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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崖  七米的距 ...

  •   十二月,雪停之后,南城进入了一种更冷的冷。
      不是北方那种干裂的、让人想骂脏话的冷。南方的冷是阴险的,它不声不响地钻进你的骨头缝里,在里面住下来,再也不走。教室里的窗户起了雾,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清外面。整个世界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所有的距离都变得可疑。
      祝来最近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像雾气一样渗透进生活每一个角落的“不对”。像穿了一件标签没撕干净的衣服,皮肤上总有一个地方在被扎,但摸过去又什么都找不到。
      她发现沈厌变了。
      变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他还是每天最后一个进教室,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是不和任何人说话。成绩还是年级第一,鼻血还是偶尔会流,午休的时候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开始吃午饭了。
      不是什么正经午饭。一盒牛奶,一个面包,坐在座位上默默地吃完,然后把包装袋折得很小很小,塞进口袋里,不留在教室的垃圾桶里。像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这个空间留下任何痕迹。
      比如——他开始戴手套了。
      不是普通的手套。是那种露指的、黑色的、看起来像骑行手套的东西。他戴着它写字,戴着它翻书,从不摘下来。有人问他热不热,他说“手冷”。但祝来注意到,他只在学校里戴,出了校门就摘。有一次放学她走在后面,看到他走出校门后把手套摘下来,塞进书包里,动作很快,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比如——他开始回答问题了。
      以前老师提问他,他站起来,说“不会”,然后坐下。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比老师还会。现在不一样了。老师提问他,他会给出答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答完之后他会坐下来,但并不像以前那样把头转向窗外,而是——
      祝来有一次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转开的看。他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道数学题。祝来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三秒后,他转开了目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什么。
      祝来没看到他在写什么。
      但她注意到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撕了下来,折了两折,夹进了课本里。
      他的课本越来越厚了,夹满了各种纸条和折纸。像一个装满了秘密的保险柜。
      还有就是——他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对自己也对全世界的嗤笑。是一种很轻的、稍纵即逝的笑,像春天最后一片雪融化时的声音——你知道它存在过,但当你试图去捕捉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
      祝来第一次看到那种笑,是英语课上。
      英语老师讲了一个冷笑话,全班都笑了,沈厌没笑。但祝来转头的时候,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高兴。
      就是那一个瞬间,祝来心里的某个东西,松动了。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关你的事。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之间的距离是七米,保持住。
      但那个笑让她想起来一件事——
      沈厌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应该是会为冷笑话大笑的年纪。应该是会因为考试考砸了哭鼻子的年纪。应该是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彻夜难眠的年纪。
      但沈厌看起来像是已经活了好几辈子,每一辈子都不太好,累加起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祝来把那个笑装进脑子里,像把一个标本装进福尔马林。
      她没有允许自己想太多。
      但她开始做一件事——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不是拿出课本,而是看一眼最后一排。
      如果沈厌在,她会松一口气。
      如果他不在,她会提一口气。
      那口气要到他出现才会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这个习惯已经像第二层皮肤一样长在她身上了。
      十二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祝来留下来值日。她是周五的值日生,负责扫地、倒垃圾、擦黑板。同组的另一个女生请假回家了,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等她干完的时候,教学楼已经基本上空了。
      走廊的灯每隔一分钟灭一次,她走过的时候亮起来,走过去又灭了。她一个人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在废墟里找东西的人。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闷的、更沉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靠在了墙上。
      她停了一下。
      声控灯灭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三秒,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祝来。”
      她的名字,被那个声音叫出来,像一把钝刀切进松软的泥土。
      她按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向楼梯的转角处。
      沈厌坐在台阶上。
      他靠墙坐着,两条腿伸在台阶上,书包扔在一边。他的脸色在白色的灯光下白得不像话,嘴唇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是口红,是血。他下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裂口,血已经半干了,凝成一条深色的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手背上的疤在手电筒的光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还没走?”祝来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沈厌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能是意外——意外她还没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更柔软的、更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走不动了。”他说。
      三个字。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祝来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人从胸口挖出来,放在冰水里泡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在他们之间晃了一下,她把它关掉了。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和那双映着走廊尽头微弱灯光的眼睛。
      “怎么了?”她问。
      “低血糖。”他说,“坐一会儿就好了。”
      祝来看了一眼他的书包。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盒牛奶的包装角。她想起他每天的午饭就是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你每天就吃那些,不低血糖才怪。”她说。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冲。像是生气了。但她在生谁的气?是他的气,还是她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沈厌没说话。
      黑暗中,祝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沉下去,也不飘走。
      “你哭什么?”他忽然说。
      祝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哭”,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又灭了。整条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教学楼外面,风在吹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相互摩擦,发出一种像骨头碰撞的声音。
      祝来听到沈厌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那种让他看起来像个混蛋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灯,虽然那盏灯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
      “祝来。”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你今天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祝来愣住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想这种问题。她的人生哲学是“过一天算一天”,不去想太远的事,更不去想太可怕的事。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黑暗的楼梯间里,在沈厌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的这一刻,她想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个她自己也想不到的答案。
      “我想把没说的话说出来。”
      黑暗中,沈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祝来以为他晕过去了。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一片树叶在落地前最后的飘摇。
      “那你现在有没有没说的话?”
      祝来的心脏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的机会。一个可以问她一直想问的那些问题的机会——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你为什么不吃午饭?你的手怎么了?你为什么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但在她说出口之前,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
      光像一个入侵者,一寸一寸地涌过来,从走廊的尽头蔓延到楼梯口,照亮了沈厌的脸。
      祝来在光里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红。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像一块淤青。他的嘴唇干裂了,除了下嘴唇那条血痕之外,上嘴唇也有几处脱皮。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像一个快要过期的人。
      声控灯亮了十五秒,又灭了。
      但在那十五秒里,祝来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弯腰捡起沈厌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在自己肩上。然后她伸出手。
      “走,我送你回去。”
      黑暗中,她感觉到沈厌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过了大概五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五年——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凉。和上次在教室里碰到他指尖时一样凉。但这一次,那种凉意没有让她打哆嗦。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知道它迟早会从指缝间流走,但还是想握紧一点,再紧一点。
      沈厌站起来的时候,祝来感觉到他的体重压在她手上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他那么高,那么瘦,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他靠着墙站了两秒,确认自己不会摔倒,然后松开了祝来的手。
      “谢谢。”他说。
      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平静。好像刚才那个说“走不动了”的人不是他。
      祝来把书包递给他,他没有接。她就把书包放在他脚边,转身往楼下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沈厌。”
      “嗯。”
      “明天中午,我会多带一份饭。不要拒绝。”
      她没有等他回答,走了。
      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她走在黑暗里,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不知道的是,沈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她已经走出他的视线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了很多遍之后才定下来的。
      上面写着:
      “我应该早点认识你的。早到还来得及的时候。”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一包用过的纸巾,一张写着“天冷”的纸条,一本封面上没有名字的笔记本。
      和一张诊断书。
      诊断书上写着两个字。那两个字像两把刀,竖着插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心跳都让刀锋往更深处走一点。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诊断书。
      然后他笑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笑。不是嘲讽的,不是释然的。是一种苦涩的、认命的、像是在跟自己说“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还来得及。”他对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来得及个屁。”
      从那天开始,祝来每天中午都会多带一份饭。
      不是什么精心准备的便当。就是食堂打的两份一样的饭菜,装在两个一样的餐盒里。她走到沈厌桌前,放下一份,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说话,不看他,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像在完成一个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沈厌没有拒绝。
      他第一天吃她带的饭时,祝来用余光偷偷观察了。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他不是在吃饭——他是在记住这顿饭的味道。
      祝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那个“记住”这个词就是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了,像一条鱼从水面上跳出来,让你看到它,然后沉下去。
      第二天,祝来发现沈厌的书桌上多了一个新的保温杯。
      黑色的,很简洁,没有任何图案。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
      午饭后,她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水。”
      就一个字。
      祝来打开保温杯,热气冒出来,烫了她一脸。
      她捧着那个保温杯,手心被烫得发红,但不想放手。
      因为她发现一件事——
      沈厌写的那个“水”字,和他平时写字的笔迹不一样。平时他的字是瘦金体的骨架,锋利,冷峻,像一把出鞘的剑。但这个“水”字写得圆润了很多,“竖钩”的地方没有出锋,而是收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像一把剑,在她面前,被磨钝了。
      他不是不会写温柔的字。
      他只是在等一个值得温柔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祝来带饭,沈厌打水。他们之间的话依然很少,但沉默不再是一个人的沉默,而是两个人的沉默。就像两棵树并排站在一起,不说话,但根在泥土下面缠在一起。
      祝来开始习惯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上有人。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推开门时看到他。她开始习惯他抬下巴指向窗外的手势。她开始习惯中午把饭放在他桌上时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她喜欢那些东西,即使读不懂。
      她开始习惯沈厌的存在。
      这是她犯的最大错误。
      因为沈厌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理所当然的。
      十二月下旬,圣诞节前夕。
      学校准备搞元旦晚会,各班都在排练节目。祝来被班主任点名参加了合唱团,每周二、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排练。
      她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但班主任点了她的名,她说不出“不”字。她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拒绝。
      周二下午,她排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放学了。大部分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沈厌还在。
      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张纸,正在写什么。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油画。他写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她进来了。
      祝来没有打扰他。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走。
      就在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时,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沈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不是摊开的那本。是另一本,从他的抽屉里滑出来的,掉在了她座位旁边的地上。不知道是怎么跑过来的。可能是因为风,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祝来捡起来。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笔记本是摊开的。她的目光落上去,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迅速地、不可逆地洇开了。
      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不是字。是画。
      是一幅铅笔画。画的是一个女生的侧脸。短发,校服领子拉到最顶端,下巴埋在领口里,低着头在看一本书。
      画得极好。好到祝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是她自己。
      她翻了一页。
      又是她的脸。这张画的是她抬头的瞬间,眼睛看着黑板,睫毛的弧度被画得纤毫毕现。
      再翻一页。
      还是她。这张画的是她在体育课上跑步的样子,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颗小小的痣——那颗痣她自己都不知道。
      再翻。
      再翻。
      再翻。
      整整一本笔记本,几十页纸,每一页都是她。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光线下。有些是完整的画,有些是半成品的草稿,有些只是几个线条——但每一个线条都在勾勒同一个人的轮廓。
      祝来。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不是用铅笔写的,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
      “厂是悬崖,月是残月,犬是流浪的狗。你看,连我的名字都在告诉我——我注定是悬崖下的残月边,一条没人要的狗。”
      “但我想爬上去。”
      “爬上去看你。”
      祝来的手开始抖。
      她抱着那本笔记本,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她想把笔记本放回去。她的手不听使唤。
      她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她的眼睛已经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祝来。”
      沈厌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过来。
      她猛地转过身。
      沈厌站在最后一排的课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摊开的纸,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成一片橘红色的海。他的表情——祝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不是慌张。不是尴尬。不是那种“被发现了”的窘迫。
      是一种平静的、决绝的、像是在说“我终于不用再藏了”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变成了琥珀色,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们隔着整间教室对视。
      七米的距离。四排课桌。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得像鼓点。
      祝来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她的脑子是一片空白,就像一张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沈厌先开了口。
      “你看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祝来点了点头。
      沈厌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稍纵即逝的笑。是一种很长很长的笑,持续了大概三秒。那三秒里,他的嘴角弯到了最大的弧度,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祝来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枯井了,是井底忽然涌出了水。
      然后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暗色的沙。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祝来,你说过的,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会把没说的话说出来。”
      “我没有明天了。”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一枚石子扔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撞到墙壁,又弹回来。
      祝来站在原地,笔记本从手里滑落。
      它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大。不,不大。是教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一张纸落地的声音都像一声惊雷。
      夕阳在他们之间燃烧。
      沈厌站在光的这一头,她站在光的那一头。
      七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比银河还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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