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出发天旭 楚惊风去天 ...

  •   “我这边拒绝给向你们汇款,运到地方检查时[灵]早已化为了一滩液体。”收货商一脸不悦地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眼前的恒温箱里这失去价值的货物就是一沓过期的钞票,手指掐着烟头往一旁沙发狠狠戳了下去,烧穿一个洞都没散去心头的火气。
      酒吧轮班的服务生哪敢吭声,弯着腰一心当没看见,强咽下恐惧,在冰冷至极致的视线范围内,镇定地为他倒酒,随着一酒杯哐应声碎落在地,世界一瞬像是化作了白茫茫的背景板,只余下混杂着喧嚣的音乐,阴暗的环境浸在其中酝酿着风雨。
      站在离火旺盛的地方,不安的情绪变作润湿衣衫的汗渍,彻底顺着流了一身。
      “老板,卖家说三天后向我们无偿送三只二阶[灵]。”收货商一挂电话就没了刚才的气焰,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转向几盏冷光灯下,正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的男人,若不是这浑身散发的气场压得人一时难抬头对视,单从面相看就跟二十多岁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无异。
      “愁云惨淡。”男人悠哉转了下手里的酒杯,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琐事,“相看两厌。”
      男人指间无息地长出一根接一根细长的与头发丝似的红线,将收货商手里的对讲机碾碎成了齑粉,酒也推到一旁不喝了,径直朝着酒吧门外走,随手玩着一张印着红桃K的小丑牌,牌立于身前,漫天纷飞的雨般无形洒落四周,点点碎碎的红色荧光一瞬即灭。
      灯光垂落切割而下的剪影将脸划分为了两半,殷红的血轮眼闪过一抹狠厉,纸牌化成指尖烟火那刻起,某个角落的位置里便多了一枚红色小丑的图腾,于不易注目的位置闪烁,那是其锁定的目标。
      相看两厌分于往昔的屈辱与今夕的不屑,时光潜化磨平了棱角,却减不去心底一分执念深重,愁云惨淡既是他预想的终局。
      门外没了酒店里的纷扰,空气都弥漫着股似有似无的花香,望向夜幕的一双眸里溢满了苍凉,稍顿足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致,随手扬起一叠各色纸牌于空飘落。
      收货商大汗淋漓追出来时,男人早已随着涣散的纸牌一同消失在了这漆黑的夜。
      夜深人静,空寂无灯。
      阴暗的房间里,接着半截蜡烛,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取下了脸上的半张人皮面具,露出以下半张皮肤挛缩的脸,爬山虎一般的烧痕在这残烛下照得分外狰狞。
      长时间佩戴人皮面具,有的伤痂被这药水弄得迟迟愈合不全,本该敞亮的一条路,有了歧视,伤疤便成了利刃。
      合作商取消合作尽在情理之中,挂电话起他就切断了信号,预防地址泄露。
      昏沉的房间,除了张仅能翻身的单人床和一张靠墙的木桌,就是这间小得只能容下一人的出租屋,潮湿的空气里霉味混着烟气,随手倒了瓶矿泉水冲了把脸便直接穿着带泥的外套躺在床上,看着这伸手便能触及的天花板,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亮了几许。
      “哥,这是你女儿吗?”
      睡眠浅的,时常习惯在睡前胡思乱想一番,那张老旧斑驳的相片成了幻想的常客。
      “哥,马上六一了,给你女儿买个礼物吧,小孩子不都喜欢礼物吗?”
      每当仅有的兄弟跟他谈起孩子,他就总习惯一言不发,自顾抽着旱烟,望着天边,夜空,远山,失落与孤寂也不禁顺着烟一同涌入他的肺腑,双目短暂失焦,任由风吹乱衣摆发丝,任由虫鸣聒噪。
      他该怎么回呢,一个妻离子散的流浪汉尽管大富大贵,又该怎么以世界艳羡的礼物试图挽回一份温情,温吞着苦涩,咽下喉咙的吐辞连不成半段连贯的句子。
      熬到天边泛起亮光,才渐渐睡去,抚不平的皱眉,做不清的噩梦,在这漫长的夜里,尽数熬成了思念与不甘。
      天一亮便驱车去了港头,又是一夜不睡,车里装烟头的瓶子满满都是心酸。
      港头往里的一艘未开的游轮上,楚惊风本只想趁未返校去找堂哥,结果遇上了出海散心的主任顾颐,两人推门见到彼此,那阵尴尬好不容易散去,就被打进来的电话截断,重新推上了一个制高点。
      电话一头的青年音嘹亮得像是炸开的成熟瓜果,“我最最可爱的小楚同学,哥哥去接你好不好,直升机还是私家车?”
      这都不需要备注,光是一嗓子,楚惊风就能想到与其适配的脸,一个一向喜欢黑灰白三件套的冷脸堂哥,不开口是杵在人群的靓丽风景,一开口便是炸药。
      “……其实……”
      顾颐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不回答,你哥好像还挺热情的。”
      “旁边好像有声音,是小楚同学的朋友吗,那哥更得去接了。”堂哥若有所思地道,“你朋友喜欢跑车还是飞机?”
      楚惊风顺势将手机朝向了顾颐,暗在心里期望他等会儿别太紧张局促甚至尴尬。
      “跑车怎么样,我这边可有很多不同款式的,开出来给你们接风洗尘。”
      这话重得顾颐一时接不上来话,就只看见对方电话挂了,这开不同款式跑车的堂哥,是何等人物,听刚才背景音里,的确有隐约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响。
      楚惊风连岔开话题缓解尴尬道,“主任,您放假来海边是散心来的?”
      “去海岛看鸟。”主任幽幽一句。
      “您开车的,很远吧?”楚惊风记得蓝城距离天旭港口至少有十个小时车程。
      “休假有的是时间,就没开车。”这艘游轮开始渐渐驶入大海,几只白净的海鸥扇动着翅膀,朝甲板上的旅客讨要零嘴,顾颐救静坐在窗边,捧着本古籍轻轻翻阅。
      穿梭甲板的旅客五彩花衣与这天水一色的大海相衬得不显得半分不协调,反而为这碧水蓝天染上了几丝斑斓,犹像是千里冰封的平原之上多了一株株娇艳的红梅。
      天南地北的方言聚集于此,就跟数十部不同翻译的影片同时在耳边放映,纷纷嚷嚷的分外热闹,一边坐着逗背巾里的婴儿的楚惊风被温和的光晕镶嵌上了一层暖色的金边,引得路过的人好几个都不禁侧目。
      “你好像还挺受欢迎的。”顾颐忍不住地打趣了下,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胡说,明明在看宝宝。”楚惊风伸指点了点宝宝的鼻尖,逗得他傻傻地笑,“宝宝可以打个招呼。”抓着它肉肉的短胳膊挥了挥,要不是还没学会跳,这崽子乐得恨不得能在小舅舅怀里上蹿下跳。
      “你好,可以拍个照吗?”白纱裙的女生是个资深的颜控,好不易才鼓起勇气朝楚惊风打了个招呼。
      “我怯生,宝宝勇敢。”楚惊风凑着婴儿的耳朵低声问了句,“漂亮姐姐找你拍照,你是不是该笑一笑。”
      “那个……我说和你。”声音细小地像在跟自己说话,这宝宝虽然也很可爱,可她更像跟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男生合影。
      楚惊风在一个看上去只有孩子才喜欢的卡通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宝宝说谢谢漂亮姐姐。”
      宝宝似乎听懂了一般,稍稍动了下肉嘟嘟的身体,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不能拍就算了,打扰了。”见拍照无果的女生刚想走,就被叫住了。
      “能借下手机拍个照吗?”楚惊风把糖果放进女生的手心,给自己和宝宝合了张影,为了拍得更清晰,特意换了个光线不太亮的地方清楚拍下了三人的合影。
      “宝宝说姐姐再见。”将手机归还给女生后,朝她挥手道了个别。
      “拍个照还要这么多流程,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了。”顾颐一流程看下来,姨母笑都险些藏不住了。
      “那女生一直在栏杆旁徘徊,好几次都往这边看,走近了还在攥着裙角,明显就是很紧张。”边给宝宝喂奶,边继续道,“拍照得轻松才能好看,女生紧张了不就得逗一下吃点糖才轻松吗,她不敢拍的就由我效劳了,我还没吝啬到一张合影都不舍得给。”
      “给什么给,别耽误了我接人。”码头一身灰色T恤的男生正不耐烦地否决对方的无理请求,对方还没说条件,就被他挂了电话,“什么广告电话都这么猖狂了。”
      等周围穿行下船的旅客走远了,他才朝一个陌生号码打去,“我弟弟要来,这情报说那人已经停靠在了码头,没什么事别老给我打电话,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什么时候回来?”
      “我是休假三天不是三秒。”气闷地捏瘪刚喝完的矿泉水瓶,随手抛进了身后的垃圾桶,“司令就得有司令的觉悟,别整的跟个黑心包工一样使唤人干来干去,我是做情报工作,不是来给你卖苦工搬砖的。”
      司令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对方便挂了电话,无奈之下只能扶了扶额,工作上,他还能是这少爷的上司,可当工作结束,他还得称这少爷一声:江少。
      若不是情报组人员捉襟见肘,他也不会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钉子。
      “派人去天旭码头守着,据情报,对方开着一辆老式的出租。”这基地建于隐蔽的群山之间,山顶涌下来的寒气,将偌大的空间尽数浸得阴森压抑,
      一旁待指令的士兵拘谨地握紧着手里的枪杆,一声不吭地笔直站好,随时静候着行动。
      结果司令只是淡着语气让他退下,出门动作都有点顺拐,这平时下令跟上前线冲锋一样冷峻的语气,此刻莫名有些软。
      操控室只余下他一人坐在监控器前,手指有意无意敲着台面,跟一群对自己马首是瞻的兵待久了,长期紧绷的神经时常搅得他身心困乏,只有江序在时,毫不顾身份跟他斗嘴忤逆他的意思时,才能难得一次不用时刻强迫自己谨慎。
      电话打过去铁定会再被江序毫不留情挂断,想着要不要发条短信,可编辑的说辞在发出去时又百般纠结,怕话不合心意,别说一眼看完回复,就怕信息在邮件积灰。
      叮!
      短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
      江序在码头终于把日思夜想的堂弟盼到了,一见面就抢着给他拎行李,楚惊风侧身躲开了一步,将宝宝放入他的臂弯,“这就是我的行李。”
      “我姐也真是的,自己去旅游把孩子扔给你照顾。”领着楚惊风往停车的方向走,不时逗一下怀里的宝宝,“不像我千里迢迢就赶来接你们回家。”
      “你手机提示音都响好几声了,不看看吗,万一有什么急事。”顾颐提醒道。
      “卖房卖车的垃圾信息,不用管。”他可没心思去理会司令的消息,说好了休假不谈公务,他就没必要去在意了。
      紧急召回只会用官方邮箱,哪里会用什么短信告知,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那工作狂碍于面子不好打电话,怕自己回骂,这人闲着不去当演员,还真是可惜了一腔戏魂。
      原以为对方一轻松劲地问喜欢跑车还是飞机,只是开玩笑,直到看见一排见都没有见过的车型,人都不禁傻了眼。
      清一色的黑白车辆外形轮廓流畅,外形轮廓流畅,漆面光泽饱满,轮胎扎实,车身气度沉稳,混在一群私家车里就像一只只高贵的丹顶鹤误闯了野鸡群。
      生平清汤寡水的日子,在此时对人生有了新的认知——不是所有坐豪车的跟当初那些家境优渥的学生一般豪横,也有人明明一身贵气,身上却只穿着平价T恤,照常跟人插科打诨的。
      “您坐后面那辆卡宴。”江序挥手示意保镖带顾颐上车,自己带着楚惊风还有孩子,坐上了那辆并不张扬的黑色迈巴赫。
      “弟啊,你这假期遇见自己老师,跟你哥休假被催任务一样可怜。”车子稳当地行驶,可开车的却闲不住嘴地絮叨,“谁家好人运气能有咱们这对难兄难弟差,明天上庙祈福,咱们可得费劲诚心好求个好运。”
      “是得诚心求福。”楚惊风毫不留情道,“最好求个净心福,一出门就是豪车开路,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整得夸张到迎亲队见你都得自愧不如。”
      “你不是喜欢赛车吗,这车难道没你预期的好看,下次要不换一辆?”江序蛮不在乎地猜测可能是这车不入堂弟的眼。
      一语击破他的胡思乱想道,“这能跟赛车比吗,你这车性能再好,也只是陪你通勤的合作伙伴,赛车是释放天性的伴侣。”
      “宝宝让你专心开车,别老幻想不该有的。”楚惊风将宝宝放近了离江序距离近的位置,抬起他的手,任由他抓了下江序的头发,被抓的嘶了一声,他便缩回身子,跟宝宝轻轻击了个掌,“好样的!”
      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向了一座老式的庄园,开车时握方向盘的指节都崩得泛白,时隔数日,楚惊风这“借刀杀人”的戏码还真是愈发纯青,以前借母亲压榨他的零花钱让他道歉,现在还把“刀”换成宝宝的手扯他头发,仗着他不敢真动粗,这习惯还真没一天可期待会改的。
      下了车,江序就将宝宝抱走了。
      趁楚惊风没跟上,一本正经跟他道,“别老听你小舅舅的,他这人心眼子多起来连他自己都怕,跟着我你就省心吧。”
      宝宝懵懂地朝后眨了眨眼睛。
      楚惊风走得那叫一个随性,半点到人家借宿的紧张都没有,宝宝看过来时,他正低着头看手机消息,抬头一撞入宝宝视线,便挥手微笑。
      江序惊觉往后看时,楚惊风先他几步走到了他前面,管家见是他,连忙笑脸相迎,反倒是江序进了门,俨然一副严肃。
      这场景似曾相识:初来江家的楚惊风还是个整天眉眼含笑的幼童,他寄宿在他家时由于父母事务繁忙,他得上特训班,楚惊风基本都是跟管家在一起,换句话就是,管家陪伴楚惊风的时间远比他原生父母时间久。
      自楚惊风出生至今没有见过一次亲生父亲,性格早已与儿时大相径庭,不变的是管家对他的疼爱以及他自身爱毒舌的习性。
      进了客厅,江序就因临时公务进了书房,留下三人各做自己的事。
      “嫌疑人提前离开了港口。”
      “知道了。”江序再怎么无奈也只好利用反向追踪技术为他们搜寻大致地址。
      黑底终端上疯狂卷动的字符活跃得像是点水的蜻蜓般轻盈,指尖啪啪敲击的脆响接连刺破这孤寂的夜,路由理节点的跳数从十七一路往下掉,SSL证书的时间戳在侧边栏飞速刷新,红色警报条在屏幕边缘反复闪跳。
      光标始终落在最后一行,未曾落定。
      而被追踪的一方早已启动了地址自毁协议,江序只好如实道,“他的干扰信号切断了反向追溯,地址协议启动了自毁模式,无法锁定。”
      对方无奈挂了电话,他接过管家送进来的热牛奶抿了下发干的唇,就继续尝试另起路径搜查,这一夜注定又是一夜不眠。
      管家轻轻关上了门,悄悄退了出去。
      他一如年少般为了一件手工,愿苦学一个星期的美术,上心的一桩一件皆尽数在他手里悄然化作了奇迹,这次也不例外。
      某个角落,一处无人驻留的方向。
      一副小丑图文正在猖狂咧着嘴大笑,而身在窥视之下的猎物,一无所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出发天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