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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未竟梦想 一次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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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电脑的冷光还钉在墙面上,印在一张泛着血丝的瞳孔里渗着困倦,零碎的情报碎片经过层层过滤筛选,定位结果从昨晚七点接到潜伏线人的异常信号开始,永远差出两三个街区,像是有人故意在电波里打太极。
“啊~”一串软糯的童音穿过门,流进了室内,门开了一条缝隙,射进来一缕光点亮了这间昏暗的书房,江序一抬头就看见了肉团子似的崽子正一边抓着管家的领子,边朝着他张着嘴笑得极为灿烂,一只手胡乱扑腾着,似乎在暗示着要换个人抱他。
江序抹了把脸,换作一副淡然的样子,笑着跟他打招呼,管家一将人递过来就稳稳抱入了怀里,指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追踪路线上一点红光道,“我们囡囡像这光一样红得熠熠生辉。”任由小肉手勾着他的食指,数据暂且放置一边,逗得小家伙哈哈笑。
“讯息发送到你邮箱了,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别总图省心让我一个人干完。”江序揉了揉小家伙胖嘟嘟的肉脸,宝宝刚“啊”完一声,他才接着道,“听见了吧,宝宝说别打扰我舅舅休假。”江序没等人开口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见声音戛然,司令不禁怀疑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少爷,跟旁人谈天说地一谈便是半天,打扰了还不乐意,跟自己谈天不到五分钟就挂电话,拒回消息,自己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用得着跟防贼一样全身戒备。
晨风卷着栀子花香吹拂过耳鬓,席卷走了彻夜沉淀的乏倦,任由臂弯里不安分的小崽子伸着只肉胳膊抓扯自己的头发,抬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小声威胁,“再乱我发型,小心我让司令哥哥没收你的奶粉。”
小崽子哪听得懂他说什么,他不管什么司令哥哥,他只依旧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盯着自己舅舅傻笑,却反倒把江序看得红了脸。
“哈~”小崽子不懂人为什么红了脸,只看见人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得滴血,是很好玩的一件事,小手不听使唤地抓了下江序的脸,像是碰了颗红苹果似的笑开了花。
“给你!”楚惊风刚晨跑回来还没擦干净汗就被江序一把塞进了个崽子,刚抱稳想说点什么,就不见冷淡江序的踪影。
盥洗室里,手捧一滩接一滩冷水冲浇自己心头热浪的某人,一时不敢直视一个仅仅一个无意之间回想的声音就乱了心神的自己,明明想说是“小楚哥哥”,不经意间一嘴瓢就叫错了称呼,白让没良心傻笑的小崽子白捡了一个笑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冲洗了差不多看不出慌乱,才拧紧水龙头,将揉乱的发型重新整理好,“就他那堪比护城河一样坚固的冷脸,谁想起都得觉得自己不正常。”
面对着镜子咧开一个弧度,远没有先前那个自然,刚擦干的脸由被浇湿了一次。
楚惊风见他绕路走,一时不知道这家伙一早上在抽什么风,宝宝交给管家后便进走了进去,准备洗去身上一身汗渍。
看见洗手台上一堆凌乱的瓶瓶罐罐,忍俊不禁地一边收拾整齐,一边暗自腹诽江序:弦动而不自知。
顾颐沾了楚惊风的福,不用去挤酒店,一晚上休息得还算畅快。
一下楼就看见不知在想什么的江序正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捧着本书在看,走近看着拿倒的书,轻声提醒了下,“江少,你看书方式还挺别致。”
“嗯。”闻声将书放正,褪去盥洗室一副狼狈模样,现在抖擞得还像是个没事人,可目光略带着点刚回神时的懵懂。
本想看书打发时间,可愣是半个字都没看见去,时间仍在流转,而他所在的世界,悄然却像是定格在了这片空寂中。
“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入手里,温感顺着掌心点点抚平压抑的心绪,随着声音抬眸就看见楚惊风贴脸揶揄,“见过上班盼休假的,你是休假盼回营第一人。”
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局促感漫上心口,掏手机的动作都不禁快了些,以此掩盖心底的尴尬,对着一串不带署名的号码,直接按了下去,想着预订一个包厢来解烦闷之急,结果电话那头声音一响,心里想好的说辞,竟一时半会儿连个音节都吐不出。
“你不是嚷着休假吗?闷吞茶水的声音顺着电话线流了出来,对方似乎有些嫌弃,“怕不是没得玩了,好找我泄气?”
往常除了亲近之人,有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一般都直接回骂几句或是干脆挂电话,可楚惊风越是一脸平静地凝视,他就越放不下架势,音量都不禁拔高了一个度,手边摇晃着装着牛奶的杯子,漫不经心回道,“大冒险给上司打个电话,问领导想不想来酒吧做个客。”
“您看这群人真是闹腾,不知道您日理万机忙于公务,我替您教训几句,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司令轻描淡写一句“有时间”刚落,江序便挂了电话,楚惊风语气夹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调侃,“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顾颐临走前,让管家代自己同江序道谢收留自己一晚后便离开了庄园。
说是今天去祈福,可打电话时,江序母亲黎女士还没下飞机,时间上赶不到便提前告知延迟几天,一座庄园修建得应有尽有,可空荡得几乎少有人气,长时间在外赶情报,一来二去有了些疏离感。
趁楚惊风去卧室给宝宝换尿布的功夫,江序拿走了私藏在卧室铁盒里的一把车钥匙——为了去酒吧喝酒,躲开多方围捕,他特意在间普通的车库准备了辆便于通勤的大众,藏在车里几乎没有什么辩识度。
时长数日再次打开这个群,一时有种重见故友,不再需要紧着神经度日的松弛感沿着血脉灌入全身,敲下一行[定位发来]几个字,便熄灭了屏幕,心都松了不少。
没进情报组前,他就是个整日混在灯红酒绿的吧台里饮酒作乐的纨绔,莺莺燕燕环绕周身都拨动不了一根情弦,朋友是换了一匹接一匹,可真能跟他玩在一起的屈指可数,先前酒吧酗酒误了门禁,被姐姐黎诺抓包,被警告再去保不住腿也依旧没能恐吓住他,照样隔三差五一身酒气熏得房间,时长数天都没散去味道。
性急的江总拖关系送他进了军队,企图磋磨一下这浪荡性子,过了义务兵期就接回来,谁能预料到这混小子一待就是七年,江总听在队的老友说起,江序一路从先前随手安置的情报员干到了如今分支情报组队长时,比当年得到公司成功上市的消息还要激动,又恍然顿觉有点陌生,一走七年,往家里打来的电话次数寥寥无几。
江序休假回来,江总去到了海外贸易,他倒没觉得陌生,反而有种涅槃的欣然感盘扎心头,之前聊来聊去也就只能谈谈什么酒做工精良,什么赛车酷炫拉风,如今褪去往日一身浪荡,眼界开阔了,经验富足了,再见故人的释然又多添了几分期待。
手机屏再度亮起,消息框里赫然躺了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格尔忒酒吧]
掀开门走进阔别已久的台球厅。
举目依旧一片灯红酒绿,光线压得极低的吧台下,调酒的手指上下飞扬,酒水一来一回于半空弯起的弧度,被光镶嵌得分外醒目,他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一张脸棱角分明,察觉到动静,一抬眼就锁住了正前方,正同自己打招呼的笑脸,蹙起的眉峰陡然平缓了不少,也朝他浅勾唇一笑。
熟稔地拿起一旁杂七杂八的酒具,如念唤自己名字般轻车熟路地配好了,江序早年在这里最常点的一类饮品——一杯金汤力,以往举着高球杯,随心坐在吧台与来人碰杯的少年,今日一见倒是更像这枚挤入其中的青柠,初看青涩只是一点装饰,细品才知道混入金酒之间一调便只余下清爽的回甘,津甜食不知髓,太像一别七年的甘苦。
“别来无恙。”老板随着他的目光回望身后陈列品酒的各类饮品,见他一直凝视着一款正中间的波本威士忌,透过古典杯下沉淀的一块老冰,仿佛一眼瞧见刚入成年期的青涩少年在一群怂恿声中点名威士忌的冲动,与眼前这静若待燃火种的判若两人。
“这杯就当庆祝你到了畅饮烈酒年纪的贺礼,记我账上。”特意挑了款新到的古典杯,不加任何东西地往他面前一推,“尝尝七年前未饮下的滋味。”
入口先是一口焦糖和香草的甜香,打底的玉米中和了酒精的灼热,却浇不灭从侯红一路燃到胃里的那一小团星火,江序饮完一口微微眯了下眼睛,平坦的嘴角,面无波澜的情绪掩盖不住熨烫胸口那抹温热。
往常他只敢点果酒,度数低得能当水喝,生平两次点烈酒,第一次被人截胡,食不知味,第二次一口流入胃里,跟他预想的灼烈苦涩不同的是抿唇前的那瞬间带有一点余香,这见过数次排布都摸清楚的酒吧,唯有这小小的吧台和老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这装潢早已变了色调。
“……这年头像老板你这样样貌不凡的,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怎么……也不见你……去相个亲……”一连再喝了几杯度数不高的果酒,终于是把自己喝趴下了,一头枕在胳膊上,侧身看着老板招待客人。
几个看热闹的围在一起,也想听听这天旭最大酒吧的老板,对自己另一半的见解,人换了几轮都没听见他开口,便索然无味地离开进了酒池,再度只有一调酒一恹恹欲睡两人时,他才悠悠开口:“我眼光可高了,一般没人能入眼。”
细软的低嗓音浸没在喧嚣的音乐声中,老板默默升起了一层玻璃隔板,将周身嘈杂的背景乐一并隔绝。
江序朦胧地睁开眼,嗓子被酒灼哑了一半,话都断断续续的,“大水怕不是冲毁了……龙王庙……我怎么……隐约见到……顶头上司……出现在眼前……在做梦……”
“嘶……轻点……轻点……谁家好人……唤人起床……是拎后衣……领子——”挣扎着想挣开那只手,可这形似顶头上司的人擒人的劲大得他挣脱不开,这一拉带来的短暂窒息,泯消了些醉意,勉强能看清周围,揉了揉眼睛,当看清眼前站得正是自己上司时,那出门偶遇洒水车洒水的无语感油然而生。
“这点酒量都敢喝这么多,你是真不怕有人随手给你卖了还不知情。”司崎长睫之下蕴藏的不悦翻涌成浪,开口的声音刺入江序耳里,跟被冰锥砸中没什么差异。
“休假喝个酒又不犯法……嗝……”饮了口老板推过来的普通白开水,润了下嗓子,强撑着清醒,盯着一张被冷光雕刻得近乎无瑕疵的脸,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我……在梦里……吗……上司也有声音三十七度的时候……”
司崎索性一下直接坐在了他身边,推开了他伸手想拿的酒,递过来一杯水,“醒醒晕沉的脑子,别出门撞了电线杆。”
吧台后正做着酒的老板,在他们说话间,娴熟的动作接连几次都失了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司令,与江序的关系似乎不浅,可莫名觉得很想断掉对方一只手。
司崎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个老板,可对方注视自己的眼神,不禁让他提高了戒备,迟迟不见老板出声试探,只是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度数较低的尼格罗尼。
“迎客招牌。”老板若无其事地擦洗着手里的酒杯,“念你初次就当我请客了。”
见司崎不为所动,甚至没向他递来一个眼神,莫名有种对着熊孩子作业,想打却不能打的憋屈感,干这行多年,少见这种不把老板当回事儿的刺头顾客,稍一呼吸,压着嗓子道,“带人走似乎不礼貌。”
一把银刀染着冷光竖在台子中央,明晃晃将江序和司崎之间隔开了一道分水岭。
“老板这扣押人质式的作风,还能做到天旭城第一酒吧,司某理当佩服。”
“刚才……”老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烟点上,袅袅烟雾下,一双眼里浸染了戒备和审视,“这位顾客说休假喝个酒不犯法倒是提醒了我,这非工作日,我虽没编制入伍,但也略知一二,上司有紧急情况通知,一般直接下达文书,而你空降酒吧搅了人喝酒兴致,这似乎不是上司管的范畴吧?”
“你们吵什么——”一声尖锐的高音,戳穿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窗户纸。
闻声只见江序,红着张脸,口里呢喃着吵得头疼,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想往外走。
“老板——你来客人了——”
司崎故意拉长了尾音,见他被围上来的顾客缠住,隐约能看见一张崩得严肃的脸上,明显浮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顾客好奇老板为何总盯着一个方向愣神,举着酒也不着急喝,一脸看戏的神色。
“一只幼稚的狼追了一只狡猾的猛禽,这难道还不值得多驻足一分吗?”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见人也没想跟自己细说,顾客只好压下好奇,坐在吧台前看着老板调酒,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尤其是搅拌酒的一刻,拿着管子的力度,颇像是捏住了某人的脊梁,狠得似乎一眨眼就能看见,不锈钢吸管砰声从中断裂。
门外,独自一人沿着漆黑街道漫游的江序,乍看很像是一只迷茫于大海之上一叶夜游而漂流的孤舟。
打着车灯徐徐跟在身后的司崎,眼前是背影,光里却似乎浮现了不一样的画面。
“光还没散,你这人先别睡啊。”一双挖废墟挖得鲜血未尽的手,捧起一张烟尘漫布的脸,焦急得几乎是在嘶吼,“快醒醒,不是说还有未竟的梦想等你实现吗?”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废墟的缝隙,卷起的灰尘抹去了原貌,空寂的旷土之上断断续续传来细细的哭声,搬石块的早已哭干了泪,声音哑得一开嗓就像刀割一样疼。
毫无预兆的地震就这么随性地瓜分走了一群十几年才长完整的灵魂,留下一地残骸沉没于深渊。
没人有心去注目一个跪坐虚无里的少年,形似枯槁般祈求着昏迷的同伴苏醒。
——些许是真挚的诉求终于惊动了神明,搜救队将他们送往临时医疗站的当晚十二点三十分,奄奄一息的少年终于睁开了血雾模糊的眼睛,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
趴在床边的男生,哆嗦着手紧紧裹住他伤痕累累的手,泪水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落在他冷冰冰的手背,他想开口叫唤他的名字,可长时间的喊声,让他的声带短暂失去了功效,只能眨着蒙泪的眼睛,像流浪过久的孩童终于归家,一般喜悦地看他。
他好想伸手替他擦干净眼角的泪痕,可当第二天醒来,这把他从废墟拉回来的孩子就消去了踪迹,他只记得那天,一束好不易盼来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你这人还走不走了?”一串熟悉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一张上帝吻过一般的俏脸紧贴着玻璃,眉眼含笑地凝视着他。
“上车。”没了先前戒备的疏离,多了份哄人的温软。
江序这次倒是很听话地坐进了后排,还没坐热,就被叫到副驾驶重坐。
冷风似乎吹散了他不少醉意,字节也完整了许多,“你口口呢喃的,未竟的梦想,是什么,司令官也有平凡的梦?”
车子缓缓行驶过了一段,才听他娓娓道来,“司令官也是人,不是冲锋的兵器。”在等红绿灯时,指尖有意无意敲了方向盘,“没什么宏图伟业,就是跟人约好一起做个赛车手。”
红绿灯一亮,街道数十声鸣笛接连响起,按下开关将隔音板升起,周遭刺耳的喧嚣尽数散化成了空寂一片的背景板。
“一个没良心的忘了。”
直到车开进江家庄园,江序都没再听到任何司崎解释的说辞,纵好奇心再盛,他也追着再问一遍。
站在门口,看着卡宴的车灯渐行渐远地模糊成两道光斑,才转身回了家。
后视镜里的江序,身影渐渐消散在夜里,司崎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薄汗,胸口像是被谁攥在手里,捏得发疼。
一串铃音将他神志牵回,是组织送来情报的同胞找他宣告最新消息。
“司令,于晚上九点四十分,有枚印成小丑纹的消息框弹出,上面显示的定位,经过技术人员核验,发现跟三天前走失踪迹的商贩吻合。”同胞激动得恨不得认这个提供讯息的人做再生父母,解了他们三天的燃眉之急。
“对外封锁消息,传给缉捕组。”司崎淡然地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情报组成员挂了电话,司崎就坐在车里抽完一支烟,等烟味散了才走进基地。
不知名的小丑藏于暗夜,正看猴戏似的盯着屏幕淡然抿唇一笑,一开一合的口型,仿佛在说:这份贺礼,你可得好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