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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园下孤灵 再见,张芸 ...

  •   ——张礼苏的名讳之下,是无人知晓的张芸安,深渊实在太过阴暗,还有谁在凝视深渊,还有谁洞悉我的全名,晓我来路一生。
      一本残有泪痕的泛旧笔记本上,红色中性笔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猩红而醒目,于此同类的还有众多零碎的愿景和哭诉。
      XX年6月1日,明明一片晴空的今天却阴云密布,上了中学的大多早已十五六岁,依旧有在谈论着六一礼物的学生,他们高谈阔论的声音大的,坐在角落的我可以轻松清晰可闻,而我只能守着一张本月下发的成绩单,守着我的第一名熬过这漫长的六一。
      XX年7月15日,买菜的李奶奶为了谢我总光顾她的摊子,送了我一碗她亲手做的饺子——当知道随口一句闲聊能被惦记,泛起的暖短暂淹没了熨帖心口的苦涩,不是没有人记不得简单的日子琐事,是你有没有被值得惦记的价值,显然我只是他们口中的张礼苏,而现在我可以是奶奶口里的安安。
      晚上借着门口路灯温习课业,夜晚的风不冷,或许是那碗饺子余温没散,家里要节俭,他们说过不能浪费,夜的星星少而微闪,朦胧的月散落人间,所见只有一隅光亮,没有一束照我,就当是蜡烛也好。
      7月15日,不灭的蜡烛,走尽的生辰,祝我张芸安,生辰快乐,也愿奶奶安康。
      10月1日,身上的伤愈加深了,好在天凉了些许,薄长的袖子让我看上去不像一个异类,比起崭新衣物,旧衣服看上去就更像一层茧蛹,躲进去就没有人会审视我了。
      1月1日,元旦快乐啊世界,我就不与你庆贺了,我即将去往一个遥远的,诸多人还没到往的地方,为自己去旅行一次,他们不同意也无济于事了,这纵是神也挽不回。
      辞别与你人间安好,待到花开年年月。
      “哥……”靳银宣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跟楚惊风一同踏进副本,首入眼帘的,骤然就是流动萤火一样环绕他们周身的光屏,其上简简单单一行行字句,纵然是个铁石心肠,此时也该潸然泪下了,“这是人能熬的吗?”
      楚惊风杵在墙之间久久未动,些许是听见了他的疑问,许久才幽幽开口,“可能像她所写一样,她在凝望深渊,或许熬完了。”
      从废弃仓库无意间看到角落一本敞开扉页的日记起,出乎意料的就是他们穿进了日记里的世界,这里的大楼大多残旧,一幢楼的外沿还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街道两旁各种商店应有尽有,空气里隐约还残余着淡许馨香,雨水打湿枝叶的苦香,被风吹散的饭菜余香,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冲得天灵盖嗡嗡作痛,两人跑进一条暗巷,长呼了一口气,还没找到人他们得先晕倒。
      “我们这身是校服?”靳银宣冷静下来,打量了下身上的蓝白校服,肥大的套在身上跟竹竿逃麻袋一样滑稽,“又要上学啊。”
      楚惊风无视了他的哀嚎,带着他走进了一家菜市场,靳银低声问,“什么时候会做菜了,我们好像没有住所。”任他怎么说,楚惊风也依旧闲庭信步,轻车熟路的谈价动作,跟一直一个人长大的如出一辙。
      一家与众琳琅满目摊位格格不入的,是一个老奶奶的,说是开店,更像是随处找了个地方摆摊,好卖一些自家精心种的白菜青菜,奶奶也不会吆喝,偶尔来个顾客,还会多给一点顺便说些这么做才好吃的方法。
      一身纯白连衣裙,涂着厚粉底的女人正用涂着指甲油的手往袋子里装青菜,“还是五块钱是吧,给你十元记得找我钱。”
      “姑娘,这不是十元。”老奶奶软着嗓子提醒,可说得再多,女人也咬定没给错。
      无奈下,只好拿出布包的五元递过去,赔笑着送她离开,坐回板凳还笑着招客。
      “为什么不让我去,这人太欺负人了。”靳银宣扒开楚惊风捂着自己嘴的手,一脸愤愤不平,楚惊风打断道,“老人赚钱也不容易,你贸然冲上去岂不是告诉那些顾客,老人卖东西不讲诚信吗,眼见为实都未必有人愿信,更何况道听途说来的一个解释。”
      径直走到老人谈摊子前,蹲下来佯装是在挑菜,见老人从恍惚中清醒,才解释起自己和靳银宣为何而来,“奶奶,我们是来做市场调研的,您只要回答我们的提问就行。”
      老人是个不搅兴的主,他们问一句,她便回答一句,说完了还不落下一个慈祥的笑。
      “请问我们这身衣服是哪所中学的?”
      “时常有几个跟家里来摊子的娃娃,好像是极限中学的,就在稻香路的北街上,门口还有一棵他们说的什么招财梧桐树。”
      楚惊风会心一笑,“第二题,您觉得当下卖菜的日子怎么样,奶奶?”
      “这日子说不上太差,来的虽少了点,但每天能看见笑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人嘛,苦是苦了点但还得感恩生活才快乐嘛。”老人每说一个字符,脸上弯起的褶皱就不禁溢出几分幸福的悦色,全然不见日子压榨的影子,这看的人不由心头一酸。
      靳银宣朝楚惊风看了眼,示意下一个让他来问,见他点头,连换上一副微笑,“奶奶,每个人一生都有一个想遇见的特殊人,您还记得你想见谁吗?就念了许久的人。”
      老人若有所思了好一阵,才娓娓道来,“三天前,好像是七月十五,来了个衣衫比我还薄的闺女,她时常来我摊位买点菜,这孩子瘦得慌,当天就送了她份饺子,不起眼的玩意让这娃娃红了眼眶。”老人哽咽着道,“你们若见了她,就说我还有饺子。”
      靳银宣努力咽下眼泪,说,“您放心,见到了我一定跟她说有个人在给她留着饺子,让她一有时间就来找您。”
      老人给他们各买了一块红糖糕,“极限下午两点就上课,现在一点多了,你们还能赶回去,娃娃们,再见,饿了就吃点米糕。”
      出了市场,两人就迈开步子沿着北街直奔,上学从未如此积极的,这一次不仅仅是去见张芸安,也是想看看老人口里的学校。
      可进了教学楼,又有些犯难了,他们也不知道张芸安在哪个教室,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在扮演谁,又该在哪一个教室。
      “拿出你平时最逍遥的样子。”拍了拍靳银宣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
      一时跟不上进度,靳银宣努力平下心来佯装成一个放学等人的样子,“唉,你快点啊,不是约定好一起去最远的地方吗?”
      背朝教学楼,迎着光向他高呼一起去更远地方的少年与这沉寂若死水一样的校园格格不入,朝着风,向着光,四下一切哗然褪去化作白茫茫的背景板,而身在阳光浸润下的他们,完全是天的宠儿,镶嵌着金灿灿的一层金光,楚惊风一时竟忘了他们在演戏。
      赶上下课的时间,走廊上站了几个学生探头往下看,一眼就看到被保安呵斥住的两人,楚惊风勾唇浅笑一下,一言不发地听着保安的谩骂,“你们新来的不去新生一班报到,上课在这演什么热烈,还有没有个学生的模样。”
      保安一放他们离开,靳银宣就知道了楚惊风在干什么,边往一班走边夸耀道:“哥,还得是你。”
      与其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围着学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圈接一圈地找,让知情的自己说出目标简直算得上一举两得,既不会尴尬也不费吹灰之力。
      进了一班便自动无视了周遭的目光和议论,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下来,一前一后地谈天,四周散出的气场,整个就一句话:生人勿近。
      一下午的可零零散散加起来就四五个小时,其他学生还有家可归,而外来的他们教室是临时的,校服是临时的,连身份也是临时的,从穿进来起就注定无家可归,他们只是世界的旁观者,而非这个世界的参与者。
      到了晚上等教室没了人,他们才从课桌底下钻出来,桌子并在一起就是床,睡惯了软床的靳银宣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便转头去看窗外的月,月深已足以藏尽心里话。
      “哥,你睡了吗?”靳银宣小声问。
      “快了。”楚惊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硬是把硬木板躺出了五星酒店大床的感觉,“日子是不连贯的,明天或许又不一样了,睡吧,一觉醒来又是个新生活。”
      这一整个世界就是一台计算精密的数据世界,而他们则是一堆既定编排数据里长出的乱码,一番重启下,慢慢重组成了一串完整的数据,有了自己的呼吸,而作为世界CPU的张芸安,未必有这些零散数据灵活。
      她更像是一个由编纂数据的技术人员随心控制运行的傀儡,既可以是操作者心目中那个世界的中心,同样也可以是一堆乱码。
      旧公寓楼下,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正借着路灯温习着课业,习习凉风灌入袖子,冻得她不由蜷缩了几下身体,攥着笔杆,一字一画地写下:七月十八,生辰后的今天依旧平平无奇,像一颗泡入白水的果糖褪去甜蜜。
      合上笔记本的那一瞬间,灯光都暗了些许,灯下的少女竟也像影子一样,风一吹,便散得没了踪迹,四下空然得只余下风声。
      翌日清晨。
      楚惊风是被冻醒的,一觉醒来惊觉不在教室,而是在一家药店的他一时有些蒙,等厘清可能发生的,才松了口气,任由睡在一旁藤椅上的靳银宣睡得四仰八叉,悠闲地拿了本书,靠着椅背一页一页翻阅,眉宇间浸染的几许淡然倒衬得他更具一副少年气。
      “阿嚏。”靳银宣扒拉了下褂子将自己裹紧了些,冷得有些直打哆嗦,环视一圈四周,有些惘然,“我们什么时候开店了?”
      楚惊风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不是我们开一家店,是世界选定我们有这么一家店。”
      这话跟手里热茶飞腾直起的热气一样朦胧不清,想不通的连着饮下的茶水一起吞下了肚里,他那套话耍的小聪明在楚惊风面前,有点不值一提,他就很不擅长观察分析。
      “哥,我们不去找张芸安吗?”靳银宣不明所以地问了句,边吃着手里仅有的糕点。
      楚惊风朝窗外的路牌一指,“这是稻香路,我们可能会撞见放学回家的张芸安。”
      他前一次看了一圈,极限中学北街之上除了零散几家小店,就没有另一条岔路口,除了家近在学校的学生出门就到家,其他的七成可能性会路过这家离学校不远的药店。
      靳银宣索性也摆烂了,随手抢过楚惊风手里的杂志看着藤椅看得津津有味,这地方除了冷一点,没什么其他不合心意的地方。
      过了不久,店里来了个顾客,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男性,见他第一眼,楚惊风便不悦地挑了下眉,指了指身后的药柜,“先生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我取就行。”
      “就几盒感冒药和创可贴就行。”男人推了推眼镜框,一副斯文样偏偏看得很不顺眼,取好同他要的打包好,便直接报了价格。
      “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不在学校上课?”用以他自认为温柔的语气询问,而看不见听完一句话的年轻人,脸上淡抹厌烦的神色。
      靳银宣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楚惊风不恭不敬的模样,顿然对来客提高了些警惕,男人察觉到有视线朝自己看来,莫名有点胆颤,来历不明的敌意不禁使得他,少了几许挑逗的念头,麻利地拿好药便小跑离开了。
      整理好凌乱的柜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没事。”楚惊风拿起一杯水,悠哉悠哉地边饮茶边徐徐道来,“上次走廊,你也见过一次。”说到这,覆在水珠滚落杯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捏紧了些,声音都稍陡然尖锐了点,“跟一个女老师谈天时,说女孩子尽是娇情,老师跟他解释那女生是被欺负才哭,他依旧自顾自说着女生的各种不好。”
      一杯茶饮尽,靳银宣也不再问了,一个看似斯文实则目中无人败类的,的确很难用好的态度对待,“哥,他说的会是张芸安吗?”
      “不一定。”药店顾客廖廖却胜在清闲,他倒觉得提早体验一下养生生活还不错,窗外无风,天也沉下了不少,空荡荡的一条街上,只余下几声犬吠和汽车鸣笛的叫响。
      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唯有他们这家简朴的药店依旧通明,从外看,刚好看见两个年轻伙计一个饮茶一个看报。
      一盏昏黄的吊灯映得少年棱角鲜明,皎白的皮肤闪透着雪的光润,长睫一扇一扇地犹像是振翅的蝴蝶,空气隐约散发着两股花香,一股味淡似菊,一股较为浓郁,碰撞在一起极像是误将牛奶倒入了菊花茶的气息。
      漂亮极少用于形容男孩子,可放在他们身上丝毫没有违和,这一带的人大多是小麦肤色,嗓音粗中有细,而不属于这世界的他们,曾都是温室精养的花卉,一朝植入野花丛间,视觉上的新鲜感自然更偏向好看的。
      “唉,萧同学——”靳银宣一嗓门大的,整条街的人都不觉闻身寻来。
      只见一个素衣的男生正站在店门前朝前方背着包的男生招呼,黑衣少年一回头看见熟悉的面孔,惊诧的目光一闪即逝,也朝他挥了下手,“你好,靳同学,楚同学。”
      “要来饮口茶吗?”楚惊风问道。
      这任务虽不清楚规则,但其进度倒不受世界规束,难得再见一个同学,叙旧自然就理所当然可以试一下了。
      萧景驰稍想了会儿,才应道,“麻烦了。”意外穿进这里起,第一天他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演一起不被偏爱的长子,爹娘不爱,弟弟不亲,硕大一个屋子里,他就是一个外来者的形象,不属于任何一个节点。
      等醒来他出现在了一间教室,跟一个瘦骨嶙峋的女生做同桌,他偶然路过楼道,替她赶走了欺负她的三四个女生,回去后,女生给了他一张旧作业纸,上面工整地写了一行小字:谢谢你。
      萧景驰只是递给了她一盒未拆封的牛奶,“喝了牛奶就当谢谢我了。”
      随后两人就这样,自顾自地熬完了一天课,前天他还有一个家当落脚点,今天却只能像个流浪汉一样漫无目的地走。
      也没想到会遇见熟人。
      他的故事刚一落尾,楚惊风凑近他小声问了句,“之前日记有行,邻座的男生虽然像一块寒冰,却温柔的像束暖阳,你在这或许就是充当了她人生里所仰慕的一个对象。”
      “我们之前一进来就是转校生,只是他人间一个过客,连面都没有见到。”靳银宣无奈地摊手一说,“这世界本就是一本日记,日期都是跳串的,一时很难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目前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前这显示的最后一篇是在一月一日,是在她濒死之前写下的遗言。”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可死亡其间具体发生什么,我们是无能干预的,我们站在日记的开头起,便只能看见她一生结尾是死亡。”
      一夜漫长得像是有人故意拉长了进度条,与这间小药店形成对比的,是一幢旧公寓里,坐在角落蜷缩着身子,一笔一画写下未竟愿景的张芸安,强压下胸口的苦涩,努力勾起一个笑,写下了一段对白。
      “你们怎么做老师的,那么多孩子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我们孩子下落不明,你们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位家长,您反应的这名学生的信息,经过核查并不在我们系统里。”
      “你们想推诿责任的理由就这么荒唐吗,我女儿一个高僧保佑过的孩子,明明可以比任何人都幸运 ,可自从上了这所学校,她就变得那么叛逆,我们接她回家,你们却告诉我们,我们女儿不见了,你们摸着良心,对得起自己教师的职责吗?”
      “这位家长,我们的的确确没见过这名叫张礼苏的女生,您所提供的这张照片跟我们本校张芸安同学很像,可在国庆之后就很少来学校了,而且这里是高三,不是初三。”
      每将盘绕脑海的一字一句,一字不落写在纸上的一分一秒,心脏都不由自主抽痛几分,他们记住的只有那个被保佑偏爱的张礼苏,而她只是无人问津的张芸安,高三学费省吃俭用,学习名列前茅都没能换来一个眼神,直到患上抑郁起,她不再奢求亲情。
      她在细数着人生残余的温情,不知不觉间连窗外的景都悄然变换了个模样。
      戛然而止的人生,不得圆满的夙愿。
      楚惊风一行人费劲气力好不易才跑上天台,见到的就是这世界的主角,一个穿着宽大校服,像飞扬旗帜一样的瘦削女孩,背向着他们,像要起飞一样展开双臂,一步跨上隆起的低矮台子,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毫无预兆地降生人间,再毫无报备地退离世界,这一生有始有终也算圆满,就此无声坠入黄昏,不见来生。”
      楚惊风制止住往前走的靳银宣,“你去了就是杀她的罪魁祸首。”
      观看电影似的垂足不前,看着那片瘦削的身体一跃而下,像星星,像落红,像细雨,来时无声,去时无息,就这样匆匆一别。
      她坠到底的那一刻,一切哗然尽数退去,周遭一切散做漫天白雪,模糊得看不清世界的轮廓,耳边响起的系统音滴滴作响,他们不与世界告别,而是在送别张芸安。
      药店里腼腆买药的少女,收到老板善意时展露的笑颜,是温暖而刺目的。
      那些空白页张的人生或喜或悲,他们有幸经逢一次她的世界,是世界将她送到了他们眼前,尽管道别差强人意,但也算圆满了。
      出去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进了同一个世界,出来的学生很少有几个眉眼含笑,往常嬉闹连天的少年,此时安静得像一座座雕像,显然经历的都未必是个圆满的故事。
      再望向窗外的一刻,萧景驰伸手往蒙着水汽的车窗,写了一行小字:许你安好,不复往昔,随后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阴云间恍然可以看见,一个少女正朝着他们挥手道别,没有面对死亡的释然笑意,而是一份纯粹的辞别微笑,送别见证的他们。
      人间骄阳刚好,彼时他们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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