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12、第十二章 哇哦，原来

　　“外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啊？”温淼抿了一口温水，假装不经意间问。
　　坐在桌子对面的外婆手里拿着勺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挂在墙上的相片，嘴里一下一下地嚼着早餐。
　　她又走神了。
　　温淼心里一沉，把手放在外婆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叫道：“外婆？”
　　老人像是没听到，嘴里念叨着什么，直到温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才恍若梦醒一般。
　　“嗯？”外婆失神地看着温淼。
　　温淼垂下眼帘，想着昨天晚上的搜索结果，声音有些沙哑：“外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外婆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我能有什么不舒服，我身子好着呢。”
　　“真没有？”温淼有些急，她仔细盯着外婆的脸，却见老人只是拍了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了笑。“外婆，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不要瞒我。”
　　“我瞒你干什么？我自己清楚自己什么样。”像是害怕温淼再继续问下去，她又转过头看了温淼一眼：“我不舒服会跟你说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罢，她又拍了拍温淼的手：“吃饭吧。”
　　温淼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又坐了回去。

　　四月初旬，海棠开满了校园，每栋教学楼都围满了海棠树，一下楼就能闻到很浓的海棠香味。
　　学校周围的篱笆上拉着校运会的横幅，几片刺眼的红在粉白的花瓣中显得格外惹眼。
　　举牌的女生临时请假了，温淼就被强推了上去。
　　陶忻扒拉着温淼的头发，她观察着四周，确定老师不在，从口袋里悄悄掏出一把梳子：“我给你绑个麻花辫，看着好看，你这发辫太低了，不精神。”说着，她上手梳着温淼的头发。
　　温淼不想搞这些，她扭头看了一眼陶忻：“我觉得原来的低马尾就挺好的，麻花辫我再弄乱了，你不嫌麻烦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周末的时候我整天摆弄简漪的头发，顺手的事。”
　　“她就由着你弄头发呀？”
　　陶忻掀起温淼的一缕头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当然了，我俩玩得可好了。”
　　温淼想了想记忆中简漪那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那副样子，又瞥了眼身后的陶忻，这两人还能玩到一起去？
　　想着，陶忻就把温淼的头发编好了。
　　“好啦，你看看。”陶忻把小镜子递给温淼，对着她的头发左右照了照：“怎么样？”
　　温淼摸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陶忻笑了笑：“好看。”
　　等到操场上的班级方队，各阵型都准备好了后，校长开始致辞。
　　上午的阳光不毒，刚刚好。
　　温淼有些羞耻地站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牌子，要不是迫于老师，她真想一直捂着后面的头发，虽然举牌员打扮很正常，更何况还有穿裙子的，但她还是不自在，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她。
　　校长致辞结束，方队入场，温淼举着牌子，温热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像在发光。
　　陶忻今天偷拿了相机给温淼拍照，她总是变着各种法的夸赞温淼，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但陶忻还是会时刻关注着她，给她抓拍漂亮照片。
　　温淼坐在前头，观众席上的目光在举牌引导员身上来回流连着，她觉得自己的校服一定湿透了，有几千双眼睛黏在自己身后。
　　多么可怕的事情。
　　温淼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着走完了全程。
　　“欸，淼淼，你看这个，你看这个。”陶忻给温淼看着她刚才拍的照片，其中二分之一都是温淼。
　　角度五花八门，什么滤镜都有。
　　陶忻自言自语半天，最后才发现最好看的竟然是不加滤镜的。
　　照片里的温淼在阳光下发着光，随便露出来的侧脸线条温润柔和，一双桃花眼低垂着，尽显小家碧玉。
　　陶忻看着照片打趣：“啧啧，这颜值，这气质，再看几眼我就要爱上你了。”
　　温淼哭笑不得地肘了她一下。
　　“看什么呢？”贺新晟的声音突然从陶忻身后响起。
　　“要死啊？”陶忻翻了个白眼。
　　贺新晟身后跟着谢涣，谢涣吊儿郎当地把外套搭在肩头，慵懒地勾住外套领子，每走一步，外套的下摆就跟着拍一下他的身子。
　　谢涣随着贺新晟的动作坐在两人身旁。
　　“你俩不是都有项目吗？怎么不去准备，还有空来这闲逛。”陶忻语气里是不加掩饰地嫌弃。
　　运动会报名的那个晚上，温淼出来得早，她压根不知道都是谁报名了。陶忻和贺新晟的对话听得她雾里雾气的。
　　直到运动会开始，温淼才知道谢涣这家伙报了个1500米。
　　裁判员站在一边，随着一声发令枪响，跑道上的运动员一下冲了出去。
　　温淼在观众席上紧紧盯着谢涣，她是没想到才刚开始跑，谢涣这人就落后了。
　　全场就谢涣起跑最慢。
　　……
　　温淼懵了。
　　不过这应该是谢涣的跑步招式，他这人就喜欢装，后期应该就会弯道超车。温淼这样想着。
　　跑得越来越慢也是谢涣的招式吗？
　　这个前戏还没做够？
　　陶忻在一边小声笑着：“我就说吧，谢涣这人别看个子长得怪高，一跑步那就是拉完了。”
　　温淼没说话，她抓着栏杆的手越来越紧。
　　谢涣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温淼眯着眼，又把脖子往前伸着：“这个项目是他自愿报的？”
　　“不是啊，班主任强迫的，当时没人愿意报，学校要求每班的参加的人数不能不达标，班主任就从前几名的开始选了，选着谢涣了。”
　　温淼听着，眼看着谢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迷离。
　　这场比赛早就有了第一名。
　　温淼却丝毫没注意，眼神一直放在谢涣身上。她半个身子都越过了跨栏，有一种想把他从跑道上拉下来的冲动。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1500米终于是全部跑完了。
　　不出所料，谢涣拿了个倒数第一。
　　贺新晟去参加跳高了，这会子不在谢涣身边。
　　温淼没看下一场比赛，从谢涣下场就一直盯着他看，谢涣最后跑的实在是太慢了，有很多人抖没看完就看别的去了，谢涣那个状态也根本没人注意。
　　陶忻喊着温淼去看别的项目，温淼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太阳越来越大，温淼从运动员补给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她慢慢走近谢涣，将手里的水递了出去。
　　谢涣弯着腰扶着膝盖，看着突然出现的水，他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温淼，温淼感觉他看着她的视线都没大聚焦，谢涣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
　　温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涣，在她的记忆中，谢涣好像永远在笑，永远在阳光下，从来没有露出过虚弱的一面。
　　她眼看着谢涣接过水，半天没拧开。
　　温淼重新拧开又递给他。
　　谢涣喝了水，坐在一边的楼梯旁喘着气，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没拿下来过。
　　两人并排在休息区角落坐了五分钟。
　　等到谢涣脸色稍稍好点了，他低着头笑笑，看了眼手里的水：“我跑步的样子很好笑吧？”
　　“不好笑。”
　　谢涣愣住了。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老师说？”
　　谢涣扭头看着温淼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把头转过去了：“没有不舒服，我一直都这样，身体素质不是很好，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他露出一个笑，笑里透着股自嘲的意味：“可能是比较虚吧。”
　　温淼没接话，她盯着谢涣头发上投下来的一小片阴影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