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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双姝魂记 与鬼新娘的 ...

  •   经过一夜思虑 ,白九笙决心将那支藏了许久,未必有人可以理解的曲子,当做给学生课堂最后十分钟的奖励,顺便好将下午学校组织到西水岭实习的消息一并通知给他们。
      悠扬凄婉的词调不经加工,便随着一曲饱含伤感的古风纯背景音幽幽开嗓,而白九笙就退居于门外,眺望着校区的假山,点了一支很少再抽的烟,袅袅烟香朦胧了一双浸满怅然色的眸子。
      月霜高悬枝头情苍苍,
      清风拂逝山野人茫茫,
      红笼高挂门楣心凄凄,
      洞房烛照四方泪盈盈,
      一支困于闺阁煎熬的曲子,莫名与自己困于原生家庭无人嘘寒问暖的日子意外合拍起,每当闲下来,便不自禁地听上几遍。
      她来到古玩铺时,还只是一块与寻常毫无区别的玉牌,甚至因为残缺,摆上货架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无人问津。
      他那时刚离家三年,满心满眼都只是残余着一个能轻松的念头,玉石只是众多行当里最不惹目的一类,一天修复一枚残缺的古玩或是替人鉴赏,自己时而雕上几枚玉牌,木雕,日子能过且过。
      “去时陌上花似锦,今日楼头柳又青。”
      舒展拖长的行腔是这闲清寡淡日子里,除了车水马龙的喧嚣与鼎沸人声,在静下来时,于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听见的其他声音。
      起初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孤独太久,出现了幻听,一次偶然的失眠夜,那枚无人注目的残缺玉牌里亮起了一星红光,于夜里就跟东方升起的耀阳一般夺目,随之涣散成了一道水帘似的极光,其间隐约长出了一张模糊的人脸,身影浮动的与瘦蛟随箜篌起舞无异,行云流水的一轮动作下来,就跟现场听赏一出皮影一样。
      夜夜曲不一,从起疑闹鬼的恐慌到习惯听戏,那夜跟往日没有什么差异,唯一不同的是,他见到了那为他唱戏的一只戏魂。
      她正于此间,像临近水岸的采荷稚子一般探手独唱《春闺梦》。
      轻唱“花似锦”、“柳又青”的颤音,将今昔春光对比的怅惘感尽数揉进了腔里。
      而后一句“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到如今”,尾音略带轻微的哭腔叹音,唱腔也逐渐放窄下沉,日复一日空等的委屈与绝望层层递进,幽咽婉转,幽怨绵绵道尽心中愁。
      与她自作曲词《桃花辞》有些相通:
      无人值我一真心,
      勿扰轮回清宁地,
      世无一念惦心头,
      一去奈何不复还,
      敢问君葬情辞去信落处,
      任奴家日日身徘非议间,
      你踏山河扬万名,纵奴独守城春草木。
      你登金榜闻天下,偏忘人间一糟糠。
      敢问君心悦何谁,敢问桃红待谁春归。
      四序更迭千载百轮回,奈何桥上无复还。
      若佛听愿知我心,来生不再与君逢。
      不被世人所知的野曲,经由日夜无数的孤寂,酸楚与怅惘编作,此间仅属于这经轮百载春秋的伶人,独一份的心血之作。
      他还没从闺阁之妇的悲婉中回神,那只纤瘦的戏魂便像一缕光般顺着音流飘到了他跟前,甚至可以看清其戏服上的凤凰花纹以及没有五官的脸,明明身旋怨气,却没有那种一见即胆颤的畏惧,反而会下意识想为这看不清面色的脸拂去一行若有若无的怅色。
      自那晚,戏魂便胆大了许多,他工作之余,就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唱曲,客人来时还会好奇人携来了什么新奇好物,偶尔还会跟他吐槽起几个无礼客人的嚣张,久而久之,白九笙习惯了一间屋里有人陪着。
      ……
      尽管这样,长久积压于心的郁闷仍旧和一块冷却的烙铁锻造的钉子一样,可以将其拔出,也很难补全钉子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壤。
      去医院检查身体时,医生劝他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尽可能可以去看看世界。
      带着钱同这枚玉牌一起上了衡川,这间避风的小港转卖了出去——来自他同窗好友,口里连连称赞的好去处,薪资高环境优良。
      经由一番考核,他当任了本校一名历史老师,一改往日的肃穆,学着体恤人,干了两年,送走两届学子,其效果还不错,人肯乐观了,也不再用忍着独自一人温吞苦楚。
      叮铃一阵钟响将他从回忆里牵回。
      没有斤斤计较的小贩叫卖的喧哗与市集沉淀岁月独有的,铜锈与烟火混杂的气味,只有一群相伴嬉闹的孩子和热闹纯粹的雀跃。
      “白老师——”
      清冽的少年音穿透空气,沿着走廊传入耳畔,阳光晕染之下一个蓝黑校服的男生,正朝他高举着手告别,笑若春风。
      “下次见!”喊完便转身同一旁,正等着他的人三五成群地渐行渐远,欢笑越传越远,声音渐渐也听不清了。
      可那肆意的姿态依旧清晰浮现在眼前,这是他学不来的自在逍遥。
      接着男生道别的声音犹若此起彼伏的波涛,上下翻涌,大浪一卷,尽数归于平静。
      垂足到走廊只有心跳的起伏,枝叶的摇曳,阳光的普照,静若水底一般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风才听见他的呓语:“人间未尝只有险恶,还有少年和山河日月,没有什么不值得,只有人间值得。”
      他也算终于寻到了那道疑问的答案。
      ……
      整理好去实习的行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学院包好的悬浮磁大巴早已一一静候,他们虽还只是新生,但捕捉小道消息的资历早已炉火纯青,跟高二学长学姐熟悉的,提前知道了实习任务非纯粹游览,而是带有一定目的性,不是手工美术,而是到各地去参加当地特有的实练模拟副本。
      一是为了更好开阔眼界,二是在以各地独有的民间传说编纂的副本世界训练并追溯,了解文化,简而言之就是换个场景考核。
      西水岭顺着山势铺展开,青石板路拐过三两道弯,就撞见半藏在藤蔓后的吊脚楼,木制的梁柱被岁月浸成灰褐色,窗棂上还留着早年刻下的细碎纹样。墙根处的野牵牛花顺着狭窄细长的石缝往上爬,紫的白的花朵缀在青灰的墙面上,将老墙染上乐几分鲜活的生气,巷尾传来几声清浅的犬吠,没叫上几声就被漫山的风声吞没。
      从车窗眺望而去,特像是一副慢慢晕染开来的山水墨画,时间屏住了呼吸的那一刻,他们连同风一起被定格在了环绕山河间。
      一下车他们便跟着导游进了镇中心的馆子,一间民间家常私房菜,还没走近就有一阵风卷着饭菜香钻进鼻息。
      停在一家馆子前,领队导师给了他们两个时辰的用餐期。
      一声令下,全员四散而去,初到新的地点就跟游戏里传送到新地图区域一样,看什么都像是续命的物资,拍照的拍照,参观的参观,一条平寂许久的古老长街此时,因为一群远道而来的鸟儿,市集一下便热闹非凡。
      楚惊风跟着萧景驰一同拐进了一条卖首饰的小街,没有什么夸张的广告和宣传。
      铺子放的音乐轻缓得更像是店主用来自娱自乐的,一摊接一摊的手工饰品摆放得琳琅满目,远望而去便是叫人应接不暇。
      一家卖传统红绳的摊上,有着宝葫芦和铜钱穿成的三折式手链,挂着小佛像串着几颗玉石的项链和几面玛瑙镶嵌而成的镜子。
      萧景驰挑了枚蓝色耳饰,对着光照的角度观摩了遍水晶的肌理,细腻的光泽宛若粼粼波光间,荡漾的一圈圈圆润光晕闪亮了一双沉似死水一般的灰眸。
      楚惊风拿起了他右手盒子里一枚材质相近的克莱因蓝宝石耳钉,朝正翘着二郎腿斜躺在藤椅上的老板道,“能否将这枚蓝色蜂鸟胸针一起打包好。”
      闻声扫了眼眼前男生,一枚瞬即变得热情的笑浮现于半苍老的脸上,中年妇女绕开摇篮的婴儿,来到柜台前把楚惊风看中的饰品一一装进包装盒绑上蝴蝶结,打包好推给楚惊风,“这玩意讲究个有缘人,自家做的粗糙品不及你们城市精致,就给一百五吧。”
      这种慢工出细活的艺品在蓝城小店都得有个几千,可这不到两百的首饰,楚惊风莫名觉得理亏,怎么看都像只有自己赚了。
      “维特到账一百五十元!”
      垂足原地浏览了遍眼前,这座老式装潢的小店,瞧了瞧柜台后边哄孩子的妇女,情不自禁地拿出一枚储蓄手镯,轻轻放在了柜台面上,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一出首饰街就遇见了,一手摇烤串,一嘴谈天论地的靳银宣,正和许彻正聊着网游八卦,身后的司晔和云执,就跟陪着孩子上下学的老父亲,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
      尽管每天都能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一见面不知聊点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尴尬。
      实在不喜空气突然凝固的靳银宣,硬着夸了下楚惊风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很别致,楚惊风无奈地顺着他回了句,“你品味也不差。”
      云执,司晔彼此对视了眼,忍俊不禁,一时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也吐不出半个字。
      西水岭与寻常城市最具差异化的便是这是一座藏在林子里的城市,从停车场下来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才能看见,这一带最常见的食物就是烧烤,孜然香混着叶的微涩气息一同吸入肺里就跟薄荷糖滚落喉咙一时的清凉。
      趁着时间充裕,他们顺着台阶进了一家艺术馆买了张票,打算参观一个小时就归队。
      检票的是个年过中旬,身着一身保安服的老人,戴着副老花镜,笑着印客,“为维系馆内秩序,各位请配合将手里的饮料食品暂放在框子里,由值岗人员代你看管。”
      老人嗓音一出就能感觉到他比较注重养生,一般老人到了半白声带退化,吐字不清和声线低沉迟缓是常有的,而他的声音中厚清亮,对待参观的孩子,声线都柔缓了不少,“馆内收录着各类民间传说,祝大朋友小朋友参观愉快。”老人每检完一次票,就送上一枚亲手工的枫叶刻画,纹路清晰灵动。
      “前面有间志怪阁。”靳银宣指了指正门右边角落的一间展厅,“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精怪野兽,好想知道会不会也有化形怪。”
      摇了摇楚惊风的胳膊,“一个人参观太无聊了,你要不跟我去看看,你不是最喜欢新鲜玩意吗,说不定还有跟你一样懂天文的。”
      都来不及抽出自己袖子就被靳银宣一鼓作气拽进了大厅,首入眼帘的就是一列规格不同的纳米防护展柜,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精怪,有的头上只有一根犄角,有的长有三只眼睛,有的浑身张着毛和野人一样,更有意思的是一台坐居在水中央的一顶红轿子。
      在众多鬼怪间不狰狞,不醒目,却莫名比一整排怪兽模型都更让人不觉心惊胆颤。
      一顶旧朱红的花轿犹像是一叶红莲,其旁斑驳粗粝的巨石更是衬得其格格不入,紧紧凝视水面那一瞬,仿佛都能透过层层起伏的波纹,窥见荡漾涟漪之下那抹晕开的鲜红里,一点新娘的娇笑,巨石也晃之一瞬像极了一顶轿子。
      一时难以分清是有两顶轿子,还是一顶,尤其是眨眼后,眼前的山水像是被风吹乱,重重叠叠之下竟然合成了一顶。
      水墨晕开一般的水面层层铺展,涟漪施了魔咒似的引得视线连同身魂一齐被吞入其中,柜台前的人散了一半,各副画卷间却骤然多了几抹不同寻常的点缀。
      从乱石旁醒来一瞬,下意识用手撑一下肢体坐起时,手下近乎虚空的触感让他恍然才惊觉自己正浮在水面上,往周围扫视一圈,首入眼帘的是一排藏入朦胧山雾之间的矮小房屋,细听似乎还能听见牛羊鸡犬的叫鸣。
      水依旧流动,而身在其间的他,却连衣角都没浸湿,站起来竟没有一脚陷进水底,反而稳稳伫立在了水面之上,若不是能清楚看见水底下往来翕忽,俶尔远逝的鱼群,脚下只是一面真正的镜子都显得言之有理。
      顺着流水流动的方向走,不久便看见了一间正飘着袅袅炊烟的农舍,房前有个约莫两三岁的孩童,正在逗着竹篓里的蟋蟀玩。
      走近看,平坦开阔的土地,整整齐齐的房屋在这桑竹良田皆属的世界,太像是众多残玉间一块未经岁月雕琢仍旧圆润的和田玉。
      见惯了尽显科技风味得城市,初入山野田园 ,他跟一朝重见天日的囚犯一样,见什么都新鲜,情不自禁就也想跟着逗一逗蟋蟀,躺进麦草垛里赏赏夜空,听听促织娘夜的奏歌,临近正午时他周身被群热情的农户围了起来,平民惊奇皇帝下乡一样围观,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全程赔笑。
      不一会儿怀里就被塞入了各类瓜果。
      “你是外来吧。”一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捧一簇鲜花,笑着招呼,“我家姐姐有喜事,你若不介意,可同我一起蹭个热闹。”
      楚惊风便随着女子一同踏进了一间喜联满堂的屋舍,门外早已站满了来捧场的宾客,聚在一起熙熙攘攘的比林间鸟儿还欢快。
      一声唢呐,一串炮竹,一阵锣鼓,拜了天地的新婚夫妻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个坐进了红轿子,而先前捧花的女子竟也一同换上一袭凤冠霞帔上了另一顶花轿。
      锣鼓喧天下,抬轿的人稳稳当当地往山里走去,穿过茂密的灌木,趟过平浅的池塘,爬上陡峭的山坡,行过鸟兽穿行的林子,才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停住了脚步。
      黑风一吹而过,哪里还有什么送亲的轿子,河畔之前站着的分明是一片纸扎的假人,红轿子帷幔被狂风卷起,哪有什么新娘,只有两具骷髅披着泛旧的红衣像摇曳在悬崖顶上随时都会被吹得七零八碎的残叶。
      身后湖扬起的水浪冲上岸,一口将湖边的送亲队连同楚惊风一起吞噬,翻涌不止的湖水闷得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压着,呼吸不畅得随时都可能窒息,手脚使不上一丝力气,离水面越来越远,他彻彻底底被黑暗淹没。
      “阿娘,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你长得好看,嫁给河神不比自己熬苦日子强,街坊邻里这也是为你好。”
      “女娃子,河神选中你,我也无能为力。”
      “阿姐,我们还能回去吗,我也好想去采一朵桃花回来酿酒,姐姐我们能回来吗?”
      ……一串串陌生的声音跟乌鸦鸣叫般刺耳,一声声又像刺刀一样割得心口钝痛。
      “唉,伙计你睡醒了。”端茶的男子朝着地上醒来的楚惊风笑道。
      看着身上的麻衣,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他不应该沉在水底没有呼吸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一间客栈里,人亡也能做梦吗?
      “搞什么呢?”男子放下手里的餐盘,将他扶起弹了弹尘土,替他理正衣领帽子,“今天放机灵些,有大客人来办喜宴。”
      楚惊风猛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跟着同行盛放饭菜,整理桌椅,张挂喜联,一切安排好了,就静待在门口等着人来。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古时代,可历史上有哪家公子小姐会在外餐馆备宴,这列操作倒更像是现代宾馆静候领导才会有的举动。
      他就一个有样学样,不理解的纯当知道。
      来人是个富人模样的青年男子,一身喜服红得像晚霞,看清脸又莫名有层惊悚油然而生,走路轻得跟摇曳的柳条,风一吹更显得缺少活人气,面苍如纸,走进大堂高喊的一声“上菜”都有些中气不足。
      “原来达官显贵也不是各个油光满面啊。”男生凑着楚惊风耳边细声调侃。
      楚惊风端菜上桌路过他时,低声应了句“嗯”,只是盘里这一碟碟菜看着很不对劲,奈何掌柜催促得紧,没能看个真切。
      “新来的?”男子指着一碟田螺问,“这个也是能吃的吗?”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楚惊风耐心回,“我是新来的,这叫田螺,蘸着点辣子是可以吃的。”楚惊风取过一支签子,替他挑肉,“这样吃就行。”
      男子点了下头,让他退下。
      一轮轮菜齐齐上桌,也不见有其他人来,喜宴除了店员掌柜就是新郎一人,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时,楚惊风争取看清了一点,这盘里端着的发冷菜肴混着点馊味,碗身冰得跟冷水浸泡过多年的毛巾一样。
      猛压下心里泛动的猜虑,面上勉强勾起笑来招待,他注意到原本只有新郎一个人的餐桌旁,多了一个身着喜服的女子。
      端坐在前稳重而局促。
      骤然出现的低声笑在女子来时荡漾了开来,笑着笑着陡然变成了细碎的哭腔,可在场竟没有一人察觉,依旧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风再吹起的那一刻,屋内张贴的喜联居然一瞬之间跟褪了色的衣服一样,红联变得雪白,一挂满堂衬得空气都稀薄了三分。
      哪还有什么掌柜小二,新郎客栈,落入眼底的仅有一张像素放大,盖着褪旧盖头的头颅,和骤然扩大的笑音,刺骨而凄凉。
      白烛辉映下,端坐于中央的新娘明明没有动一步,可这逼仄空间下她却像四处皆有,而他就是手腕间任她拨弄的手镯。
      一卷袖子飞扬而过,四周光亮了些,没有先前溺水的窒息,没有客栈的压抑,他好像回到了开头,依旧一块斑驳的巨石,仍旧一顶浮在水面的红轿子,他仍然沉入不进水里,一切平常得像是刚才所见所闻皆是大梦一场,湖水荡漾的层层涟漪照见了他强装镇定下,少年身在险境里特有的一份藏不住的不安和紧张。
      一连变换的世界到底在暗示着什么,他来到这里会是老师说的副本考验吗?那他又该做些什么任务好结束这场幻境?他在其中到底是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诸如此类的设想许久摸不清一点门道。
      但他能确定,这位鬼新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跟这个奇怪的村庄离不开关联。
      平坦的土地,整整齐齐的房屋,浮在水面的轿子,这桩桩件件像是一张巨网的编织点,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密不可分。
      什么地方会有平坦的土地,整齐划一的房屋和桑竹良田,热情的村民?
      费了一些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答案,这跟他从古籍上学来的桃花源几乎完全一致,若这是桃花源,那鬼新娘?
      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巨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桃花源里结婚的新娘吗?”
      许久,巨石才闪现起一层白光,传来一串清亮的女音,“这地方是不是很好看,跟我预想的世界一样满是生机。”
      他顺着点了点头,尽管素不相识却依旧不喜欢看着女子流泪,脱口说出了心里话。
      “你是我见过的一个很美的新娘,我很少见像你这样把凤冠霞帔穿得跟宫装一样的。”楚惊风采了几只野花,简单编织成一顶花环戴在了她头上,“世人皆爱牡丹,偏这一丛为你而盛绽的野花最是称你夺目。”
      女子破涕为笑地凝了把剑给楚惊风,“这里每年都会来几个和你一样的人,他们往往见过几个场面觉得没兴致便离开了。”轻轻抽噎几声,接着说起了她的故事。
      她本村里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子,生活本也较为安稳 ,可在十七岁那年村里发了洪水,老人声称是河里的神觉得她们不够诚意,便给村里降下了惩戒,于是她和姐姐一同被选中成了送给河神爷的妻子,连着一大担过年都未必能吃到的鸡鸭鱼肉,一同送入了河底,可村里还是洪水大发,村里人就把供起来的河神寺庙给砸了,后来她才知道是村里为了修缮修建房屋,造成了山滑坡。
      可他们怎么会承认自己是错的,他们不敢忤逆神祈求庇佑,就说她们姐妹行为不举动怒了河神,她才知道养她生她长大的故土,也是一个由温馨粉饰的地狱。
      时间熬得太久,只有自己名字尚且还记得,样貌都跟这巨石一样磨蚀得没了轮廓。
      “世界以痛催折了你,你却从地狱淬炼得顶天立地,姐姐,你是穷山僻壤间长出的一棵最为挺拔的苍竹。”
      “感谢你的善意,远道而来的客人。”她坐在河畔轻轻摇手,似在道别,“或许没人告诉你,你是一个很擅长夸赞的人,此行一别不见,一愿平安,二谢见证”。
      见证她这糟粕一生也不曾厌恶。
      姐姐说的对,年少的赤心就是人间最为值得珍惜的珍宝,一心沉甸甸装着上苍。
      来此何意已经不重要了,尽管他还是没有清楚知道任务是什么,但此行他不算一无所获,天涯沦落人,一朝相离难相忘。
      白光渐渐将他尽数吞没,引他脱离画卷前的最后一刻,世间一切哗然尽数远去,唯有一双眼睛还在描摹这个与众不同的桃源。
      世人看不见的女孩,以身躯为此人间重塑一片晴空,甘心尘封于冰冷巨石虔诚祈祷,仅这一个举动,神明都显得黯然失色。
      “楚同学——楚同学——”
      绵长的呼喊将楚惊风唤回了神,靳银宣呼了口气,“吓死了,你睡了半天。”
      “我们这是在哪儿?”
      “酒店啊,我醒来的时候,老师就赶来了,说我们完成了副本线。”靳银宣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任务怎么完成的,但通过的那点成就感还是能让他开心许久的。
      靳银宣见他醒来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便继续打起了游戏,楚惊风手掌张张合合,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把水剑的余温。
      尽管只是匆匆一面之缘,但只要意义于心不泯,纵然岁月长久,也依旧深根植心。
      “姐姐,愿你来生得偿所愿。”
      愿有心者皆被眷顾,人间所行皆锦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双姝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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