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3、第三章 怎么会有人

　　温淼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外婆倚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温淼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里拿来一条毛绒毯子，动作很轻地盖在外婆身上。
　　“回来啦？”藤椅上的老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中看着给自己盖毛毯的人。
　　温淼轻笑，没想到还是把她吵醒了。
　　“外婆，下次要困就回屋里睡吧，别在门口，灌凉风感冒了怎么办？”温淼笑着调侃道:“你要是想让我请假照顾你，那你就一直这样睡吧。”
　　外婆起身，将腿上的那条毛毯重新叠起来，带上老花镜，叹息道：“一没注意就睡着了，哎，都开始嫌弃我了，放心，我要感冒也不在这感冒，绝不会麻烦你的，你放心吧昂，老婆子自己会照顾自己！”
　　温淼脸上的笑意更甚，拉住了外婆的胳膊：“好了，外婆，您就别揶揄我了，别说上学请假了，就是休学照顾，我也愿意。”
　　外婆也笑了，做了个捂嘴的手势：“去去去，这话可不兴说啊，书还是要读的。”
　　说着，她佝偻着身子拍了拍餐桌旁的椅子：“来，赶紧吃吧，我都做完好一会儿了，你尝尝凉不凉，要凉我再去热热。”
　　“不凉。”温淼夹了一口京酱肉丝，含糊不清道。
　　一周下来就靠这一口续命了。
　　老人慈爱地看着温淼，又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多夹了些肉块：“尝尝这个，新研究的。平时住校学校里可没这么多好吃的，你得多吃点肉，不吃肉到时候长跑落后别人一大截啊。“
　　外婆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欲说还休，她犹豫了会。
　　“淼儿。”
　　“嗯？”
　　“你妈妈，今年回来过年。”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温淼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她收了回来拌了拌碗里的米饭，低头看着那一粒粒米：“回来就回来嘛，特意跟我说干嘛？”说到一半，她笑了笑，笑得黯然：“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不用特意跟我说的。”
　　坐在一旁的老人沉默了，她怎么会看不懂温淼在想什么呢？
　　只是那些安慰的话说多了，是个人都会烦的。
　　“我吃饱了。”温淼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房间。
　　外婆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没有跟上去。
　　她盯着温淼紧闭上的房门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夜的风很冷，温淼房间里的窗户没关紧。

　　天气预报说这周有雨，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棉絮。
　　温淼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下午大课间足足有半个小时，教室里很吵，可她睡得很沉。
　　窗户没关，把温淼冻醒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半边满是红印子的脸，抹了一把脸，脸上凉凉的。
　　好像是泪。她赶紧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卫生纸擦了擦眼角。擦完，温淼抬眸环顾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其实她并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哭，她也不想花时间去想这种事情。
　　温淼拍了下自己的脸，重新掏出试卷，可是试卷上就好像有层屏障一样，她始终看不进去，也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温淼感觉脑子里乱乱的，像外婆那堆没理好的毛线团。她回顾着前几天的错题，翻着翻着，瞟到一个需要用到余弦定理的题。
　　温淼顿了顿，悄悄侧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注意到想看的不在这里，她把眼神收了回来，里面藏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落寞，不过也只是一点，一点点。
　　温淼又重新把那道题目做了一遍，标上了三角形。
　　马上上课，教室外的走廊越来越闹腾，她受不了吵闹的环境，那些杂乱的声音一直在搅乱她的思绪，温淼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在她思考的时候打断，尤其是她在她本来就烦的状态下。
　　她烦躁地抬起头，陶忻的脸近在咫尺。
　　“啊。”温淼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哎呀，这不是看你算题呢嘛，就想着等你算完再跟你说。”
　　“这几天感冒刚好就这样吓我，会遭报应的昂。”温淼调侃着：“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走廊啊！”陶忻猛地凑到温淼耳旁，一脸神神秘秘道：“有人跟谢涣表白了。”
　　“哦。”
　　陶忻双手撑着温淼的桌角：“你怎么这么平静？”
　　温淼抬起头:“那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
　　“至少不是这样吧。”
　　温淼翻着书页的手停住了，问了一句:“谁啊？”
　　“隔壁班的小女生吧。”
　　“哦。”
　　陶忻此刻看温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上课铃响后，陶忻才离开温淼的桌子，只是那个眼神实在太过明显，温淼抬头的一瞬间也看到了。
　　一直到这节课结束，温淼都没怎么听。
　　这节课她自己早就已经学完了，听不听对她来说并无大碍，只是在这45分钟里，温淼一直在两个世界里拉扯，她边提醒着自己要听课，边情不自禁地想陶忻跟她说的那些话。
　　怎么会有人跟谢涣表白啊？
　　她仔细想了想谢涣身上所有可能被喜欢的点。
　　脸好看点，成绩好点，长得高点...嗯，之前别人说他家境也不错。
　　这么一看，谢涣被喜欢确实挺正常。
　　可是温淼心里就是觉得有些别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下了课，谢涣缓缓走进教室，他一进门，全班人的眼睛就开启自动跟随模式了。
　　温淼这才注意到谢涣一节课都没来。
　　一大群人围在谢涣的座位旁问东问西。
　　温淼往后靠了靠。
　　“去去去，都考好了是吧？一天天问这问那。”
　　谢涣说这话的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是温淼听出来了。
　　谢涣有些生气。
　　一想到谢涣那样的人会生气，温淼像被戳中了穴位一样突然站了起来。她似乎对这种情绪格外敏感，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厕所隔间里了。
　　温淼有些发懵，她狠狠捶了几下脑袋，想拧开门把手走出去。
　　“谢涣被叫办公室里去了啊？”
　　温淼拧着门把手的手松了松。
　　“嗯，还有那个女生，好像还被叫家长了，只不过谢涣的家长太忙，没来，那个女生好像还在办公室里哭了来着。”
　　“啊，被人捷足先登了，谢涣那脸，我还想表白试试呢。”
　　“得了吧你，你表白人家也不一定答应……”
　　“……”
　　两个女生走后，温淼从隔间里出来。她打开水龙头安静地洗着手。水开得有些大，打在手背上有些疼。温淼动作突然停了，就静静地看着水流在手背上，再从手背流到池子里。
　　温淼走着神左脚刚迈出厕所门，拐角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生一下拽住她的胳膊。
　　“你在这啊。”女生弯着腰喘了喘气：“班主任让我找你去办公室。”
　　温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女生谁啊，她不认识呀，是一个班的吗？
　　“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弯着腰的女生闻言愣住了，随即直起腰看着温淼直笑：“找的就是你呀，温淼，我是你同班的，吴蔓汐，有印象没？”
　　温淼听到名字一下反应过来，尬笑道：“有印象，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好。”
　　吴蔓汐笑着碰了碰她的手：“没事，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这会儿估计都要等急了，你赶紧去吧。”
　　温淼点点头，她松开抠着校服边角的手向办公室的方向走。
　　路上，温淼想着那两个女生的讨论，恍惚间回神，有些坏坏地想，谢涣谈不谈恋爱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巴不得谢涣赶紧掉下去才好，自己好踩着他的骄傲爬上第一，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第一名只能是她的。
　　温淼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班主任在工位上批改着试卷，玻璃杯里飘着茶香，是大红袍的味道。温淼外公在世前喜欢泡这茶。
　　温淼听着批改试卷的“唰唰”声，闻着鼻尖的茶香味，身侧的手越收越紧。
　　“别紧张啊，老师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儿，元旦主持稿你来写吧？”班主任翻过手里的试卷，看着试卷上的名字笑道:“谢涣之前跟我提到过你，说你文笔不错。你看怎么样？”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脑海里重复着班主任说的话。
　　谢涣提的。
　　温淼忽然想起之前周末公交车上的对话，她以为那只是随便聊聊。温淼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表情变得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