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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怒能成剑 “等他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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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烈那一剑劈来时,姜扶微第一反应是——
果然,劝人这种事,很容易挨打。
血色剑光横空而至,快得像一道从火里抽出的红线。姜扶微只来得及把袖中的盘子一翻,炼气八层灵力仓促灌入阵盘。
土气下沉,金气定边,水月珠清光护住心神。
下一瞬,剑光斩在盘面上。
“铮——”
那只被姜扶微辛辛苦苦用废丹炉铜片、残阵盘碎片和低阶灵砂补出来的盘子,当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盘面裂出一道细缝。
姜扶微心也跟着裂了一下。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修好的。
还没进真正的深层秘境,先被人一剑劈开一条缝,简直比少发三点贡献还叫人心痛。
凤羽在她肩侧炸毛:“姜扶微!”
姜扶微被剑气震退三步,脚跟在泥地上一滑,险些跌进血水里。她勉强稳住身形,掌心震得发麻,袖口被剑风割开一道口子。
祁烈立在火光前,眼底怒意重新翻涌。
方才被水月珠照开的那一线清明,像又被血火吞回去。
“你懂什么?”他声音嘶哑,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们死在我眼前,我若不恨,谁替他们恨?我若不杀,谁替他们杀?”
姜扶微按住阵盘,低头看了一眼裂缝。
还能用。
大概还能撑两次。
若省着点,可能三次。
若祁烈再这样劈一剑,便不用算了,直接改名“碎盘子”。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没让你不恨。”
“你在拦我。”
“我是在拦你一遍遍砍已经死过的人。”
祁烈眼中红意骤盛。
他反手又是一剑。
这一次姜扶微早有准备,脚下阵钉一落,盘子短短撑开三尺阵纹。剑光擦着阵纹偏了半寸,斩在她身侧的泥地上,血水炸起,溅了她半边衣摆。
凤羽大骂:“他真疯了!”
姜扶微心想,疯没疯不好说,但很强是真的。
在怒剑幻境中,祁烈的怒意被怒剑台成倍放大。每一道剑气里都带着灭门夜的血火,炼气境的修为被幻境拔到近乎可怖。姜扶微正面同他打,基本等于拿锅盖挡雷。
不划算。
极不划算。
她不能硬拼。
姜扶微反手取出痴画残笔。
残笔一出,笔尖那点墨意便被周遭血色一逼,微微颤了一下。姜扶微以灵识压住它,心里默念:画师前辈,你这笔若还剩点本事,此刻便别装死。
她一笔点向身侧血雾边缘。
墨意落下,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面。
“嗤”地一声。
血色幻境被点开一道极细裂口。
裂口之外,不是逃路,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影。
姜扶微看见祁烈冲进火海。
看见他斩杀黑影。
看见黑影倒下后,露出的却不是仇敌面孔,而是父亲染血的脸,母亲护在门前的背影,长兄断裂的剑,还有那个被他死死捂住嘴的妹妹。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杀向仇敌,其实都在幻境中重新斩碎早已死去的亲人残影。
怒剑台不是在帮他复仇。
是在拿他的痛养剑。
姜扶微心头微寒。
她终于明白,这座怒剑台为何有这般多断剑。
或许从前也有许多人来过。
有人带着怒意走上台,起初以为自己能借怒成剑,最后却被怒意反过来吞掉。剑越磨越凶,人却越来越空。等到再也分不清仇敌与执念,便只剩下一柄断剑插在此处。
姜扶微不想成为其中一柄。
更不想让盘子成为其中一块废铁。
她催动水月珠。
清凉月光从丹田散出,沿着她掌心流入痴画残笔。笔尖墨意与水月清辉交织,照向血火之中。
那些被祁烈斩碎的残影,终于显出本来模样。
父亲,母亲,长兄,妹妹。
他们不再被黑影包裹,也不再一次次化作仇敌。水月光下,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废村火光里,看向祁烈。
祁烈挥出的剑,猛地停在半空。
剑锋距离那道父亲残影,只差一寸。
他的手开始发抖。
“假的。”他咬牙,“都是假的。”
姜扶微道:“是幻境。”
祁烈怒吼:“闭嘴!”
剑气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是斩向她,而是斩向四周所有残影。血色剑光乱扫,废村屋舍接连崩塌,水月清光被震得晃动。姜扶微只觉心口一闷,水月珠的凉意险些被血火逼退。
凤羽急道:“他不肯看!”
姜扶微咬牙稳住残笔:“看见了就行。”
愿不愿承认,是另一回事。
至少祁烈的剑势乱了。
先前他的剑虽凶,却有一股死死咬着仇敌不放的直意。此刻水月珠照破幻象,他心里那道“杀尽仇敌”的线被搅乱,剑气便不再凝成一股,而是四散乱撞。
乱,便有缝。
姜扶微等的就是这一点缝。
她猛地抬头,看向幻境上方。
血色苍穹之外,隐约能听见怒剑台上无数断剑齐鸣。那些断剑残意原本像河水入海一般,全部往祁烈身上灌去,助他怒意成剑,也推他更深地陷进幻境。
姜扶微眼神一亮。
断剑台上的金气,全在这里。
先前她只想着破局拿金骨石,差点忘了,这些断剑残意本身也是金气。虽杂,虽凶,虽危险,却正是她如今最缺的锋芒。
凤羽察觉她心思,几乎当场跳脚:“姜扶微!你想干什么?”
姜扶微不答。
她以盘子压住脚下阵纹,又用痴画残笔点住幻境裂口,硬生生在血火中划出一条极窄灵路。
断剑残意被撬动一丝。
那一丝很细。
细得像针。
可落入经脉时,疼得姜扶微眼前一黑。
金气入体,如细针刮骨。
不是破铜片里那点温驯的金气,也不是阵盘碎片里残存的金线。这是断剑台上沉积多年的怒剑残意,带着锈、血、锋、断、恨,一入经脉,便像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割开。
凤羽大骂:“你疯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捡便宜!”
姜扶微额角冷汗直冒。
她很想回一句:来都来了,金气不捡白不捡。
可她疼得没空说话。
那一缕金气沿腕脉往上冲,冷而狠,半点不受她控制。它不像水气会绕,也不像木气能长,更不像火气还能用凤羽残火压一压。它就是一柄细小的剑,入了她经脉,便要劈出自己的路。
姜扶微差点被它劈得气血倒涌。
她立刻以土气压住丹田。
土气沉下,如旧灶台压住乱火。
水月珠清辉护住神魂,不叫怒剑残意染上心神。
木气沿经脉轻轻一绕,勉强护住被金气刮出的细小裂痛。
火气被她死死按在丹田内,不许它跟着怒意乱窜。
五行之中,四气齐动,只为压住这一缕金。
凤羽急得毛都炸开:“松手!这金气太凶,你现在吞不下!”
姜扶微咬住唇,唇边渗出一点血。
松?
她当然知道松手最安全。
可这怒剑台里的金气太难得。
她从前用破铜片牵出的金,只能定线。如今这一缕怒剑金气,却带着真正的锋。
她要五行筑基,金气不能永远只会给破盘子镶边。
它得能成刃。
她不求像祁烈那样一剑斩血火,至少也要让自己的五行里,有一分能割开死局的锋芒。
姜扶微死死压住那一缕金气,一点一点,将它往经脉正路上引。
疼。
疼得她几乎想骂人。
可她忽然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纳火灵气时,也是这样疼。火像烧红的针,金像冰冷的刃。她那时在灵厨院灶台旁被烫得满身冷汗,也没松手。
如今更不能。
祁烈那边,剑势越来越乱。
他一剑斩开黑影,又在水月光里看见亲人残影。怒意撑着他不肯倒下,却也逼着他一遍遍面对自己真正斩碎的东西。
“假的!”
他低吼,声音却不如先前坚定。
“他们都死了!”
姜扶微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既然知道他们死了,便别再替怒剑台杀他们第二遍。”
祁烈猛地回头。
那一眼里仍满是怒火,却多了痛。
这一痛,让他像个人。
不再只是一柄被怒意烧红的剑。
姜扶微趁此瞬间,将那缕金气彻底压入经脉。
丹田中,原本细弱的金线骤然亮起。
冷。
直。
锋利。
它不再只是破铜片里的残意,而多了一点断剑台上的锋芒。虽然仍旧很小,却终于像一柄真正的短刃,立在五行一角。
姜扶微体内灵力随之一震。
炼气九层门槛,被她摸到了。
还未真正跨过去,却已在眼前。
火、木、土、金、水五气都被这一震牵动。火有凤羽残火,木有木灵露,水有水月珠,土气稳在丹田底部,而金气终于不再弱得只能躲在边角。
五行有了更完整的锋芒。
凤羽看着她惨白的脸,气得声音发抖:“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姜扶微抹去唇边血迹,低声道:“不是钱。”
凤羽一怔。
姜扶微握紧盘子,看向幻境中央那一点越来越亮的暗金石影。
“是筑基材料。”
凤羽:“……”
它很想骂她。
可看见她眼底那点亮,又骂不出口。
远处,祁烈缓缓转身。
他不再看柴房,也不再冲向那些一遍遍重演死亡的残影。
他看向村口真正的黑影。
这一次,他举剑时,剑气仍怒,却不乱。
姜扶微知道,真正破局的机会来了。
她将痴画残笔收回,水月珠清光压在心口,盘子裂缝微亮。
“鸡姐。”
凤羽立刻道:“本君不是鸡。”
“准备好。”
“做什么?”
姜扶微看向祁烈身后的血色裂缝,又看向台心金骨石的位置。
“等他斩开幻境,我们捡石头。”
凤羽沉默一息,随后怒道:“你就不能说得豪迈点?”
姜扶微想了想。
“等他怒能成剑,我们取金补道。”
凤羽:“……”
这还差不多。
下一瞬,祁烈一剑斩出。
血色剑光如线,劈向幻境深处。
怒剑台上,万剑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