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5、第五章 好吧，对不

　　临近期末考试，老师们的会就像开不完了一样。
　　教室里不乱，但也算不上安静。
　　温淼整理着桌洞里的稿件，想着趁着办公室没人的时候交上，她想尽量减少和老师碰面。
　　走廊上静悄悄的，尽头的夕阳笼罩着楼层。
　　温淼边数着怀里的稿件边往办公室走。
　　走到半路，身下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她突然脚步一顿，瞬间僵住了。小腹处传来的那阵熟悉的钝痛感让她不得不停下来，那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揉捏着，紧接着，那股隐秘的湿润毫无征兆地从身体里探出头来。
　　温淼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尴尬地杵在原地左右扭头看了看。
　　她在心底狠狠打了几下自己的头，自己怎么把这日子给忘了呢。
　　温淼，你怎么这么蠢呢！这种事也会忘？
　　大约过了半分钟，温淼对着自己输出完，她迈开步子，打算破罐破摔的时候，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欸，温淼？”
　　温淼僵硬地转过半个身子，看见了之前喊她去办公室的那个女生。
　　这次她记住她的名字了。
　　吴蔓汐。
　　“还真是你啊，你在这干嘛呢？”吴蔓汐看着温淼那古怪的姿势，视线落在她的校服裤子上，看见了那抹刺眼的红。
　　“嗯...”温淼正犹豫着怎么说出口，下一秒吴蔓汐就脱掉了校服外套，系在了温淼腰上。
　　吴蔓汐轻轻揽过她的胳膊，柔声道：“我那里还有，你先去厕所等着我。”
　　温淼愣愣地盯着那只揽着自己的手，她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一直愣着走进厕所。
　　温淼站在厕所隔间里，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看着腰上的外套。那点暖意后知后觉般开始在心头蔓延。
　　直到吴蔓汐敲开了隔间门，门露了一道小缝，温淼接过从门缝里递过来的物品和卫生纸，极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感觉有些羞耻。
　　几分钟后，温淼慢吞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喝点热水吧。”吴蔓汐伸手把水杯递了过去。
　　温淼没敢看她的脸，缓缓接过水杯，打开抿了一小口：“谢谢你啊……麻烦你了，你放心，你的校服我今天回宿舍洗完就还给你。”温淼顿了顿，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吴蔓汐，不好意思道：“你先穿我的吧，天这么冷，别感冒了。”
　　吴蔓汐看着外套笑了笑，推了回去：“不用，你穿着吧，我不冷，教室里还有我一件马甲呢，不急，校服什么时候还我都行，我有备用的。”
　　温淼的眼神在地上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吴蔓汐的脸。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谢谢。
　　“没事，都一个班的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说着，吴蔓汐指了指温淼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几张纸：“你干什么去啊，我帮你弄吧，你不舒服就先回教室里休息吧。”
　　“啊？不用不用。”温淼赶紧摆手：“我就是去给老师送写得元旦演讲稿，就几分钟，不碍事，天冷，你还是赶紧回教室把衣服穿上吧。”
　　吴蔓汐拗不过她，临走时又往她口袋里塞了几片替换用品：“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送完也赶紧回来啊。”
　　温淼点点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她步子走得极慢，等到身后的人走远了，她才敢慢慢加快步伐，温淼攥着口袋里刚刚没用完的卫生纸，又扭头看了看那个背影，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

　　元旦说到就到，这天没有很冷，天气反而出奇的好，是温淼最喜欢的多云。
　　几乎一整天，整个学校都浸泡在笑声里，教室里被布置的花花绿绿，就连厕所门口也拉上了拉花。
　　联欢晚会在报告厅举办，去报告厅看现场的基本上都是老师，偶尔有几个去帮忙的学生也坐在那里，至于剩下的学生，就只能在电脑上看直播了。好巧不巧，陶忻今年就被选去帮忙了。
　　晚会开始，温淼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她静静地看着电脑里播放的那些画面，尽量不去关注旁边叽叽喳喳的同学。
　　她也想融进去，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擅长主动。
　　第一个节目是钢琴小提琴二重奏。温淼听着报幕声，思绪逐渐回到舞台。
　　听着自己攒写的演讲稿，温淼有些自豪。
　　红色幕布后两个穿着燕尾服的少年迈着步子向舞台中间走过来。
　　其中一人是贺新晟，记得高一那年，小提琴和钢琴好像是分开来演奏的。另一个拉小提琴的男生是隔壁班的，今年两个节目合在一起了。
　　一个缓缓坐在一架黑色钢琴旁，手指缓缓抚上琴键，头顶的灯光为白皙的手指晕上一层光晕，好看极了。另一个则是一手捏着琴弓，闭了闭眼，一副准备好了的模样。
　　两个人一坐一站，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节目养眼又养耳。
　　温淼合上眼，听着两种乐器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台上的两个少年发着光。
　　整个会场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优雅。
　　……
　　当然，除了教室。好不容易逮着回机会，班主任不在这里，谁会老老实实地看表演？
　　慢慢地，那些说话声盖过了乐器声，温淼有些烦躁，她往前靠了靠，还是听不见。
　　温淼的安静和整个班的喧闹格格不入，她和其他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温淼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谈论什么。
　　她只知道，好吵啊，好吵。
　　温淼悄悄推开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上倒是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在教室里闷久了，她觉得有些热，想着去天台上吹吹风应该会很凉快。
　　虽然学校规定不让去，可那又怎样，现在都顾着吃喝玩乐，谁会在意她干什么。
　　温淼在天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戴上了耳机，随便找了首歌，微风拂过脸颊，卷起发丝，有点痒。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微风里的旋律。
　　也许是她听得太过入迷，又或是身后那人走起路来没声，温淼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听什么呢？”
　　温淼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谢涣。
　　可能因为是上次偷听那件事，温淼现在一看见他就止不住地开始心虚，她莫名不敢去看谢涣的眼睛。
　　谢涣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温淼摘下耳机，不自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其实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纯粹是条件反射，不想让气氛太尴尬。
　　“刚来，我来吹吹风。”
　　温淼望着天空，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她缓缓开口道：“谢涣。”
　　“嗯？”
　　“你生气了吗？”
　　“哈？” 谢涣懵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上次...”温淼手指绕着耳机线：“对不起。”
　　谢涣没接话，他不知道温淼说的是什么，他正在回忆。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温淼其实他扭头就把那件事忘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保证不会跟别人多嘴。”说着，温淼小心翼翼地扭头看谢涣的反应。
　　谢涣听了没接话，看着天空笑，笑够了又看着温淼笑，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温淼的眼睛里有害怕，有小心，还有点忐忑。
　　谢涣觉得温淼这人真是可爱极了。
　　他明明都没做什么，自己也从来没说过怪问温淼之类的话，她自己就能脑补出来那么多。至于偷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谢涣会害怕被偷听？况且他和那个女生本来就没什么，有人听到，万一以后再有人扯起他俩，还能当个人证。
　　“你笑什么？”温淼看着他那副笑哈哈的样子瞪了谢涣一眼。
　　谢涣被瞪了，笑得更厉害了:“你瞪我干嘛？我又没笑你。”
　　“你就是在笑我...”温淼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
　　“你有。”
　　“行，我承认，我笑了。”谢涣说完笑得更大声了。
　　“你!...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温淼觉得这人绝对是有病，看得她想打他一拳，心底的那些歉意都被笑没了。
　　谢涣笑够了，他捂着肚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上次那事，我真没放心上，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谢涣看着温淼的眼睛，补充道： “骗你我就是狗。”
　　温淼听到这话轻笑一下，很小声地接了一句：“本来就是。”尽管声音很轻，但还是被谢涣听到了。
　　“嘿！”
　　“我又没说错。”温淼笑着扭过头不去看谢涣的表情。
　　“那我倒要看看你下次有没有狗考的高。”
　　温淼不笑了。
　　她把头转了回来，严肃道：“这是一定的事，我期末一定会考过你。”
　　谢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笑道：“行那我等着，输的人...嗯，买一个星期早餐？”
　　“那你现在就可以想想给我买什么早餐了，我很挑食的。”
　　谢涣打开楼梯门，听到这话停住脚，他笑了笑，背着身朝着温淼挥了挥手：“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