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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毒也救人 通常听着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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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上的判词褪去之后,毒瘴林并未立刻放人。
姜扶微对此并不意外。
问心秘境若真是被问两句便痛快认错、开门送客,那它也不至于一路上又问心、又困画师、又烧剑修、又白嫖工匠。
它显然很擅长一关套一关。
紫雾淡了些,却没有散。林深处反而亮起一团幽幽青紫光,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判词后头露出了真身。
乌九音看了一眼,冷冷道:“真正的瘴源出来了。”
凤羽站在姜扶微肩上,小声道:“听见没,真正的麻烦出来了。”
姜扶微低声道:“你方才还说这林子审美差。”
“审美差不耽误它麻烦。”
凤羽说完,又警惕地捂了捂自己的喙,显然很怕再吸一口瘴气,又被乌九音要求道歉。
姜扶微握紧袖中的破阵盘,跟着乌九音往林心走去。
她体内那缕青紫灵息仍停在水木交界处,微微发麻,却不伤经脉。炼气十一层的门槛被它撬开了一道缝,只差最后一股力,便能彻底贯通。
这感觉很古怪。
像一扇门已经开了,却还卡着半截木楔。
姜扶微不急。
她这些日子在秘境里连破数层,若不是每一关都正好补上短板,她绝不敢这么走。眼下毒瘴林这一关,补的不是某一行的纯气,而是“偏性”。
这个东西更难。
也更危险。
走到林心时,众人终于看见了瘴源。
那是一株草。
不高,只到姜扶微膝头。可它生得极怪,一根双茎,左右各生一叶。
左叶紫黑,叶脉如蛛网,边缘渗着细小毒珠,珠子落到泥里,泥土便发出轻微腐蚀声。
右叶青白,叶面却温润如玉,隐隐有清香散开,正是能解瘴毒的药性。
一毒一药,同根双生。
林中所有瘴气,似乎都从它根部一呼一吸间生出。
那几名中毒弟子也跟到了林心边缘,看见这株草后,脸色顿时变了。
其中一人立刻道:“既有药叶,快采下来解毒!”
乌九音冷冷看他。
那人立刻闭嘴。
他大约终于记起来,眼前这位半妖医修刚收过他的三倍药钱,且有“骂我的不治”这条铁规。
姜扶微蹲下看了看双生草,又看了看周围灵气。
紫雾绕着毒叶走,青气绕着药叶走。两股气息看似相克,却在根部交缠成一个极细的环。毒气压着药性不至于过散,药性又压着毒气不至于暴走。
她低声道:“不能只采药叶。”
乌九音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姜扶微点头:“若只采药叶,毒气失衡,整片林子会炸。”
凤羽听见“炸”字,立刻往姜扶微肩后缩了缩。
它现在对会炸、会削毛、会收诊金的东西都很尊重。
乌九音道:“也不能毁毒叶。毒叶一毁,药性失根,很快枯死。双生草本就是毒药同源。”
那几个弟子听得脸色发白。
有人小声道:“那怎么办?”
乌九音道:“导。”
“导?”
乌九音捏起银针,语气平静:“把毒性导出来,药性留下。毒不离根,药不枯死,林子也不会爆。”
凤羽低声道:“听着很容易。”
姜扶微道:“通常听着越容易,做起来越要命。”
乌九音淡淡道:“她说得对。”
凤羽:“……”
它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还被医修认证了?
乌九音看向姜扶微:“我切根导毒,需要有人稳外围灵气。毒气、水气、木气会一起乱。你刚才引过一丝偏性灵气,能看见它们怎么走。”
姜扶微看了看袖中裂开的盘子:“我这阵盘不太结实。”
凤羽立刻补充:“非常不结实。”
姜扶微纠正:“尚能一用。”
凤羽冷笑:“它现在属于再用就可能告别人世。”
乌九音看着那只盘子,沉默片刻,道:“丑是丑了些。”
姜扶微:“……”
乌九音又道:“但灵路能接。”
姜扶微顿时觉得她说话比凤羽顺耳很多。
她取出盘子,又用两枚阵钉压住外围两处木纹。盘子裂缝仍在,星陨铁还未来得及炼入其中,只能靠姜扶微以木气暂时护住裂口,再用土气沉底,水气缓毒,金气定线,火气暂时压着不用。
凤羽也张嘴吐出一缕极细残火。
残火不碰双生草,只烧开外围瘴气,让乌九音有一线下针的缝隙。
“本君这可是凤凰火。”凤羽一边吐火一边含糊道,“你们最好都记着。”
乌九音头也不抬:“记账吗?”
凤羽一僵。
姜扶微差点笑出声。
这乌师姐学得很快。
乌九音半跪在双生草前,银针三枚悬于指间。
她的神情冷淡得近乎无情,可落针时却稳得惊人。第一针入根,截住毒叶下行之势;第二针入药叶旁侧,护住药性不散;第三针扎进双生草根部最细的一道缝。
紫黑毒气瞬间冲出。
姜扶微掌心一震。
盘子险些脱手。
那毒气比方才判词翻涌时更重,像一条被困许久的小蛇,骤然找到出口,便要往外乱窜。
“压左侧水纹。”乌九音道。
姜扶微立刻催动水月珠,一线清凉气入阵,压住水纹波动。可水气一压,木气又开始疯长,毒气顺着木气往外攀。
“木气收三分,别断。”
姜扶微咬牙照做。
不能断。
断了药性也散。
只能收。
这便难得多。
灵气不是绳子,不是说收便收,说放便放。她只能一点点压住木气生长的速度,又不能让双生草根部失了生机。稍重,草死;稍轻,毒爆。
凤羽看得羽毛都紧了:“你们这和拆机关也差不多。”
姜扶微额角见汗:“比机关毒。”
乌九音道:“别说话,稳住。”
姜扶微闭嘴。
乌九音取出一枚空玉简。
那玉简原本干净无字,通体灰白。她以银针在简面划开一道细痕,引那股紫黑毒性顺着针尖,一点点导入玉简之中。
毒气入简,玉简表面立刻浮出青紫色纹路。
像细藤。
也像妖纹。
几个中毒弟子在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方才只见过乌九音以毒攻毒,却从未这样清楚地看见毒气如何被引出,如何被收束,如何在医修手中变成可控之物。
毒不是只能害人。
医也不是永远温柔。
乌九音的医道冷、准、狠,甚至带着几分“不听话就等死”的刻薄,可她救人时,确实一针不差。
双生毒草的毒性被渐渐导入玉简,药叶上的青白光则一点点凝成露珠。
乌九音反手一划,几滴药露飞向那些中毒弟子。
“张嘴。”
几人下意识听话。
药露入口,他们青黑未退尽的脸色终于缓缓转白,胸口滞涩之气也散了许多。
有人低声道:“多谢乌师姐。”
乌九音头也不抬:“药钱另算。”
那人脸色一僵,却不敢反驳。
凤羽在旁边感叹:“救人收钱,一分不让。此女心如铁石。”
姜扶微低声道:“这叫规矩清楚。”
她很欣赏。
若人人都觉得救命之恩可以靠一句“同门情义”抵消,那医修大约很快就会比灵厨院杂役还穷。
乌九音收完最后一缕毒,双生草终于平静下来。
紫黑毒叶颜色淡了些,却未枯死。
青白药叶也垂下去,却仍有生机。
林中心那股浓得发甜的瘴气慢慢散开,变成一种淡淡草木苦香。
问心令青光一亮。
毒瘴林的考验,到此才算真正过了。
姜扶微松开盘子。
盘子轻轻一暗。
裂缝没有再扩大。
她心头大喜,觉得它虽然丑,命却是真的硬。
乌九音将那枚吸满毒性的玉简拿在手中,垂眼看了片刻,忽然转身递给姜扶微。
姜扶微一怔:“给我?”
“残片。”乌九音道,“原本玉简承不住这么多毒性,已经裂了。完整的我还要用,裂下来的这半片,暂时用不上。”
姜扶微低头看去。
玉简一角果然裂开,裂片约莫两指宽,青紫纹路盘在其上,毒气被封在里面,不外泄,却能感到一股极强偏性。
乌九音道:“你五行杂气,反倒可借它稳住偏性灵力。”
她看着姜扶微,语气冷淡:“但若乱用,毒死活该。”
姜扶微郑重接过。
“多谢乌师姐。”
这话虽然难听,却很实诚。
比“此物与你有缘,望善用之”靠谱多了。
凤羽伸头看了一眼,嫌弃道:“这东西看着就不大吉利。”
姜扶微道:“值钱吗?”
乌九音道:“懂毒医的人会买。”
凤羽立刻改口:“细看之下,纹路颇有几分深意。”
姜扶微:“……”
鸡姐审美果然仍随价格变化。
玉简残片入手微凉,又带一点麻意。
姜扶微刚将它贴近掌心,体内水木交界处那缕青紫灵息便轻轻一动。先前松开的炼气十一层门槛,终于被这股毒性稳稳压住。
不是冲破。
而是稳住后贯通。
毒性像一枚极细的钉,钉在水木之间,让那股偏性灵息不再游移。水气得以缓毒,木气得以导毒,二者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借毒性形成一条更复杂、更稳定的灵路。
丹田之中,五行灵力轻轻一转。
炼气十一层,成了。
姜扶微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点清明。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靠一片毒医玉简残片突破。
这修仙路,真是越走越不体面。
但很实用。
凤羽盯着她:“又突破了?”
姜扶微点头:“嗯。”
凤羽表情复杂:“你这一路从木灵露、水月珠、金骨石、星陨铁,到毒玉简,吃得越来越杂。”
姜扶微想了想:“符合灵根。”
凤羽:“……”
它竟无从反驳。
乌九音看她突破,倒没有太惊讶。
她只道:“稳三息,别让毒气上心脉。”
姜扶微立刻照做。
乌九音看了一会儿,确认无碍,才转身向林外走。
那些中毒弟子见她要走,神情复杂,有人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乌九音停步,头也没回。
“欠条记得还。”
气氛顿时一散。
姜扶微忍笑忍得辛苦。
凤羽则由衷道:“她真是一刻也不忘本。”
毒瘴林的雾渐渐开了。
双生草在林心轻轻摇晃,一毒一药,同根而生。毒叶未毁,药叶未枯,整片林子也没有炸。
众人亲眼看见了毒如何救人,也看见了偏见如何差点害人。
至于他们日后能记住多少,姜扶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今日记住了。
毒也救人。
杂也能成道。
关键从来不是它本身够不够干净,而是你有没有本事看清它、安放它、驾驭它。
姜扶微摸了摸怀中的玉简残片,又摸了摸袖中裂而未碎的盘子。
炼气十一层。
离炼气十二层,只差最后一步。
凤羽忽然问:“接下来你不会还想捡点什么奇怪东西突破吧?”
姜扶微看了它一眼。
“来都来了。”
凤羽痛苦闭眼:“本君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