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7、第七章 哦，谢……

　　下午四点，温淼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小雪。
　　今天是初三，明天李洁如就要走了。最后一天，她约了一个老朋友叙叙旧，顺便带上了温淼。
　　留下Esme在家里跟着外婆，美其名曰“增进感情”。
　　车里很安静，静得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温淼托着腮，窗外的小雪让她冷不丁想起来除夕夜那晚。
　　四个人围在桌子旁，沉默笼罩着整张桌子，像是在参加某种仪式，除去偶尔几句客套的寒暄话。
　　当时那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气氛，温淼简直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几天的相处，包括今天李洁如突然跟她说要带她去跟朋友聚一聚，温淼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说，她这个母亲是想和她亲近一些的。
　　可是她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们根本不了解对方，温淼唯一了解她的途径还是在媒体报道上。
　　她们之间总好像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纵使两人都想亲近彼此，可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还是让她们退缩了。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是该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口才不显得刻意。
　　温淼想着，车子慢慢停在一家咖啡馆前。
　　天上的小雪把天空染得灰蒙蒙的，小店打着暖光，在这处沉静的角落里显得尤为亲切。门上挂着的小木牌刻着“欢迎光临”几个字。
　　过年期间竟然还营业，温淼左顾右盼了一会，才发现这家咖啡馆的位置非常隐秘，就在死角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家咖啡店。
　　她跟在李洁如身后进了店，店里只有一个服务员。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的中央空调呼呼冒着暖气，店堂很小，所以很暖和。几盆绿植静静地待在墙上的摆台上，暖光把叶子刷得发亮。一推门进来一股浓厚香醇的咖啡香气。
　　整体布置偏森系，让人看着就有安全感。
　　李洁如从进店以来就一直盯着手里的手机，两人明明还没点餐，甚至坐下来还没有五分钟，服务员就把东西端上了桌，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垂着头，不自觉地抠着手机上的小挂件——那是那天在公交车上谢涣送的。看到这个挂件，温淼安静地笑了。
　　一股冷空气灌进来，店门开了。
　　温淼抬头，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身袭一身貂皮毛领大衣，涂着一口烈焰红唇，棕色大波浪拢在肩头，脚踩十厘米恨天高，不，是二十厘米，手利落地摘掉脸上的墨镜，一双丹凤眼笑着往这边看。
　　直到距离越来越近，温淼才注意到那人的身后跟了一个少年，看着身影很是熟悉。
　　那人拉开李洁如对面位置的板凳坐了下来，少年也跟着坐在了温淼对面。
　　温淼下意识低下了头。
　　“等久了吧？”
　　“没有，我们也才刚到不久。”两人相视一笑。
　　李洁如笑着对温淼介绍着：“这是妈妈的老朋友，Scarlett,虞影，虞阿姨，你应该在杂志上看到过吧？”
　　温淼抿了抿嘴，她一时没想起来这个虞阿姨是谁：“虞阿姨好。”
　　“哎。”对面的女人点点头，听到这声问好，她赶紧用胳膊怼了怼身边裹得像粽子的儿子：“愣着干嘛？不知道给阿姨打招呼啊？”
　　“阿姨好。”
　　“哈哈，这是小涣吧？”
　　“嗯，你看穿的，半点没遗传我的审美……咖啡，我没记错吧？”
　　李洁如抿了口咖啡，眯着眼点点头。
　　温淼吹了吹热可可上飘着的热气，她正愣愣地盯着热可可上面的拉花发呆，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涣”这个字。刚才的那声“阿姨好。”这个声音也好耳熟。
　　温淼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
　　哦，谢……停！谢涣？！
　　温淼猛眨几下眼，对面的人托着腮，看着温淼的反应笑了。
　　温淼在心底尖叫着，她宁愿相信是因为自己想谢涣了所以看谁都像他，也不愿意相信对面坐着的这个粽子就是谢涣。
　　温淼这一脸震惊的表情被虞影尽收眼底，虞影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小淼认识我们家涣涣啊？”
　　李洁如闻言往两人的方向看了看。
　　“认识——”
　　“不！”
　　两人同时回答道。
　　话落，谢涣挑眉看着温淼。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温淼的脸一下红了。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她的意思我俩不怎么熟，对吧？”谢涣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认识但是不熟。”
　　虞影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话题岔开了。
　　温淼低下头，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烫好烫。
　　“我出去透透气，有点闷。”温淼小声对李洁如说着。
　　李洁如点点头。
　　雪愈下愈小，但没停。
　　推开店门，空气是如此清新。
　　……
　　“成绩看了吗？”
　　温淼一扭头，谢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她现在并不是很想看见他，温淼觉得谢涣好像缠上自己了一样，哪都有他。
　　就单论自己母亲和谢涣母亲是旧相识这一点，温淼到现在都没接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偏偏是谢涣？
　　“没有。”温淼干巴巴地回。
　　“巧了，我也没有呢，成绩出来了，咱俩干脆就在这看了吧，省的我要考的比你多你再不信。”
　　温淼小声地“啧”了一声：“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怕你啊。”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温淼打开手机才发现陶忻给她发消息了，这几天陶忻和她父母忙着走亲戚，俩人几乎没说话，温淼点开陶忻发来的截图——是陶忻的成绩单。
　　她比上次考试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陶忻在对面说着成绩的同时，还另外提到了一个人名——简漪。跟她们不一个班的，只不过温淼跟她不是很熟。
　　那边谢涣又在催她，她大概略过一眼消息就换了页面。
　　两人蹲在屋檐下，一人抱着一个手机点开成绩查询页面。
　　上面显示正在加载中。
　　温淼的手心微微出着汗，她可真害怕在谢涣面前掉了面子，图个一时嘴快而掉了面子，那真是得不偿失。想着，她偷偷往谢涣那边看了一眼。
　　这货相比于她就开朗多了，这不，还用地上的雪团雪团子呢。
　　......
　　三分钟后，温淼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排名。
　　上面显示她和谢涣仅差一名。
　　她是后者。
　　谢涣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一脸玩味地看着下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点了点：“哎，啧，啧，啧～”他尾音故意拉得很长，满脸大写着几个字“犯贱中，勿扰”。
　　温淼蔫蔫地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有一种自己要被他嘲笑一辈子了的感觉，心头顿时冒出一股永远也超不过谢涣的绝望感。
　　谢涣：哈哈哈哈哈哈
　　温淼：（蔫）
　　谢涣：哈哈哈哈哈哈
　　温淼：（蔫）
　　一分钟后......
　　谢涣：哈哈哈哈哈哈
　　温淼：......
　　温淼实在受不了他那太过刺耳的笑声，她狠狠瞪了谢涣一眼，站起来把谢涣刚才堆的小雪人的脑袋薅下来转身扔到谢涣身上了。
　　……
　　“嗷！你敢扔我雪人的头！”
　　温淼在谢涣的注视下又把雪人剩下的身子捡起来扔到刚才扔头的位置上。
　　“你幼不幼稚？”谢涣迅速团了一把雪朝温淼的方向扔。
　　温淼不甘示弱地回击：“我可没有扔这么大劲！”
　　两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扔起来了。
　　十分钟后。
　　温淼一下瘫坐在地上，头上冒着细汗。
　　“我认输，不打了，不打了。”
　　谢涣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她：“你说停就停啊，虐待我的小雪人的时候可没停啊。”
　　温淼有些心虚，小声嘟囔了句：“那你不是扔回来了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温淼抬眸看了他半晌，认命道：“我再给你弄一个。”她从身旁捞过一把雪，握在手里捏了捏。
　　谢涣呼出一口气坐在一旁，悄悄斜着眼看温淼堆雪人。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少女的发丝上沾着一粒粒雪花，像撒了一把碎钻，温淼吸了吸鼻子，她的鼻尖红彤彤的，在白皙的皮肤下更显娇嫩。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的，上面似乎也粘上了雪。
　　谢涣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好啦！”温淼拍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谢涣有些不敢看温淼。他眼神躲闪地看了眼温淼捏的雪人。
　　只是一眼，雪人的脑袋从身体上滚了下来。
　　温淼用手蹭了蹭鼻尖，假装没看见别过头。
　　“你这怎么比我捏的还丑。”
　　“嗯，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