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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发芽 种子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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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种下去的时候是冬天,谁也不指望它能发芽。王楚钦每天早上绕路去小花园浇水,浇完水蹲在那儿看一会儿,像个等待什么奇迹发生的傻瓜。泥地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有时候他会想,这两块钱的种子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花鸟市场的老板是不是随便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糊弄孙颖莎。但他还是每天去。不是因为相信种子会发芽,是因为那十几秒蹲在地上的时间,是全世界唯一不要求他证明任何东西的时间。不用证明自己会打球,不用证明自己还能站起来,不用证明自己值得被相信。就只是蹲着,看着一小块泥地,给几颗不知死活的种子浇水。那感觉有点像——他想了想,觉得像一个偷来的假期。有一天下雪了。北京的雪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王楚钦训练完往小花园走,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蹲在那个角落,羽绒服帽子拉得低低的,正在用手扒拉泥土。是孙颖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在干嘛?”“雪把地盖住了,我怕种子呼吸不了。”她很认真地把雪拨到一边,短发从帽子边缘露出来,被雪粒沾湿了,亮晶晶的。“你这几天浇水了吗?”“浇了。”“浇了多少?”“就浇了一点。”“什么叫一点?”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赛场上讨论战术,“种子发芽需要足够的水分,但又不能太多,你觉得这个湿度——”“孙颖莎,你到底是在种花还是在做课题研究?”“你管我。”她继续拨雪,手指冻得通红。王楚钦看了一会儿,把她的手从泥里拿出来,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戴上。”“那你呢?”“我手不冷。”“骗人。”但她还是把手套戴上了。他的手套太大,戴在她手上像两只小船,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她握了握拳头,手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笑了。“像企鹅的脚蹼。”她举起双手朝他比划了一下,短发从帽檐下翘出来,像个调皮的小孩。王楚钦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所有的雪都停了,所有的风都静了,全世界只剩下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和一双像企鹅脚蹼一样可笑的手套。“孙颖莎。”“嗯?”“你相信这些种子会发芽吗?”她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在泥土上轻轻地拍了拍,像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盖被子。一缕短发从帽子里滑出来,垂在她额前,她没有去理它。“发芽不发芽,是种子的事。种不种,是我们的事。”她说,“我们能控制的只有我们自己做的这一部分,至于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顿了顿,“那是老天爷的事。”“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等它发芽了再种?如果它永远不发芽呢?”“如果因为害怕它不发芽就不种,那就永远不会有花。”孙颖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毫不在意。“我不做那种人。”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她黑色的羽绒服上,一粒一粒地融化,留下深色的水印。她没有要躲的意思,就站在那里,任凭雪落满肩头、落在她短短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王楚钦忽然觉得,她说的不是种花,她说的是他的整个职业生涯,是他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失败、每一次重新站起来。如果因为害怕输就不上场,那就永远不会赢。雨不是停下来才停的,雨是你不在意它了,它就停了。那天晚上,王楚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站在球场上,而是蹲在花园里。泥地裂开一条缝,从里面钻出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颤巍巍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伸出手臂。他伸手去碰,叶子轻轻地摇了摇。然后他听见孙颖莎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风吹过麦田:“它发芽了。”他醒了。凌晨四点十三分。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正在生长的东西。他拿起手机,给孙颖莎发了一条消息:“我梦见发芽了。”凌晨四点多,他没指望她回复。但三秒钟后,屏幕亮了:“那你明天去看看。”“你怎么醒着?”“喝牛奶喝多了,睡不着。”他笑了一下。他知道她也在想那几颗种子。于是十二月剩下的日子,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每天早晚两次的浇水,每天早上蹲在花园角落的两个身影,每次发现什么细微变化时交换的眼神和来不及说出口的期待。种子还是没发芽。但王楚钦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着急了。因为蹲在泥地旁边的那些时刻,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他一天里最安宁的时刻。不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过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她在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