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8、第八章 我不开心。

　　咖啡店前。
　　李洁如笑着朝虞影挥了挥手。
　　温淼跟在李洁如身后上了车，她想扭头看看自己堆得小雪人，可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站在雪人旁边的人身上飘。她看了眼手机，现在六点半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回来了？赶紧吃饭吧。”一进屋，老人端着碗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招呼着两母女。Esme一上来就拉过李洁如的手。叽里咕噜了半天，小手胡乱比划着说一大堆。
　　李洁如任她拉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刚换好拖鞋，口袋里电话响了，几秒钟后，她脸色一变。挂断电话后，她又把鞋换上对着一边的温淼和老人说道：“航班提前了，天气预报说气流，现在就得走。”
　　“现在？饭都没吃呢。”
　　“来不及了。”李洁如低下头晃了晃抓着自己的小手：“Baby, the flight’s been moved up. Weather. We have to go. Now.”
　　老人扯过一旁衣架上的衣服，也换上了鞋：“我们跟你一块去机场送送你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李洁如迅速拉过行李箱，余光看了一眼两人点点头。
　　四人在出租车上挤了十几分钟，到了机场的时候刚好赶上检票。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四个人快步走进出发大厅，李洁如推着行李箱，Esme被她牵着，小跑着跟上，外婆也走得很快。
　　李洁如看了一眼登机牌，又看了一眼显示屏说：“要登机了。“
　　到了安检口，李洁如停下来，蹲下身抱起Esme，随后站起来看着外婆。
　　温淼站在外婆身后，四人之间隔了很远，外婆远远看着安检口的人，用口型说了句：“去吧。”
　　李洁如又看了看站在老人身边的女孩，只是一秒，她抱着Esme转身。
　　Esme趴在妈妈的肩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道人影，挥了挥手。
　　温淼直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她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脱外套，放包，过闸机。
　　李洁如没有回头。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没有分开，那现在靠着妈妈，被抱着的会不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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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外婆又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对温淼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她转身时没看温淼。
　　温淼点点头，两人往出口走，机场的灯光依然很明亮，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一些人又分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温淼往玻璃窗外面看，窗外，一架飞机正在墨蓝色的天空下滑向跑道。不知道是不是她们那班。
　　从回家到现在从机场回来，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外面的雪化得稀稀拉拉，夜空中挂着几颗星星，在天的最那边，很渺茫。看得温淼心里陡然生出一阵凄凉。
　　回到家后，温淼脱下外套，外婆把桌上的饭菜重新热了，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回屋睡觉了。剩菜滋味儿肯定不如刚出锅那时的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香水味，温淼看了眼窗外的天，恍惚间意识到——这个年过完了。
　　是啊，这个年，又过完了。

　　高二下学期开学当天，学校会堂里扯着横幅，上面印着关于开学典礼的字样。
　　会堂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眉头皱着，他们都明白，这个学期开学，压力又得翻翻倍，现在只要是不想让一年半后的自己重回高三的都想要加把劲了，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下来。
　　回到教室后，各科课代表开始收假期作业，趁着这个间隙，教室里终于传出了零零散散的说话声。
　　温淼趴在课桌上眯了会，她今天早晨早起去校外排队给谢涣买早餐了，没办法，学校周边的这几家早餐店生意都特火爆，味道也好，还有很多走读生专门来买，所以只能早起去。今天早起了快一个小时，她都困死了。
　　班长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统计着报到人数，过了几分钟，台上的人指着一个靠窗的空座位问：“那个没来的是谁啊？”
　　台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简漪！”那声“简漪”喊得很大，在说话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这一声一下把温淼弄醒了，课代表收作业也正好收到这里，她朦胧中向那个位置瞥了一眼，也只是一眼，她就挪开了眼，将手里的作业递给了课代表。
　　温淼托着腮转头看向窗外，试图靠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冷不丁想起今天在会堂的开学典礼上，每个上来讲话的校领导都唾沫横飞，声色俱厉，那些话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未来的生活，尽管在这之前她已经想过无数次。
　　跟大多数人一样，她想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再带着外婆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时，她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关心她一个人就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温淼想着，表情不觉间变得柔和。
　　“嘿！”陶忻从她背后走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温淼像是没听到一样，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
　　直到陶忻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温淼才猛地清醒过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刚才叫你你都没听到。”
　　“啊？......哦，哦，没想什么，走神了，没注意到。”
　　陶忻听着来回看着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偷偷摸摸地从外套里掏出一个罐子迅速塞进温淼的课桌里：“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我妈做的点心吗？前两天她又做了好些，让我装在罐子里给你捎点。”
　　温淼愣着看桌洞里的那个罐子，好像又回到了陶忻妈妈笑着跟自己打招呼那天，罐子很大，外面用牛皮纸包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愣了半天，心里像是被棉花打了一拳，窗外的那阵风忽地就吹进了心底，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你打开尝尝跟上次相比怎么样？”
　　温淼有些别扭地拧开罐子，仔细从里面捏出一小块放进嘴里。
　　陶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淼：“怎么样？怎么样？这次我妈又加了一点新的改良配方，味道应该会比上次好点。”
　　“嗯，比上次还要好吃。”
　　“是简漪给我说的，她说点心里面放上大米味道会好很多，我才想着让我妈试试。”
　　“简漪？我们班里的？”温淼朝空位置扬了扬下巴。
　　“对啊，之前我不跟你提到过吗？”
　　“你俩怎么认识的？你能跟她玩在一起？”温淼有些诧异地随口问了一句。
　　“她就是看着比较冷漠，其实相处久了，她人还挺好的。”
　　温淼点点头，随即把话题扯开了。
　　中午，温淼和陶忻刚吃完从食堂出来的路上，陶忻偷摸玩着手机，她正在看学校的八卦论坛，上面的内容可是众多学生枯燥生活里少有的调味剂，紧跟时事不说，还够劲爆。
　　陶忻的手指飞快刷着，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处还会给一边的温淼看看。
　　“我靠，这些人咋这样啊？”陶忻指了指前两天的一条帖子，上面有人问提到了简漪，大抵是因为英语竞赛时的成绩不错，所以引来了很多关注，学霸嘛，在学校里自然是最受关注的，别说是学生，就连老师都会重点关注，但介于简漪时不时请假，尤其是高二开学，她来上学的日子屈指可数，论坛上面的有她有什么不治之症，或者有什么事要退学了之类的言论，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陶忻可看不惯这些人在这里瞎叭叭，乌鸦嘴，她知道简漪是什么人，这些人都是吃饱了闲的，看到言论过分的，陶忻直接开怼，手指一刻不停地在屏幕上敲着。
　　温淼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也点进那个帖子看了看。
　　点赞最高的一条：【我之前在走廊上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身上掉出来几个小罐子，我还没来及说点什么，她就赶紧捡起来那几个小罐子走了。】
　　这条评论下面全都是猜测她有什么病的，温淼在众多评论里面翻到了一条抑郁症，这条评论没有几个点赞，可温淼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个。
　　温淼看得有些出神。
　　旁边陶忻突然爆出一声尖叫，同时还猛击了一下温淼的胳膊，这一声引得路上不少人侧目。感受到众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陶忻才终于捂住了自己的嘴。
　　温淼有些无语地盯着她：“看到什么了？”
　　陶忻现在不是害怕谁看到那会儿了，直接把屏幕怼到温淼鼻子前。温淼本能地把陶忻的手机屏幕向后推了推，她拿过手机，看清了那条帖子的内容。
　　只见整个帖子通篇扫下来，来来回回全是【温淼】和【谢涣】两个名字。
　　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