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4、第四章 不是故意偷

　　一连几天，温淼忙得脚不沾地，她一边要写元旦稿件，一边还要刷题备考。
　　中午，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了。
　　冬日的阳光漏在教室的瓷砖上，微微暖，刚刚好。
　　温淼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伸了个懒腰，她斜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这个点，就算去食堂肯定也没有饭了。
　　还是直接回宿舍休息会好了。
　　温淼轻轻掩上教室门。
　　宿舍楼与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花园，规模算不上小。只是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了，冬风里杂草反而疯长，乱草堆里藏个人都绰绰有余。
　　温淼哼着小曲儿在花园里穿行着，她转着圈走马观花般地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忽然蹲下身，扒了扒杂草，看见了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小花娇小玲珑，就那样静静地开着，风吹，它跟着动。温淼用手指戳一戳，它又像在摇脑袋，似乎在表示不喜欢这种触碰。温淼觉得可爱极了，她精挑细选了一朵揪下，放在鼻子旁闻了闻。
　　没有香味。
　　旁边像这样的小花还有很多，很多。
　　不知是不是温淼听错了，她总觉得周围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她顺着声源看去，一男一女站在树后，传出说话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显然是故意压着声音的。
　　温淼赶紧把小花夹在怀里的书页中，转身想走。
　　“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
　　温淼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谢涣。
　　她的脚步诡异般地停住了。
　　“谢谢你喜欢我，你很勇敢。只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今天只是想把话跟你说明白，没有别的意思。现在是高考的分流期，我并不想耽误你。”
　　“对不起......”旁边的一道女声弱弱道。
　　“没事，你不用抱歉，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我想说，在不对的时间里，人也不一定是对的，你现在喜欢我，无非就是新鲜感，可是你真的了解我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我也不确定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敢什么保证都轻易说出口。你要愿意的话，我们以后当朋友好吗？我觉得我们做朋友会比做恋人来得好些。”
　　站在树后的女生好像点了点头。
　　花园里的风大了些，等温淼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别人的对话偷听完了。她赶紧弯下腰，慢慢退到墙角，偷偷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谢涣从树后走了出来，紧接着后面跟出一个女生。
　　温淼微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只不过离得有些远，她又没戴眼镜，看不真切，只笼统地看到了那女生低着头，看着文文静静的，一看就乖。
　　谢涣这家伙也太不识趣了吧？
　　温淼在心底暗暗感叹着，不过她也松了一口气。
　　多好一小姑娘，可不能让谢涣这头猪拱了。
　　她想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
　　温淼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回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缓缓扭过头，谢涣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淼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谢涣那张脸，嘴张着，但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温淼突然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扼住了。谢涣看着她慢慢急红的耳朵尖，不怒反笑：“不愧是学霸啊，听悄悄话都听得这么认真。”
　　“我，我没听，我真没听。”温淼语无伦次地狡辩着，不过刚说完她就有些心虚了。手不停地扣弄着校服一角，她喉咙动了动：“路过，路过而已。”
　　谢涣闭着眼睛点点头：“嗯，路过。”
　　她看着他那副“你说啥是啥”的表情，急了： “你别不信呀，我真没听...”说到最后，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涣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了笑，一脸真诚地说：“信啊，我没说不信。”
　　“我...”温淼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她低头看到谢涣的影子的那一刻，那股想说点什么的劲儿又下去了。
　　“欸！你——”陶忻远远地跑过来。看见谢涣愣了一下。
　　“下次藏好点，我走了啊。”谢涣没等对面说完，他朝陶忻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温淼。
　　那一眼很短，短到温淼还没看清那是什么表情他就走了。
　　陶忻看着谢涣的背影碰了碰温淼的胳膊：“你俩很熟？”
　　“不，不熟。”
　　“哦。”陶忻顿了顿，突然想起来正事。
　　她咳嗽了两声，把放在温淼胳膊上的手抽了回来，立刻摆起来了架子：“你今天中午不是说做完那一道题就去吃饭吗？我怎么一中午都没看到你，合着你这是跑宿舍来打饭来了？”
　　温淼转头看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尬笑：“一个没注意...”说着，温淼扯了扯陶忻的袖子。
　　陶忻把袖子抽了回来，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少次了？你在糟践谁啊？”
　　温淼低着头没说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陶忻戳了一下温淼的脑门：“身体和成绩，这都拎不清？回来病了就不蹦跶了。”
　　“我保证，最后一次，一定最后一次！”
　　......
　　“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陶忻抱臂：“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好像不怎么值钱唉。”
　　“那我发誓，发誓好吧？”
　　“做不到怎么办？”
　　“那就再发誓。”
　　陶忻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颗苹果：“侬，偷偷给你拿的。”
　　陶忻用卫生纸擦了擦苹果，嗔怪道：“本来想给你拿一瓶奶，差点被发现，我就又给放回去了。”
　　“这不是还想着我呢嘛。”温淼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
　　酸。
　　“好甜。”温淼笑着看陶忻。
　　陶忻噘着嘴：“早知道不给你拿了，就该饿你一回，长长记性。我不管，反正你已经跟我说好了，以后都必须吃饭，你要再不吃，我就——”陶忻伸手作势要打温淼。
　　温淼“咯咯”笑了两声，挽过陶忻的胳膊朝宿舍走，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花园。
　　到了宿舍，温淼坐在桌前，她把稿件修了修，看着眼前的资料，恍神间似乎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味，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书，翻开，那朵小花仍静静地躺在书里。温淼把它捏起来放在台灯下照着。
　　淡蓝色的花瓣很薄，纹理清晰漂亮，温淼看着这朵小花，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偷听的事。她的脸蓦地红了。
　　其实，她应该给谢涣道歉的。
　　温淼硬邦邦地想着。
　　她合上书，转身上了床。
　　天花板上映着谢涣的脸，那些偷听的话一遍遍回放着。
　　温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