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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长老说我太杂 “你方才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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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长老课后单独唤姜扶微过去时,姜扶微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这种预感并不玄妙。
凡是先生讲完“诸位不可贪多”,又单独把某个看起来最像会贪多的人叫住,通常都不是什么“你骨骼清奇,老夫这里有一门绝世传承”的好事。
姜扶微抱着刚领到的筑基通修玉简,恭恭敬敬跟在长老身后。
凤羽缩在她袖中布袋里,小声道:“来了。”
姜扶微低声道:“闭嘴。”
凤羽不满:“本君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等会儿脸要更乖些。”
姜扶微:“……”
她觉得凤羽近来对她装乖的功力,已经有了十分不必要的信任。
明微长老的院子在讲堂后侧,不大,却很清静。
院中有一株老桂,枝叶疏朗,树下摆着石桌,桌上放着几枚玉简与一盏清茶。风一过,桂叶轻响,灵气比杂修院偏院浓些,却并不逼人,像温水慢慢润过经脉。
姜扶微站在石桌前,规规矩矩行礼。
“弟子姜扶微,见过长老。”
明微长老抬手:“不必拘礼,坐。”
姜扶微坐下,只坐半边。
这是她从灵厨院养出的习惯。随时可起身,随时可退,若对面忽然说“去把那锅洗了”,也不至于动作太慢。
明微长老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些什么,却只温和道:“你是此次问心秘境后筑基的弟子?”
“是。”
“入境前炼气六层,出境后炼气大圆满,之后自行筑基?”
姜扶微垂眸:“弟子侥幸。”
袖中凤羽发出极轻一声冷笑。
侥幸。
这两个字若能说完一整场筑基,那它掉的毛大约都白掉了。
明微长老并未追问细节,只道:“将灵力运转一周。”
姜扶微心里轻轻一顿。
她知道躲不过。
筑基之后,灵海气象很难完全遮掩。她此前未急着去执事堂登记,便是怕有人细看。可如今入了内门,长老问询新弟子根基,本就合情合理。
她没有推辞。
五行灵力自丹田中缓缓运起。
木如青丝,水如月影,火若红线,金似细砂,土为沉石。五色灵光在经脉里走得不快,却各有位置。对姜扶微自己而言,这已比筑基当夜那五家铺子打架的景象体面太多。
可落在外人眼中,便未必如此。
明微长老掌心浮起一枚清白测灵珠。
珠光照过姜扶微周身,在她身后映出一片浅浅五色灵海虚影。
那灵海不似单灵根弟子那般清澈纯粹,也不像双灵根弟子那样主次分明。它五色交错,明暗相杂,像一盏清水里落了五色颜料。
虽未混成泥色,却也绝称不上清明。
明微长老静静看了许久。
姜扶微垂首不语。
袖中凤羽倒是先不满起来,小声嘀咕:“看什么看,五色多好看。”
姜扶微用指尖轻轻按住布袋口。
明微长老收回测灵珠,叹了一声。
这一声并不重。
也没有嫌弃。
只是带着一种阅人许多之后的惋惜。
“心思灵巧,道基也稳。”他道,“只是太杂。”
姜扶微低头:“弟子愚钝。”
明微长老摇头:“你不是愚钝。能以五行杂灵根筑基,且五行未冲毁经脉,足见你在灵气调度上颇有天分。若换作寻常杂灵根弟子,强行五行筑基,十有八九灵海不成,反伤丹田。”
姜扶微很认真地听着。
她听得出来,明微长老没有恶意。
甚至是在认真替她看路。
“可你这道基,五行俱在,偏又无一行真正为主。筑基初期尚可,往后修至筑基中后期,灵海渐深,诸气相争之势会愈发明显。若不尽早定下一条主脉,日后结丹时,丹象难定,恐怕要吃大苦头。”
姜扶微轻声道:“请长老指点。”
明微长老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桌上。
“依老夫看来,你体内火土二气相对稳些。火虽不算盛,却有上品火息引过;土气厚,能承五行。若你以火土为主,辅修一点阵术,将五行折杂之势压住,未必不能走稳。”
姜扶微心头微微一动。
明微长老竟看出了她火中有异。
幸好凤羽残火已被五行折光盘与筑基灵海遮了一层,不至于显出凤凰气息。
明微长老继续道:“此为火蛇术进阶玉简,此为厚土诀初篇。你可先修此二门。阵术可作辅,能帮你稳灵路。至于符、丹、杂器,暂且放一放。”
他说得很温和。
越温和,越叫人不好反驳。
“符道耗心,丹道耗材,器道更耗灵材与火候。你如今根基虽成,却不宜处处分神。五行杂灵根本就修得艰难,若再把心力散于太多法门,只怕误了最要紧的修为。”
姜扶微听完,垂首应道:“弟子谨记。”
态度好得叫人挑不出半点错。
明微长老看着她,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又道:“你能从外门走到今日,不易。越是不易,越该惜力。修行不是一时聪明,而是长久耐心。许多人初入筑基,觉得自己精力充沛,什么都想学,十年后回头,才知那些旁枝最费年岁。”
姜扶微道:“弟子明白。”
明微长老点头,神色稍缓。
“去吧。三月后,老夫会再看你火土二术进境。”
姜扶微接过两枚玉简,再行一礼:“多谢长老。”
离开长老院时,天色已近午后。
山风从桂树枝头吹过,带来一缕淡淡清香。姜扶微沿石阶往杂修院走,怀中放着明微长老借她的玉简,袖中凤羽终于忍不住钻出脑袋。
“你方才答得可真乖。”
姜扶微道:“长老说得有道理。”
凤羽冷笑:“有道理是一回事,合不合你,又是另一回事。”
姜扶微没有反驳。
她确实明白。
火土为主,阵术为辅。
这条路稳。
稳得像明微长老院中那盏温茶,不急不躁,循序渐进。若她身后有家族供养,有师门专门替她配丹,有执事定期替她修法器,有人帮她画符、炼阵、补灵材,那她或许真能只修火土,慢慢深耕。
可她没有。
她只有一间内门偏院,一只嘴毒凤羽,一只啄灵砂的小铜鸟,一只会打嗝的五行折光盘,还有一堆看起来值钱但暂时不能轻易拿出去卖的秘境所得。
火土主修听着稳,可丹药要自己想法子。
符纸要自己省。
阵盘坏了要自己修。
打不过还要会跑。
她这种穷修,哪里有资格只会一门?
凤羽显然也想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同。
“那老头虽有几分见识,却不知穷人不能只学一样。”
姜扶微看它一眼。
凤羽昂首:“本君说错了?”
“没错。”
“你若只学火土,丹药从何处来?符箓从何处来?法器坏了,难道跪在器阵峰门口等人大发慈悲?斗法斗不过,难道对人说我主修稳健,不会跑路?”
姜扶微忍笑:“少君说得很有理。”
凤羽得意道:“本君见多识广。”
姜扶微道:“那治掉毛的药——”
凤羽立刻变脸:“姜扶微!”
很好。
不能提。
回到偏院时,小铜鸟正在桌角啄一粒不该啄的旧铜砂。
姜扶微伸手把铜砂收走。
小铜鸟抬头,眼中一点灵光闪了闪,像是十分无辜。
凤羽看它:“这破铜鸟如今越来越像你,见什么都觉得能用。”
姜扶微把铜砂放入材料袋:“它确实能用。”
凤羽不想说话。
姜扶微将明微长老给的两枚玉简摆在桌上。
火蛇术进阶。
厚土诀初篇。
这两门确实适合她。
火蛇术可借凤羽残火与火脉砂之势,厚土诀能稳住五行灵海,也能配合五行折光盘布阵。她并不打算违背长老建议,将它们丢在一旁。
她只是不会只学它们。
她又从袖中摸出几样东西。
一枚从讲堂角落同某位丹房弟子换来的基础丹方。代价是两张她自己修补过的清尘符,对方原本还嫌亏,直到看见那清尘符能连续清三次灰,才勉强同意。
一卷残符注解,是讲堂旁废纸篓里被人丢掉的半卷,少了前两页,后面却还有不少低阶符纹说明。
还有一张低阶阵图,边角破损,是她在杂修院登记处帮人补了一道桌角阵纹后,对方顺手送的。
凤羽看着桌上越堆越多的玉简、残纸、阵图,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暂放符、丹、杂器?”
姜扶微很平静:“只是先了解。”
“你这了解,看起来很不暂。”
“我又没说不修火土。”
凤羽道:“你这叫两手都要。”
姜扶微纠正:“我这叫不浪费已有资源。”
凤羽觉得这句话听着很耳熟。
她此前每次捡废符、捡破铜片、捡小铜鸟、捡毒玉简残片时,差不多都是这个神情。
温和。
冷静。
然后一件不落地往袋里收。
姜扶微坐下,先打开明微长老的火蛇术玉简。
她没有敷衍长老。
火土二术确实要学。
火蛇术里讲灵火成形,先取火势,再定游走。寻常火灵根弟子多以火气直行,凝成一条火蛇攻敌。姜扶微看了两遍,心里便想到凤羽压火时的那一句:火不是死按,先顺其势,再改其路。
她在旁边记下要点。
随后打开厚土诀。
厚土诀更稳,讲的是以土气沉灵海,固经脉,承术法。许多语句与她五行筑基时的感受暗合。她看得极认真,甚至比看火蛇术更慢。
凤羽原本还等着她转头去翻丹方,见她当真认真看火土玉简,倒也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它道:“你不怕长老日后看出你还学了旁的?”
姜扶微眼也不抬:“若火土二术学得不差,长老未必会问。”
“若问呢?”
“便说弟子略作旁参。”
凤羽啧了一声:“好一个略作旁参。”
姜扶微终于抬头,笑了笑。
她并非不敬师长。
明微长老的好意,她心里明白。
只是她的路,从来不是别人替她挑好的那一条。
若她当初听天由命,觉得五行杂灵根只能慢慢熬,便不会有灶火引灵,不会有废符拆解,也不会有如今的五行筑基。
旁人说杂便该剪枝。
她却觉得,枝多也不一定坏。
只要每一根枝都知道往哪里长。
傍晚时,偏院外松影渐长。
姜扶微把火蛇术玉简、厚土诀、基础丹方、残符注解与低阶阵图分开放好。没有写什么秘密账页,也没有留下太多叫人看出心思的文字,只在心里将几门法门的线索慢慢归位。
火蛇术,要学。
厚土诀,要学。
丹方要懂,否则日后灵药到手,不会处理便等于白捡。
符箓要继续拆,不然五行折光盘的叠符效果便难以发挥。
阵图更不能丢,她的盘子、小阵、跑路,全靠它。
凤羽趴在窗边,看她忙到夜色落下,终于懒洋洋道:“长老说你太杂。”
姜扶微收好最后一张残符。
“他说得没错。”
凤羽挑眉:“那你还学?”
姜扶微摸了摸桌上的五行折光盘。
盘面五色暗纹缓缓流转,像她体内那片不够纯净、却稳稳存在的五色灵海。
“杂是事实。”
她轻声道。
“可怎么杂,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