生态项目就一直在改进云海系统做完善，运用和结合我们高校智能生态项目的经验，已经有初步的雏形了。本来是打算和观海集团合作的。但眼下江盛插手引入外援想要用国外技术，我们不能就盯着这个项目，我打算直接放弃观海集团的业务，全力完善云海系统打造我们自己的智能企业生态项目，去争取远航产教融合园的总包。现在是想听下大家的想法，是放弃添胜选择远航，还是继续争取？”谢渊给出了两个选择。
　　他说话的时候，乔远已经把他前面提到的报告发到了群里，“老大提到几个问题我整理了下，目前智能高校生态项目已经运营的非常成熟了，不只是系统稳定性、后期维护、终端接入、兼容性等都很不错，因为有客户背书，意向客户还在不断增加。目前回款速度也比我们想象的快，我们用降低维护费的方式倒逼高校加快回款速度，同时采用阶梯式的维护费率让他们选择更长的维护年限合约从时间上弥补降低的费率这个策略非常成功，不止提高了回款速度减轻了现金流压力，同时也保证了长期利润，等款项陆续回款，现金流应该压力不会那么大。”
　　周亦安看了一眼他发的报告，原本紧紧攥着的手指松开，隔着屏幕和乔远击掌，“干得不错！”
　　“所以你们俩都同意放弃观海集团项目，争取远航产教融合园吗？”汪凌问。
　　两人同时回头，和欧阳海、谢渊四目相相对，答案很明显了。
　　“你呢？”汪凌看向苗月。
　　她举手比了个OK。
　　“全票通过吗？”乔远总结，却见汪凌开了口，“我反对。”
　　所有人包括谢渊都看向她，
　　“理由？”
　　“远航产教融合园的项目至少要三个月后才启动且目前还在企划阶段后期是否真能落地推行政策面影响太大，我们不能孤注一掷。如果项目流产呢？哪怕不流产，它延迟呢？我们前期投入怎么办？不可能无止尽在一个项目上持续投入和烧钱！但观海集团的项目就在眼前，市场报告我们做过，体量大，只要拿下百分百能赚钱，而且它是超大企业，对凯斯比融资评估也有帮助，我们不应该放弃。”汪凌把之前做的市场报告发到群里，“这个项目如果能完成，不只是这个季度甚至下半年的利润都有保障！”
　　“你觉得江盛不惜引入国外技术援助都要抢，添胜也明显倒向他们的情况下，我们怎么赢？靠舆论？靠情怀？还是靠降价？我说过，我不打价格战，临渊也不想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迈出第一步，后续整个京港科技园项目都会倒逼我们降价。和添胜那么久的博弈和僵持就完全没有意义了。”谢渊明显动气了，他这个人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不会轻易低头。
　　他甚至站了起来，在自己的位置上来回踱步，“添胜未必真想和江盛合作，但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退让，做梦！”
　　欧阳海和周亦安同时往后移了一下自己的椅子，避免被误伤。
　　乔远还不怕死的继续开口，“之前提的技术入股的方案他们迟迟没给答复。直接找江盛，显然是—”
　　“不用降价，也不用向添胜低头。我们绕过他们。”汪凌开口，打断乔远的话，
　　“观海集团是老牌企业，更是有国际影响力的民族企业代表，比起外资企业和国外技术，他们更倾向的是本土企业，更支持科技自强。
　　添胜做智能企业生态项目迟迟不接受价格和技术入股的建议，是吃定我们只能给他做架构卖产品给观海集团，但我们目前已经有能力自己构建产品链，为什么还要通过他？
　　为什么不踹掉这个甲方？直接和观海集团对接？毕竟观海集团才是唯一的甲方！
　　政府想要的是试点成果，没指定一定要添胜，甚至如果试点结果不好，他们也会果断换掉添胜，那只要我们说服观海集团采用我们的系统并且保证系统的效果，添胜，根本连入局的机会都没有！”
　　绝妙至极、一针见血的破局之法缓缓说出，全场先是沉寂，不见一丝细微的声响，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顿住，原本不解、担忧、不安的目光，猛地全部聚焦过来，汇聚，骤然形成一道惊人的光。

　　三天后，东大大礼堂的小等候厅，这是东大今年的第三场大型招聘会，这次招聘会还邀请了不少大型企业的企业家进校讲座，眼下离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汪凌看了一眼手表，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十分钟的机会。
　　关海和谢渊、汪凌面对面坐着，桌上的矿泉水拧得死紧，不曾打开，
　　关海认真翻着手里的系统介绍资料，圈出了几个数据，递给谢渊。
　　“你们针对观海集团的系统要求结合云海系统定制出的这个观海系统确实都满足了我上次提到的要求，从需求适配度来说是合格的。”
　　“所以关总的想法是—”汪凌先开口，等着对方说但是，但紧接着企业不是但是—
　　“前几天，添胜的张延谨来找过我，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个，观海集团不可能没有做过市场调查，既然做过了还提出这种苛刻的技术要求，到底为什么？”他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最后视线落在谢渊的身上。
　　“做要做最强，买要买最好。”
　　听到汪凌的回答，关海眼尾微微松弛，那点不易察觉的赞赏，却混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叹息。
　　“而后，他又问了我第二个问题，如果添胜不选择临渊而是和江盛合作以引进国外技术援助的方式来开发系统，江盛能接受吗？甚至可以在此基础上对价格稍微让步借此弥补观海集团做出的接受国外技术的让步。我的回答依旧是做企业我们要做龙头，用系统我们就要最安全。”
　　汪凌从包里拿出新一份的文件递给他，他接过，和上一份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几个核心数据的标准往上又提了，“关总觉得，这份精益求精的标准，配不配得上观海集团的龙头地位？添胜是满足需求，我们是超越需求。”
　　“这样看来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双手原本攥在一起，指腹微微泛白，慢慢缓缓松开，手指逐一舒展，最后随意搭在沙发上。
　　“您有。”汪凌答。
　　观海托腮听着，“价格？还是工期？你们要抬价还是要延期？又或者是政府方面的阻力？还是观海集团内部董事会的压力？”
　　汪凌清楚观海的行事手腕，他在观海集团甚至整个房地产行业被称为铁腕君主，行事作风一向果决刚硬不容置疑，他能说出的这些在他看来恐怕都不是困难，甚至对他而言应该都很好摆平。
　　“周海笙。”汪凌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甚至重复了一遍，“您不缺钱不缺权，能拿捏到的只有人情。”
　　关海依旧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动作，但指尖原本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下，指节屈起，垂在膝头的手悄然收拢又轻轻松开，“小丫头，你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不是好事。激将法是好用，但我走到如今这位置只吃过一个人的激将法。”
　　“那今天您恐怕要破例了，观海集团和临渊之间是谋合作，不是求合作。”
　　“有何不同？”
　　“谋是双方皆有意，求是单方跪舔。”
　　“你们难道不是？”这话回得干脆又伤人。
　　汪凌身姿端挺，脊背始终挺直，不曾有半分佝偻退让。面色平静无波澜，没有怒气翻涌，眼神澄澈笃定，直视对方目光不闪躲。
　　“便是求，也是观海求临渊。”
　　“你哪来的自信？”关海五指缓缓收拢，指尖微微用力，手臂不自觉收紧，“添胜未必会选你们，关海也可以不选你们。”
　　“可以不选，却列了只有临渊能达到的条件，倒逼添胜找技术外援也不愿意松口，不正说明观海集团真正想合作的一直是临渊吗？添胜是桥，却想改道，那便只好由我们自己动手拆掉这座桥，眼下，就看关总愿不愿意踏过桥下的这条石子路走过来了！”
　　汪凌单手轻搭桌沿，指尖轻轻抵着桌面，言语条理分明，语气平缓冷静，不带半分戾气，却句句直击要害，从容坚守立场。
　　“谢总也如此以为？”转头却发现谢渊一直低头看的竟然是一会的演讲稿，甚至此刻垂眸看起来似乎睡着了，摇着头不由笑出声来，然后站直身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时间差不多了，讲座快开始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观海集团找我？”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汪凌起身，送他到门口，却没有强硬的求一个答案。
　　等她回头，身后的人已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拥着她，用力抱了一下，“赢得漂亮—”
　　“你真睡着了？”汪凌打趣。
　　“嗯。”谢渊却认真点了头，“有点累了。”
　　汪凌握住他垂在自己胸前的手，“我以为你是激他？”
　　“他不是会被激的人。在商言商，他选临渊，是商人逐利的本性。”
　　“你很了解他？”
　　“李老师说我们俩思考模式相近，代入自己就能猜到几分。”
　　感觉到他靠过来的脑袋，汪凌伸手摸了一下，“他那样的人，却还是会被我师父的激将法气到，想来当初应该是深爱过的。”她顿了一下，“你说，如果我们真的离婚，会走到他们这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
　　“我会，你不会。”
　　这回答，汪凌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你以为我不会断舍离吗？别仗着喜欢就胡作非为说的就是你知道吗？”
　　谢渊被她的话逗笑，低头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下，舌尖不小心蹭过她的皮肤，汪凌瑟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你不讲武德！”
　　“我会挽留，你不会停留。”
　　谢渊温热的气息吹拂耳边的发丝，汪凌耳膜轻轻一颤，方才紧绷的心绪骤然一松，整个人微微怔住。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涟漪，原来他一直知道她的决绝，知道一旦放手就再留不住，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执着的不愿意签字，不愿意松口，不愿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