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Ealrysleep

5、花种 第三章

　　第三章花种

　　孙颖莎有一个习惯，她会在每本用完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一朵小花。

　　涂鸦水平，说不上好看，但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的像向日葵，有的像野雏菊，有的什么也不像，只是一个圆和几片歪歪扭扭的花瓣。

　　王楚钦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这件事的。

　　那天他在孙颖莎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训练，她忘了带水杯，让他帮忙上楼拿一下。他敲门的时候，门没锁，她室友不在。水杯在桌上，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最后一页上画着一朵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今天是第八十九朵。如果一个人淋了八十九天的雨，那第九十天太阳一定会出来吧。”

　　王楚钦愣住了。

　　他数了数日期——八十九天前，是一场让他备受争议的比赛。那场比赛他输了，网上的评论像刀子一样飞来。他很长时间都假装自己不在意，但孙颖莎知道他在意。

　　因为他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发呆，很久很久。

　　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画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失望的时候，她在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一天一天地、一朵一朵地，为他开着花。

　　他拿起笔，想在旁边写点什么，犹豫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写。他把她要的水杯拿上，轻轻带上了门。

　　孙颖莎在楼下等他，看见他出来，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久？”

　　“找了半天你的水杯。”他把水杯递过去，手有点抖，希望她没有注意到。

　　“我都说了在桌上。”她接过水杯，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晃了晃脑袋把它们甩开，打量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跑下来的。”

　　“哦。”

　　她没有追问。

　　但他们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王楚钦，你是不是看到了？”

　　王楚钦的脚步一顿，心虚得像偷吃了东西的小孩：“看到什么？”

　　“我的笔记本。”

　　“……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孙颖莎打断他，语气很自然，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秘密被撞破，“那本画完了，我昨天换了本新的。”

　　她顿了顿，抬手把垂下来的短发别到耳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还会继续画的。”

　　“画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需要为止。”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训练馆，短发的发梢在肩头轻轻一弹。王楚钦站在原地，觉得刚才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被风吹进了他心里最干燥最贫瘠的那块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雨里淋着的人。

　　但也许，一直有一个人在雨里陪着他。不是撑着伞，不是躲在屋檐下，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他身边，和他淋同一场雨。

　　那个人画了一朵又一朵花，不是因为雨会停，而是因为——

　　雨停不停无所谓，花会开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王楚钦没有马上走。他去了基地后面那个小花园，在孙颖莎早上坐过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场比赛的赛后采访。他没看自己那段，而是看了对手的采访。对手说他很幸运，“王楚钦今天状态不太好”，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甚至带了一点遗憾。

　　王楚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视频，打开了备忘录。

　　他写道：“今天打了七十个好球。第一个反手接发做得不好，肘太开了。第七十个做得还可以，但还可以更好。明天要练两百个。”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删掉了“但还可以更好”，改成“明天继续练”。

　　不是不追求完美了，而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完美不是从失败里跳出来的对岸，而是从失败里长出来的一条路。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花是一朵一朵开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突然发现台阶缝里有一株很小的野草，从水泥的裂缝里探出头来，嫩绿嫩绿的，在这片灰扑扑的小花园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楚钦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孙颖莎。

　　配文只有一个字：“花。”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回了一个字：“雨。”

　　他盯着那个“雨”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单纯的、毫无理由的、因为一个人而笑的、那种笑。

　　然后他又收到了第二条消息：

　　“明天早上别忘了，奶茶我要芋泥波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