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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校庆狂欢 两夜狂欢校 ...

  •   一早,衡川的公告栏上就多了一张贴示,引来不少路过学子的目光,先是一个,后是一群人将这小小一寸方土,里一层外一层收拢,后面的一个劲想往里挤,却寸步难行。
      往年这里张贴的大多是上一届学长学姐的短小介绍,配一点荣获名誉的展示,或是提醒学子,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有跨校联合比赛,什么时候开展二次军训。
      至于为何一次次都有人愿驻足一分来凑热闹,答案显而易见,这是强度训练下一次难得可以不需要他们时刻端着模型枪,时刻轮转在伦理学识间的短暂闲暇时光。
      不去为未来谋划出路,就是一个个会愿停留在琐碎光阴里,咀嚼完清闲的孩子。
      不远的观景亭里,顾颐正与宋韫对坐着饮茶,好不巧就撞见一群刚从野外实训回来的学生,一面热气朦胧的镜片底下,闪过一丝怅然,随即闲问了句,“若我们也正当芳年,是不是也会因为一张公告,就可以激动半晌?”语气隐约带点伤感。
      宋韫正手持一台摄像机,对着公告栏一心找好角度,记录下青春的底色,顾颐说了什么,从他忘乎所以的笑里就看得出,没有半个字飘进耳朵里,拍完学生接着拍沿路两旁的风景,观景亭前拐个弯就是虹日大道,前面有一棵耸立挺拔的许愿树上,挂满了系着愿望牌的红绸带,随风飘摇,甚是美矣。
      顾颐也不恼,放下手里的茶水,静靠在一旁亭柱上看电影似的,看着宋韫来回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折腾,偶尔垂眸小憩,任风吹,任鸟鸣,任叶舞,仿若身处深山。
      路过的学生朝他打招呼,就坐直身子,向他们挥手招呼,等宋韫静坐下来,沏好的茶水都凉了一截,毫不在意茶水变涩,一口饮尽便兴冲冲地跟顾颐分享自己的杰作。
      公告栏上写的:校庆狂欢,休整两日。
      学生不用再只进教室,实训室,观测室这类只有仪器和投影仪,机械与设备并齐的封闭空间始终维持警惕,自然就是一只只脱缰的骏马,奔驰在这座旷野一般的校园里,四处都可见他们肆意穿行的身影,往日沉寂的世界,在这一天才真正复苏了青春的热烈。
      有的女生都退下了制服,换上了平时想穿又不能穿的礼服,相约一起做了精致的造型,课上她们是射击手,课下她们是自己。
      “嬿嬿,这个适合你。”童心婳拿起一个镂空的黑色猫咪耳给苏嬿嬿一戴,就被这个瓜子脸女孩配猫耳的可爱迷住了。
      “会不会太奇怪?”寻常摸惯试管,穿一身防护服的苏嬿嬿一时不太习惯这类精致饰品,站在落地镜前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
      “怎么会呢,很好看的。”童心婳满眼认真地注视着镜中的女孩,双手从后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凑着她的耳边,细声细语道,“木兰也有对镜贴花黄的时候,你也当这是另一个自己就可以啦,人生总就百年,一指流沙的速度便转瞬即逝,女孩子花期不久,你也该正当豆蔻年好好爱惜一次自己嘛。”
      苏嬿嬿索性不再反驳,任由各式各样的粉刷往自己脸上倒腾,换上连衣裙时,同寝的陆心越和林语惜恰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盥洗室前揉着裙角不知所措的女孩。
      “嬿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童心婳牵起一只垂落裙摆的手,将其拉到了门前,“语惜和心越不就看愣了吗,你只是封闭在一个壳子里太久,没有看见真正的自己,女孩子穿衣打扮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我只是有点儿不习惯。”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穿过裙子,除了特招进来的那身制服,这套洁白衣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见惯平凡的丑小鸭,第一次变成白天鹅是兴奋,更多的却仍是不敢置信。
      一边浓缩在低气泡的苏打饮料里,满是无法言说的别扭,一边爆开在一摇就炸开气泡的碳酸饮料里,尽是无可压抑的喧哗。
      “司司司……司晔!”
      正在裁剪盆栽的云执,手顿了下,“撕叶?”他手轻扯了下多肉肥硕的叶子。
      “司晔干什么呢,刚才图鉴好不易搜到那地方营养多,才请你去填土,不是……”男生戴着蓝牙耳机,一脸无语地带着自己不省心的队友冲向巨兽聚集地,试图从里面枪下一块碎片,可队里射手的走位总是不稳,履次错过杀机,眼看快到手的全便宜了对手。
      云执被他一声震得稍不留神就把一片叶子,半个边给撕了下来,见人没注意,便轻手拿着喷壶放在男生桌旁,淡然自若地坐在自己桌边,气定神闲地翻看一本小说,时而往床铺撇一眼,时而看着仅有几片叶片的多肉耷拉着残叶,活像一株风中摇曳的塑料,莫名觉得室友可能会为了它“大义灭亲。”
      越是大大咧咧的男孩,在难得钟意的人或物上总会倾注上一反常态的耐心和精力。
      一局游戏结束,男生坐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见云执手拿的书都倒了,随心挑趣了句,“倒着看书的时尚风气什么时候也追上你啦。”
      环顾一圈四周,自然注意到了多肉,骤然间明白了云执为何反常,“你真该打打游戏,你是不知道那队友多坑,好在有我一挽狂澜的实力,才逆风翻盘,云执,你下次真该也跟我开上一局。”
      “……”摆正好书,云执才应了句:“下次直接说声就行。”
      男生顺着爬梯爬下来,就往书桌那大马金刀一坐,颇有种□□大佬召集一群小弟开会的架势,一开口却总能让紧张的气氛瞬间破功,“狂欢不猛,人生减半,云大学霸,你从那店里干七天回来怎么性子都像是改了,那老板不会干美发出身吧,还可以改头换面?之前时间不许,现在越看越像。”
      “十一点三十,不是早喊饿吗?”
      男生一激灵站起,随手拽了件外套就跟着云执一起,总嚷着去南街尝尝新开的店,平时一整天浸泡在射击靶场里,放下枪的时间都没有,难得一次不用瞄准靶子,整个人褪了层皮似的精神抖擞,悬顶的媚阳都没他轻然一笑惹人注目。
      南街白天没有晚上热闹,但一眼望去还很有几家小餐馆和小吃摊正开得敞亮,虽没有什么夸张的吆喝声,可埋头吃着火锅烤串的顾客,已经将热闹藏进了滚烫的红油里。
      走进了一家名“云娘面馆”的小店。
      老板便满脸热情地让他们随处找地方坐,还上了一些零碎的瓜果招待。
      菜还没端上桌,就能闻见扑面而来的红辣油,蒜蓉香,店面偏老式装潢,墙上还张贴着各类小广告和两张收款码,抬头就能看见一张闪着荧光的巨大菜单,各种清汤,麻辣的火锅和搭配的套餐多得人眼花缭乱。
      邻桌的也是两个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的学生,点了两份虾饺米线,正边聊边吃。
      就是这声音听着莫名熟悉。
      老板娘来收拾桌子时,在邻桌停了下,突然就唠起了嗑,“小同学,菜还合口吗,不够再让叔叔给你续上一些,这里管够。”
      手里筷子顿了下,男生应道,“不用了阿姨,两碗我真吃不下,这米线够足够味。”
      许彻竖起耳朵期待可以听见什么瓜,结果就谈这个,一时涨起来的兴致瞬而又跌了下去,一抬头见老板娘往邻桌送来一盘切好得西瓜,心里刚暗道这家店服务可真周到。
      就听老板娘徐徐道,“小同学,不像是本城人啊,本城的大多口音粗犷,你这口音细和,倒是挺像是空云城那边的。”
      米线也不吃了,男生边抽纸巾擦拭溅出来的汤汁,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没去过空云城,我是蓝城本地人,可能是练语法的缘由,我的口音没有您说的那样粗犷。”
      跟他同桌的男生见两人不说话,才接道,“阿姨,口音这东西反差才显得有活人气吗,就像阿姨您,嗓音虽粗,可面相却是温婉一挂的,动则阳刚,不动阴柔。”
      擦了擦桌子,边继续,“我这同桌就声音长相出生就匹配到一个阶层了,您就不一样了,面容旺夫旺家,声线既率真又和善。”
      一番话聊下来,老板娘嘴角的笑就没淡下去过,要不是男生先一步付了饭费,这老板娘估计都得直接给他们免单。
      备餐老板在厨房摇了好几下铃铛,才把她唤过去,“快点吧,那桌崽子都饿坏了。”
      老板娘:“谁看见好看的不想多聊几句?”端着餐盘将牛肉面送到了云执一桌,还顺手送了碟西瓜切块做甜点。
      云执取下一碗推到室友面前,顺带连筷子都一起递进了他手里,“吃吧。”
      受宠若惊的许彻:“……谢谢。”拿着筷子的手都略有点抖,还是头次见云执这样。
      邻桌起身想走,推椅子的手肘一不小心撞到了许彻刚抬起吃面的胳膊,溅了一脸油汤,云执连抽了好几张纸塞到他掌心里。
      狂欢第一天,油水洗脸的待遇还真是猝不及防,但也没恼,擦好脸,顺带擦干净桌子,面还没动,迎面又就投下来一道剪影。
      那人递给他一把水果糖。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扭捏的嗓音跟刚才侃侃美谈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许彻忍不住抬头。
      两人视线撞到一起,愣了好一会儿,对面男生发现宝藏似的道,“原来是你。”
      火花是彻底零谢了,没想到自己在外吃个饭的间隙,还能撞上自己的游戏搭子。
      许彻跟他打了声招呼,坐下来继续吃。
      靳银宣随着他一起坐了下来,“回去也是坐,不如一起回去。”
      这态度转变快得令许彻啧啧称奇。
      不聊八卦聊游戏时,许彻和靳银宣两人就跟打了鸡血差不多,四周喧嚣尽数退化成了白茫茫的背景板,坐在两边的楚惊风和云执,互相对视了眼,“……”
      等一碗面吃得只剩下油辣汤,两人都没止住嘴,身后几人插不上只好各干各的。
      走在回学校路上,他们遇见了正手持塑料袋刚从超市出来的萧景驰,靳银宣这个自来熟直接一个大嗓门,“萧——同学——”
      还没走出巷子的,顿然止步。
      平时跟人没什么交集的萧景驰,一次性见这么多人跟自己打招呼,一时有点局促,但还是淡淡回了句,“你们好。”
      气氛有靳银宣和许彻在场,很难不活络。
      一来一句跟相声似的,夹在几个沉默寡言人群里显得像是一片白雪里开出两朵红梅。
      一个人走,时间漫长的像是某只手故意放快了帧速,一群人走,再短暂的时间都像是有意将一帧一幕放慢了进度,言语,笑闹,动作,场景都定格在记忆的空隙里存档。
      不知不觉就走尽了一条小巷。
      刚一迈进校门,一咔嚓的声音随着一闪光灯响起,正立保安室前不远的人,翻看照片的样子像极了猎物上钩才有的狡黠一笑。
      许彻猜测是校长,一走近知道果然。
      刚准备打招呼就被楚惊风制止了,小声道,“校长之前向来沉敛,重回来一次却像是个老顽童,能有什么能影响一个人前后变化大到陌生,你最好先别叫他校长。”
      许彻思索了一番,点头应允。
      几人路过校长时,就靳银宣喊了句,“校庆快乐,宋先生!”
      宋韫手上动作一滞,拍下了他们五人齐肩并行的背影,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似乎之前就见过,可回忆里这画面却总是模糊的。
      路过教学楼,顾颐打了电话进来。
      “西边礼堂里今晚有狂欢派对,你可以过来拍一些感兴趣的素材。”
      回忆涌现一瞬的痛感退下,一瞬之间笑容重新爬上了嘴角。
      一想到可以近距离拍下青春的模样,就抑制不住地激动,连声答应。
      渐渐铺散开来的黑色布幔,遮掩住了黄昏溶金一般的温柔,却淹没不了少年人的一腔热血,早已迫不及待想尽情狂欢一夜了。
      幸运的是,这类活动长达两天。
      礼堂派对还没开始前,就聚拢了一群各色服饰的学生,顾颐早已跟布置人员商量好,为他们准备好了一类年轻人喜欢的零食,一一陈列在长桌之上,琳琅满目的像是海盗四海八荒搜罗而来,偷藏在洞穴里的宝藏。
      一眼望去难得感叹一声,导师大度。
      各式彩带垂落而下,纯白场景配上舒缓典雅的音乐,他们也像是误入皇宫舞会的灰姑娘,对一切都充盈着盛不下的期待与好奇。
      随着礼堂布谷鸟钟的钟摆一点点摇晃,指针一点点前进,期待已久的派对终于如期而至,没有什么一如既往的开场白,只有主任一句:今夜狂欢,鼎沸的人声就足以掀翻穹顶。
      人生不是结局既定的小说,没有什么可以将一个鲜活的灵魂框进一个个标签定义,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发展与高潮推送他们一一迎对,有的只有时间的沉淀与自由闯荡才得以换取的将来,值得他们尽心等待。
      而当下没有将来,只有激情的当下。
      “顾,你这么厉害,怎么只是个主任啊?”宋韫很少见能把一个地方经营到松弛有度的人,好奇为什么他只是一个主任。
      顾颐漫不经心地推了下眼镜,眼底闪过一点怅然的悲色,“总得有人守着。”
      欢呼声掩盖了他的低语,宋韫问他说了什么,他随口应了一声:“能力不够。”
      宋韫问他校长在哪里,他也岔开了话题,“若他在或许也会喜欢上这群少年。”
      “他是出差了?”宋韫又问。
      “前不久因劳碌累垮了身体,医生说他可能会短暂忘记一些事,就……”顾颐拿起一杯水饮了一口,话也没接下去。
      宋韫替那校长叹息了下,这满是肆意欢笑的派对因病不能参加,有些可惜,“那祝他早日记起来,到时候还能弥补一下。”
      顾颐意味深长地浅笑了下。
      苏嬿嬿适应了穿裙子的自己,和同寝的女生围靠在一起,分享相机的照片。
      “以前校长总是一副老干部的模样,今晚跟顾主任站一起的样子,好像一个满脑袋十万个为什么的懵懂少年。”
      童心婳刻意放大了画面,宋韫胳膊搭在二楼栏杆上扭头望向顾颐的样子,让人一时忘记了他三十来岁的年龄。
      “以前的顾主任向来一副就事论事的严谨高干模样,刚才路过二楼,听到他有问必答,才发觉他俩的关系一点不比年轻男生差,像是一早就认识了好多年。”林语惜这个小说迷,一看到他俩,就莫名觉得虚构的童话好像远不及眼前两人的互动打动人。
      男生就没有女生这“福尔摩斯”般的洞察力了,只有聚在一起当“海盗”的融洽,倒不是分赃宝藏,而是谈论赛车游戏枪械。
      当说起赛车时,司晔的兴致就不是很高了,刚才还津津有味说AK-47突击步枪是最具传奇性且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可靠力极强的一把,超销量一亿的传奇枪械的动力,像耗尽了一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也别光说赛车了,咱们也可以说些八卦什么的,天天不都有八卦上演吗?”靳银宣连忙打断了许彻的说辞,“我先说,之前打游戏时,意外进了个奇怪的空间,那里像个卡车车厢,里面有个箱子藏着一张面皮一样薄的怪物,我就随口说了句我猜回家,一眨眼的功夫我就重新躺回了沙发。”
      “真的假的?”许彻好奇发问。
      “八卦七成都是段子吗,这不专业知识聊多了,说点其他的当个调味剂嘛。”——他不是很想说出这是真的,坏了气氛,也不好让他们今后想起活在惶恐之内,便当个乐子随口说出,司晔这副模样,九成跟几天前救回来的孩子相关,那里有一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此时还处在昏迷中。
      而那个男生最喜欢的就是赛车。
      世界上有两种魔法,一种纵使满身淤泥也所向披靡,一种纵然身处光晕也黯然神伤,即为陪伴与离别,一个浑然不觉将人划进自己未来,一个稍不留神就止步在了昨天。
      赛车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可跟自己一起约定毕业当赛车手的那个人,此时连是否能够苏醒都是一个不确定性事件。
      司晔倒也不矫情,过一会儿便重新融入了氛围,依旧一副张扬明媚的少年模样。
      没有十二点钟声离场的落荒而逃,只有十点无奈散场的恹恹不乐。
      一回到宿舍便用光脑给昵称“你大爷”的发了条信息,随手取了睡衣就进了盥洗室。
      收到信息的江序刚从一堆乱花迷眼的代码和叠攒成山的情报案子脱身,就收到了自家“混小子”的提问:我校有个学生失踪可能跟此有点关联,还有校长也跟寻常大不相同,之前案子里失踪即变性格的状况基本吻合,是巧合还是真有一种生物能改变一个人?
      你大爷:人是地下拳场抓到的,可现场只看见犯人,没发现什么其他生物。
      敲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发了一遍:你再留意一下你们校长,或许会有新发现。
      楚惊风回来时就看见自己银行账户多了一笔钱,不用看就知道是江序给自己的情报费,他们一回礼就给钱的性子,倒是出奇地一脉相承。
      随手回了句:晚安。
      对面就没了回应。
      关了光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拿了本星际论想打发一下时间,翻开不到两页,就没什么继续的念头。
      人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
      靳银宣从隔壁聊完回来,同寝就只余下他一人还没洗漱,轻手轻脚随便冲洗了下就上床,戴上耳机听着轻缓节奏的音乐入眠。
      夜晚就是上演独角戏最好的时刻,同一个场地,梦里心里随时都能编排一场戏,越是如此,这人间再浑浑噩噩,也总有一处无人打搅的净地可以容纳下所有幻想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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