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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请君入瓮 江序在楚惊 ...

  •   一早上比闹铃更早响起的,是床头随手一扔的微型光脑,亲选的摇滚铃音狠狠敲碎了梦的屏障,刚想抓起拉人进黑名单,一张熟悉的冷脸就像只凝视猎物的狼一样,一眼肃重的审视目光,瞬而退散了些朦胧睡意。
      翻了个身将光脑随手扔在了地毯上,“什么人啊,无缘无故骚扰。”被子扯过来蒙住头,没有半点想离开被窝的欲望。
      司崎也不惯着,压低嗓音直接就事论事,“今晚宴会与军械合作商谈合作,需要你临场收集情报,以防合作掺假。”
      江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僵硬地坐起身,打了个浅浅的哈切,“情报组上上下下十几号人,怎么就只有我这么幸运地摊上了这桩事,就没人想去捞个功劳吗?”
      楚惊风刚敲开门见他出来,就不禁失笑,说他看上去像个好不易才停下来的陀螺,整个人都跟谁欠八百万似的,不悦就差贴在脑门上了。
      江序耷拉着鞋子走进盥洗室,把他说的一并当成了耳旁风,看着镜子里粉底都盖不下去的黑眼圈,牙刷捏在手里都能断成两截。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不省心的堂弟正借着端早餐的空隙,毫不掩饰地隔着桌子看自己一脸乌云的丑样,这牙刷越刷越火气大,手里的牙刷终于还是不出意外从中折断。
      没有休假的惬意,只有被万恶资本家压榨生活的不甘和怨念。
      刷好牙,看都没看,一手抓起寻常觉得下不了口的鸡蛋,人在努力想一件事的时候,往往都会出神到始料不及的专注。
      ——既然他这么想带自己见见世面,作为回礼,他也应当让他也重新开阔下对自己的认知,谈完合作,也该他开始表演了。
      楚惊风拿着牛奶的手不觉顿了下,斜眼瞥见江序光脑上,有最新消息框弹出,出声打断了江序脑海作恶的进度,“再不回或许迎接你的将是来自暴雨的又一层爱抚。”
      抽走江序攥在手心紧紧捏起毛的一次性筷子,提醒他看消息,上面一个没有头像的黑色背景,看着就挺像先前那个扰他清梦的上司。
      回过神的江序扫了眼信息,嘴角杨起的弧度看着有点像挂起的镰刀,“小楚同学,课上的知识还满足不了你往后生存的方方面面,要不要跟你亲爱的堂哥,去游街串巷体验一次什么才叫刺激感的人生?”
      “……”楚惊风一猜想到被这睚眦必报的倒霉人盯上的上司也得跟着一起倒霉,手里的早餐都变了味道,哽在喉咙里,想说的话,在看见一双渗着阳谋的眸子的那一刻,简化成了心里两字评价:幼稚。
      早餐过后,两张邀请函借由管家的手,交到了两人手上。
      宝宝还未睡醒就只好交由管家辛苦一天照料,江序拉着楚惊风就上了黑色迈巴赫。
      “……”楚惊风发觉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看着车子拐进商场,江序带回一个黑色包装袋时,露出的一角清晰可见是个狐狸面具。
      ……
      到了停靠游艇的码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的司崎,他在前游刃有余与同行人侃侃而谈,瞧不见身后往大衣口袋塞面具的江序,正筹划着怎么开场。
      排队上游艇的人不少,楚惊风闲来无事就四处看看,当瞧见长桥尽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时愣了一下,那个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似乎不是第一次。
      长桥那个人像桥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涟漪,风稍一吹就散了轮廓,余下一圈圈荡漾着,等着下一次重新盘旋成波纹,而那个人却不能,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四下无人。
      “小——楚——同学”
      锣鼓喧天都不一定有这大的嗓音,从远处将楚惊风的思绪拉回了当下,蓦然一回首,江序正不停挥手示意他上船,周边脚步止住的都不由起了看热闹的念头,楚惊风一生难得体验回一次明星走红毯的经历,就此起源于他堂哥亳不经意的一次呐喊。
      一走到他身边就毫不费力地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为了不出人命,特意收了七成的力,顶多让江序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我还年轻,还没有耳聋到需要喇叭才听得见。”
      没等江序爬起来,司崎就已经走到了他跟前,见童话才有的美人鱼此时被江序cos出来,撑起身来前就跟礁石斜倚的美人鱼如出一辙,浑然不知地散发着一股潮气——一股源于见到司崎,而迸发出来的怨气。
      司崎还没出声,江序就拽着楚惊风疾步随着人群走上了游艇,没留一个眼神。
      游艇上都是邀请而来,有一定身份背景的商人以及商人家属,场面没有小说里那样处处狗血的气氛,沉淀下来的只有,明里暗里参杂着的预谋与捞金的铜锈气味,香水,酒香,香薰以及糕点的各类气味混杂,闻多了旧只想往甲板上走,好呼吸一口清新空气,让耳边的嘈杂尽数随风即逝。
      消息提示音响起那一刻,江序才暂时收敛了外溢的激情,屏幕上显示,他们要找的合作商可能就在这艘游艇上。
      据组织发来的信息推测出,这人年近四十,脸上有道刀割的疤痕,常年游走地下贸易,身上一股阴郁气息很难掩盖。
      把楚惊风安顿在休息区后,启动了随身携带的微型通讯耳夹,戴上一架普通款式的护目镜,开始游走人群进行情报搜寻。
      他前脚刚走,楚惊风就离开了休息区,一个散发着淡淡海洋气息的身影,从正厅穿过,往甲板方向走了。
      一时说不上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影子起好奇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意要跟上去看个究竟,可人有时候就是如此,所有的探知欲都起源于毫无来由的好奇和毫无根据的自信。
      甲板上只有零散几个身着华裙的富家小姐正相互依偎着闲谈,没见到那个身影。
      刚用“未成年”婉拒一杯由小姐递过来的鸡尾酒,转身想走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气拉进了一个储物间,迎面而来的是一双于漆黑而逼仄空间里,亮得像碧海的眸子带有上位者般的凌厉审视,声音却是干净得跟海风一致的少年音,“为什么,跟着我?”
      被扯的领子勒得他说话都有点像喘息,“我……就只是……好奇。”
      那人明显没有相信他的意思,他只能碰个运气,试图找到开关,“我就一学生,哪来的底气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动手。”
      砰一声响,灯光亮得有些刺目。
      适应一会儿再看向彼此的两人一时有些诧异,不知不觉下竟异口同声问,“怎么是你?”
      储物间的小插曲一停,两人之间的氛围夹带的尴尬一时半会儿有些难散,想开口说点什么调和一下,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谁也没想到挟持彼此的会是自己同桌。
      这比中彩票都小的概率事件一发生,平时再牙尖嘴利的都想不到一句能为自己开脱的解释。
      “混小子,不是让你待在休息区吗?”
      一阵熟悉的调侃,让楚惊风觉得昏暗的世界一下又亮了起来,从光中向他们走来的,正是查巡无果赶回的江序。
      “他是?”江序一眼没先去看自己平时一脸狡诈的堂弟,而是打量了下一旁灰发蓝眸的俊秀少年,“你俩这是去抢银行了?”
      “没。”楚惊风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他是没抢银行,可却差点把人家好好参观的体验搞得一时难以弥补。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江序没来得及说出“跟踪”二字,就被楚惊风捂住了嘴。
      “那个……我能走了吗?”男生支吾着问了句,没了先前一脸要打人的凶气。
      江序拿开楚惊风的手,连忙换成了副笑脸相迎的姿态,“小同学也是跟家长来的吧,这里就你们同龄,要不聚聚再走?”
      男生一心想推辞,可实在招架不住江序一顿热情的软磨硬泡,只好点头同意。
      而这一幕被人群后的一台摄影机清晰地录了下来,看着三人嬉笑的摄影人,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没白跑。”
      “哥,你忙前忙后还没找到人,是这人做了伪装还是你熬夜搞垮了视力?”
      江序还在复盘着先前捕捉的画面,从甲板,正厅,房间再到后厨,几乎走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可迟迟看不见一个与目标相适配的人物,若是有意藏起来盖住了脸上的疤痕,可常年浸泡阴湿环境下的烟熏尘土气息理应也盖不住,可司崎发给他的定位,的确就在这个范围内没消失,难不成还可以真正人间蒸发?
      “江——序——”
      楚惊风碰了碰堂哥胳膊,提醒他一下他上司过来找他了,可江序像是台关了机的机器人,半天没有响应。
      “您坐。”楚惊风拉着男生连忙往后退几步,这人一来连气压都往下降了不少,他可没有窃听大人公务的习惯,本能撤退。
      还没迈出休息区,江序就反应过来他想独留自己一个面对“活阎王”,语气都顺而冷了下来,“混小子,敢走就别想赛车了。”
      被让座的司崎忍俊不禁地窃笑了下。
      无奈之下,楚惊风只能正襟危坐地坐在一旁,他倒不是害怕,可在当军的面前开小差是件很违和的事情,反倒是一旁的男生,就没有他这么规矩了。
      先前找不到借口散场的窘迫幡然褪尽,凝成了一身与我何干的冷气场,随性坐着,目触他方的从容俨然回家的松弛模样。
      不觉有种全场就我小丑既视感的楚惊风,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才沉静了不少。
      “伪装这类或许,是面相,是气息,是身份,可不会就此销声匿迹。”光脑上的信号追踪跃入视野,司崎调出拷贝而来的港口监控,屏幕上模糊的身影挤在密集的人潮,仅凭几个碎片化内容,很难确定嫌疑人长相,情报里黑色小丑纹的图标依旧闪烁,可人找了一圈都不见踪迹,属实有些奇怪。
      “据之前搜寻的信息,与当下情况匹对。”江序调出一张关于[魅]的资料,侃侃而谈道,“[魅]发现于十年前一次入室抢劫案中,凶手刘某借用此类道具掩盖成女子行凶抢劫,经指纹师核验,现场采集的花瓶上残留的指纹属于男性,后续根据痕殓师校验才在一间漏雨木屋将其抓捕归案。”
      “经调查,初步推测此次嫌疑人运送的[灵]可能就是当初禁止非法贩卖贸易的[魅],而嫌疑人可能利用此物换了身份。”江序将之前从网络截取的[灵]的图片,与其放在[魅]之下进行比对。
      二者外形特别像人脸,只是陈旧的[魅]由于照片老化,看不清质地,这张[灵]年代近一点,其质地跟面膜差不多。
      司崎紧盯着一处笔录道,“这里经由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的供词,好像有点跟其余供词里的不一样。”
      江序朝他手指的地方,认真浏览了一遍,虽然时间久了,纸页泛黄,可字迹还能辨认的出来,这一眼就像定住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字行之间只有廖廖几句却是人生。
      简要案情:死者近期行为反常,在家中封闭空间内死亡,现场无外来侵入痕迹,无打斗痕迹。
      调查结论:经法医鉴定及痕迹核查,排除他杀,家属无异议,予以结案。
      “入室抢劫于十年前六月十五日,这起日期在十一月十日,年份一致。”看到这里,江序指着纸面的手指划不动了,“同年两起,一场人为死亡,一场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这个卷宗标题,以及案情总结的无外来入侵,使得刚才推演的借[灵]作案似乎有点微妙的关联,可很难确定,后一起是不是面临了非正常遭遇才遇难。
      有种好不容易找到出口,转眼才发现绕回原地的无奈和无措感,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认识,可串联起来比无字天书还难读懂。
      供词里:他以前是个很闹腾的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朋友家玩完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安静得不像我的孩子。
      他总自己跟自己说话,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会很乖也很听话……一次我给他送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了过去,无论怎么叫……他都不回我……警察同志……我的孩子是不是中邪了……他才八岁啊……
      奇怪的供词里,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察觉已经身亡,去了一趟朋友家就变得不爱说话,这点点滴滴在暗示着什么?
      “局里有这母亲的电话吗?”江序低声问了下正聚精会神的司崎。
      “没,她好像不在人世了。”司崎一早就问过局里,巡查的警员汇报,他们下乡找老人核对时,邻里说不久前母亲就去世了,就毫无征兆死在了儿子房间里,周围没有行凶痕迹,就像是突然死去一样。
      “时间也久了,当初负责的警员不是退休就是调遣,有的也老了。”司崎无奈叹息道,“就算是灵,也得先找到位置。”
      “哥。”楚惊风轻声唤了声。
      江序眉毛轻挑了下,问:“要回去了?”
      “不是,你们说的这东西是不是可以让人变个性格啊?”楚惊风试探地问。
      “怎么说?”司崎问。
      “档案里那个男生去了趟朋友家,回来从之前跳脱到质问自己,有点像我朋友之前说的一个男士,他母亲说他年轻有为,可我朋友看见的是愣在饭局上的木讷,他去还钱包的时候,看见钱包的主人给了一张面膜似的东西给了那个男人,回去时变得有精神了。”轻快的语气更像是在聊八卦,可楚惊风明显看到江序疲惫的眸色多了些亮色。
      “你能联系到你朋友吗?”江序递给他一盘上好的慕斯蛋糕,柔声发问。
      江序话音刚落,楚惊风兜里的光脑就传来了电话铃响,接通后便传来了阵雀跃的男声,“楚学霸,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想跟我玩一次赛车PK。”
      “赛车PK以后再说,司晔,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酒店遇见的西装男?”
      那边声音戛然了半晌,才疑惑道,“记得啊,你怎么有兴趣问起这个了。”
      “我这边闲来无事想画画,可一时想不起画什么,想起你那个故事有点灵感了,就想问问你,能不能问问阿姨认不认识西装男,我想找他见个面,好请做我的模特,这不参加了个绘画比赛,一时需要素材嘛。”
      “这事简单,我妈刚好在家护肤,我去帮你问问。”司晔毫不迟疑地往母亲房间走,听上去还挺急的。
      司晔挂了电话。
      几人静坐着等了大约十分钟,司晔才重新打了回来,“我妈说那男人去天旭出差了,不在蓝城,那地方挺远的。”
      “没事,我还能再构思一下,你先去打游戏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干,再会。”
      楚惊风往他博特号上转了一百元红包作情报谢礼,得到了司晔一个下跪的表情包。
      接下来三天,江序就跟着司崎返回了岗位继续干着乏味的情报整理,楚惊风下午就得赶回去上第二天的课,正宅在家里收拾行李,宝宝在一旁喝着自己的奶粉。
      中午看见江序倚靠在沙发时,楚惊风无疑是震惊的,管家说过他很少在工作期间往家里赶,这一趟更像是有目的的。
      “伸手!”江序命令式地道。
      楚惊风无奈刚伸出手,就被江序放上了一个黑色绒盒,“你买错戒指送我?”
      江序被这不着现实的话呛得把刚送入口的水又吐了出来,“咳咳……咳……”拍了好几下胸脯,才让自己好受一点,“我还一黄花大闺男,哪来的对象要送戒指,你这混小子走了还不忘给你哥一顿痛击,是不是纯粹希望我没了,好继承我车库赛车?”
      楚惊风:……说实话,一车库不同款式的限量赛车,他的确是很想开一次的。
      “几点?”江序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示意楚惊风过来坐好。
      “三点。”咽下一口汤回道。
      一顿饭,吃得像是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的是各类餐具,可身边围着的是各种不明心思的目光,氛围尴尬,人心惶惶。
      吃完饭,江序称自己基地跟码头方向顺路,楚惊风就坐在后座静静听他瞎扯,南辕北辙这个顺路法也就江序能面不改色地说。
      “案子还行?”为了缓和一下压抑的尴尬气氛,楚惊风开口询问了下进展。
      “队里已经找到你口中的西装男了,他的确前后反应不一,但问起来只说,有人给了面膜,可具体是谁什么样子都说忘了。”想起那人身形薄得像张纸片,面色苍白跟雪一样,就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活这么大,的确是第一回见一个人跟惊悚电影的角色长得如出一辙,想想都觉得能看见脸。
      数十名警员情报员三天三夜不合眼,核对档案供词,厘清没有头绪的案情实况,串联类似案情比对,代码在疯狂运转,神经在持续拉紧,终于敲定了[灵]的大致方位,江序撬动人脉绑定踪迹,司崎派人全城封锁,其他警员蓄势待发,静待抓捕。
      江序还是趁着难得歇息的午休时间,申请一次回家的,下午就得赶回去加班。
      不知不觉间就开到了码头。
      楚惊风看见了自己主任顾颐,他旁边站着的那人,他愣了一下。
      失踪已久的校长重新站在眼前,尽管笑得明朗,可陌生的疏离感硌得人心不适。
      “你怎么还不走?”楚惊风索性侧身问,还待在原地不动的江序为什么不回去。
      “这海广袤无垠,我想看看会不会也有人同我一样看着这片大海。”很少抽烟的,一支烟夹在指缝里好一会儿没点燃,那双看海的眼睛却像被烟雾朦胧了层水雾。
      望着徐徐远行的游轮,这支没点燃的烟被踩一脚,扔进了垃圾桶,天边云少天蓝,风衣随风似旗帜般飞扬,他就站在长桥尽头,不由想起楚惊风一句:“我上学,你上班,该走了。”
      怎么回呢?家里除了一栋房子,一个管家,一个婴儿,空荡荡的鲜少有人可以毫无情面地怼他骂他,好不易才请了三天假,想着给远道而来的堂弟一个惊喜,可三天短得一眼即逝,船走人散,只余下一片涟漪。
      游轮轮廓都浸没在光里后,他才转身往回走,“小楚同学,欢迎回家。”
      坐上船后,楚惊风好一会儿才从玻璃离开,坐在了顾颐对面,眼神还有点涣散。
      这趟天旭的来回行程不久便戛然在了傍晚六点四十五分,一下船,楚惊风就看见了来接他的靳银宣,没了往日风采奕奕,站在灯火之下,似乎还有点苍凉。
      两人没打车,就沿着街道走。
      “楚哥,说来你可能不信。”靳银宣声音压低了些,“司晔之前和咱班云执找了一个晚上,不见踪迹的陆青林在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分被云执在一家杂货铺前找到,云执在群里说当时的陆青林身上被洒了一身水,老板说他偷拿商品不给钱,可还没碰到,陆青林就倒了下去,随后却一动不动。”
      楚惊风带他走进一家烧烤铺,点了些夜宵,一边吃一边听他继续。
      “送到医院,医生说这人奇怪,呼吸没断,可却醒不过来,检查了下全身也不见有什么器官出现异常,就像是被什么困住一样。”吞下一口饮料润了下嗓子。
      “这真的是巧合吗?”楚惊风不觉想起了江序任由他看的那份档案上的案情,男生死亡时没有外人侵害,属于非正常死亡,而陆青林昏迷却不知来龙去脉,这巧合到两人都是失踪一次才变得不正常。
      “我们回去吧。”楚惊风付了款,便跟靳银宣一起打了个车,往自己家开。
      收到楚惊风转来的一百元红包的靳银宣发来一个问号:?
      楚惊风:“接风洗尘的谢礼。”
      附上一句:“余下时间交给自己,明天发生的无论好坏,才不会影响心绪。”
      而心绪好坏真的很难以揣测。
      “你今天救落水的我的那一幕,感觉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着宋韫的疑虑,顾颐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只是我们的初见。”
      宋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人回来,但有种莫名强烈的错觉告诉他,这眼前言行雅致的男人不会伤他。
      “这就是你今晚住的房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顾颐带他走进一间客房。
      随后便转身回了客厅。
      看着冷色调的房间装潢,宋韫下意识想要拿起一旁柜子上的摄影机,这地方像是有股魔力让他这个初来的陌生人,感觉到一种他本就属于这里的归属感。
      摄影机型的抱枕,檀木书柜,一把闲置的小提琴,一只雪白的布偶猫……这与他幻想的家简直是一模一样,那这个带自己留宿一晚的陌生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喜好的?
      客厅的顾颐不知道宋韫在想什么,就陷进不怎么松软的沙发里,取下带了一天的眼镜,望着暗色的天花板愣神,说起找到的那个瞬间,胸口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
      自他车祸,曾经引以为傲的翻译能力越发跟不上自己学生的进度,看不懂学生论文起,他便辞去了这份工作,原以为会随便找个能安身的地方就此安度晚年,可命运似乎尚且没忘记给这个可怜人一点眷顾,他遇见了宋韫,那个十年前被自己救上岸的人。
      他邀请自己进学校担任教书育人的工作,他想着人生已经烂了一半,就想找个安身的地方散尽余下的光热便应允了邀请。
      这一待就是五年,看着一个爱好摄影的为了传承放下自己的过去,他就觉得他们真的很同病相怜,都是差点烂在泥里的落红。
      可再见,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方式,宋韫忘了他,他拿着摄影机像十年前一样笑得瞬间,他却迷惘得不知天地何物,这是宋韫释怀了当下,还是他困在了过去。
      他无从得知,只能暗暗朝着空气呢喃了句,“若我带你走,你会恨我吗?”
      夜能静听呢喃却无予奉告。
      留他一人在没有灯塔的汪洋,一路向前,却不知彼岸到底在何方。
      看着重度ICU里这十五六岁的少年,行若一株枯死植物陷入沉眠,监控后的人指甲刺进了肉里,“就等请君入瓮了。”
      小丑的猩红眼睛正凝视着一睹堵墙后的罪孽,远方呼啸而逝的警笛声鸣正悄然驶入这片荒痍的烈狱,脚下的恶魔在哭泣。
      一场迟来十年的审判,就此为沉眠的幼童,死亡的怨灵伸张正义。
      秩序未陨,正义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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