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11、第十一章 巷口里的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巷口。
　　温淼朝着巷子的角落小声学着猫叫，大约半分钟，一只狸花猫率先走了出来，紧接着剩下两只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箱子里还留着几只在向这边张望。
　　温淼看着箱子又看看走出来的小猫，她一个个指着查了一遍，还好，还是五只，没多也没少。
　　她慢慢蹲下来，从袋子深处掏出一卷卫生纸，撕下一小节铺在地上，把带来的猫粮倒在上面，顺便把罐头打开放在小猫面前。
　　经过前几周温淼和它们的相处，小猫基本上不认生了。一看见是她放的东西还没大闻就上去舔。
　　巷子里“噼里啪啦”地响着，谢涣扭头循着声源往上看，那路灯静静地立在温淼身边，年头很久了，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温淼和谢涣上方，两人的发丝在光下闪着光。
　　温淼把袋里的火腿肠拆开，用手指碾碎成火腿泥堆在卫生纸上，趁它们吃着，她小心翼翼地挨个查看小家伙们有没有受伤。
　　看到这几只猫全都比刚见到它们时胖了一圈，温淼骄傲地笑笑。
　　半晌，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往旁边瞥了一眼，直到两人的眼神对上，温淼才发现谢涣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谢涣赶紧将眼神移到别处。
　　“你干什么呢？”
　　“啊哈，没什么，就是，嗯，下雨了，你头发上有，水。”谢涣挠挠后脑勺，满脸写着尴尬。
　　“啊？”温淼摸了摸有头发又把手伸向天空，确实有一阵毛毛雨，落在脸上凉凉的，像喷雾一样，不仔细感受都不知道下雨了。
　　温淼也有些尴尬，是自己想多了。
　　她盯着地面愣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犹豫着脱下外套递给谢涣：“嗯，你要是嫌淋的话，先披着我的外套吧，我觉得还蛮凉快的。”
　　谢涣下意识地接过外套，指尖相触间，嘴里的那句“不用”脱口而出。
　　......
　　温淼在心里扣了个问号，心想：那你接它干嘛？
　　谢涣摸了摸鼻尖，他尬到不行，刚才在一直盯着温淼看，就光想温淼了，嘴里的话和手里的动作是一点不带脑子的。
　　“其实也不是很淋，你还是穿上吧。”
　　“不穿了，你先帮我拿一下，我把这个箱子加固一下，不然下雨天容易湿。”
　　谢涣缩回手，僵硬地把温淼的外套抱在怀里，虽然在很努力地转移注意力，但奈何鼻尖总飘着一股清香，不知道是怀里的外套的味道还是温淼身上的味道，那股清香和温淼平时的味道很像。
　　谢涣蹲在一边发呆似地盯着那几只小猫，其中有的一只三花最为显眼，也最瘦弱。他看了那只三花半晌，又看了看温淼摸着猫咪的手，犹豫着地问了一句：“它们不咬人吧？”
　　“不咬，它们要是想咬还等到现在吗？”温淼噘噘嘴。
　　得到答案，谢涣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上那只弯着脖子吃罐头的三花，它身上的算不上干净，但毛摸起来细细软软的，像是刚打理过一样。
　　他仔细观察着三花的瞳孔，看了半天：“这只猫长得真像你。”
　　温淼这边刚弄好手上的动作，她站起身拍着身上蹭上的碎土，一扭头就听见谢涣在那里瞎咧咧，她随手指了只在她脚边蹭着的黑猫：“你像这个。”
　　谢涣噘噘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温淼从他怀里捞过外套：“好了，差不多弄好了，可以走了。”
　　谢涣站起身，蹲了好一会儿，腿一下没站稳，眼看着正要向后趄趔，温淼眼疾手快地赶紧握住他的手腕。
　　皮肤相触间的温热犹如过电一般，两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温淼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松开，不敢去看谢涣。谢涣也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流速似乎都在这一刻变慢了。
　　两人沉默着往巷口走，虽说只是握了一下手腕，但心跳就是会因为那一刻的触碰就突然变得很快，大概是由于没牵过异性的手的缘故？
　　半晌，谢涣吐出一句：“有点热，啊，哈。”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拉了拉衣领。
　　“是......是有点。”温淼死死攥着外套，上面似乎也染上了谢涣的味道。
　　气氛突然有种近乎诡异的暧昧。
　　两个人的话头也被刚才的动作打了下去，就连毛毛雨似乎也被两人之间的空气热停了。
　　温淼老远就看见了这里的公交站牌，她赶紧打开手机，叫了一辆滴滴，假装自己很忙，假装根本不在意刚才的那一点小摩擦。
　　“你怎么回去？”
　　“我叫车，你呢？”
　　谢涣停下来朝巷子对面的那个小区扬了扬下巴：“我今天晚上先不去了，我去贺新晟家里跟他说点事，今晚就在他家住就行了。”
　　温淼朝谢涣说的小区位置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一边转身一边朝他摆手：“那，我先走了。”
　　谢涣轻“嗯”一声，转身朝小区方向走。
　　两人背道而行。
　　温淼看了看手机，又想刚才的情景，她想悄悄侧过头去看看谢涣走到哪了，一扭头才发现谢涣竟然也在扭头看自己，她赶紧把头发扭了过来，温淼用手一下捂住了脸。
　　太羞耻了，为啥他总是看她？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温淼坐上车，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谢涣的那一眼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自觉地去回味两人刚才眼神对上还有谢涣看自己的那个瞬间。
　　那种感觉像是被电了一下，不疼，带着淡淡的羞耻，还引诱着人去主动回味那种微麻感。
　　温淼抿着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到达目的地后，温淼推开车门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在想什么，她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她吸了一下鼻子，外套上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在温淼身边来回飘着。
　　她这样想肯定都是因为谢涣。
　　都怪谢涣，都怪谢涣，都怪谢涣。
　　温淼深呼吸着推开门，家里没开灯，一片黑暗。她把外套和背包轻轻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她轻手轻脚地在外婆房间外探探头，现在距离她和外婆的那一通电话才过去了两小时不到，外婆竟然又睡着了，看样子还睡得很沉。
　　转身的瞬间，温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拍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想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可那点感觉越压越强，像是要溢出来。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着最近外婆的表现和作息时间，近几个月外婆的作息活动都很反常，温淼一开始只当她是太累了，可一连几个月了，不说好转，这种反常表现反而越来越常见。
　　外婆的一系列反常反应诱着温淼打开手机。
　　外婆在卧室里睡着觉，走廊上开着一盏小灯，家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温淼感受着自己愈发快速的心跳，在缓缓输入框输下几行字，像是怕搜索结果出错，她看着那些字又删，再打，再删，最终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的瞬间，温淼的右手忍不住摸上嘴唇，她屏着呼吸翻看着。
　　【正常生理现象；老人睡眠结构改变......】
　　温淼松了口气。果然。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想到这，温淼手指翻得速度变快了些，她囫囵吞枣地看着下面另外几条的诊断。
　　下面几条基本都携带病史，上面说的这些病，外婆全都没有。
　　她接着往下滑。
　　一条“临终前嗜睡”像针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温淼的眼睛里。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
　　也没划走。
　　走廊上的小灯照着她的半边脸，她觉得现在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温淼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她有意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搜索结果，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本能地还是想去一条一条对比症状，只要有稍微不符，她就可以立马松一口气，她就可以向自己证明，这都是自己胡思乱想。
　　可是她又不敢这样做，温淼心里有一个声音：外婆根本不是那样，干嘛要去浪费时间去看，看了也没用。
　　尽管想努力说服自己，可温淼心里还是像打鼓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看下去，还是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万一呢？
　　万一，万一，万一......
　　这个万一可以是任何一个万一。
　　温淼站在走廊上，盯着那盏小灯看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把桌子上的手机翻了过来，划掉了搜索记录。
　　自己这么疑神疑鬼的干嘛？外婆年纪大了，大概率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必要为了一行字担惊受怕的。
　　“又不是专业的。”她小声说，像是在说给搜索结果听，又想再说给自己听。网上什么东西都有，什么说法都能搜出来，她凭什么就信那一条？
　　温淼关上外婆的房间门，她突然有些不敢进去看床上的那个人，不敢去看她睡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