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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解契失败 “但你要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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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决定再去一趟灵兽堂。
上一回只让值守师兄看了个大概,得出的结论是:契纹乱,暂时死不了,若要解,最好找长老。
这个结论听着很像医馆里学徒摸完脉之后说:“病情复杂,建议请大夫。”
姜扶微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能拖。
她如今炼气一层虽稳了些,火气运转也比先前顺了许多,可坏处也越发明显。
譬如凤羽饿的时候,她会莫名想吃米。
这已经很不对劲了。
更可怕的是,昨日灵厨院送来一筐新晒的杂役灵米,姜扶微路过时,竟有一瞬想低头啄一粒尝尝。
她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回柴房把凤羽骂了一顿。
凤羽十分委屈:“本君只是饿了,与你何干?”
姜扶微面无表情道:“你饿便吃,不要把啄米的念头传给我。”
凤羽炸毛:“本君怎么知道你心志如此不坚?区区几粒碎米便能扰你道心。”
姜扶微冷笑:“你若再说,我今日便只给你喝清水。”
凤羽立刻闭嘴。
于是,解契之事迫在眉睫。
去灵兽堂之前,姜扶微特意把凤羽塞进破篮子,又盖了一层旧布,郑重叮嘱:“到了钱长老面前,你只许装普通鸡灵,不许说话。”
凤羽从布缝里露出一只眼:“本君不是鸡灵。”
“那你想让长老知道你是凤凰残魂?”
凤羽一噎。
姜扶微继续道:“你一开口,便要解释凤凰为何会在灵厨院柴房,凤凰为何被差点炖汤,凤凰为何与五行杂灵根新丁误契。到时钱长老若请内门长老来,你猜先被关起来研究的是你,还是我?”
凤羽沉默片刻,语气艰难:“普通鸡灵也不是不能暂时演一演。”
姜扶微微笑:“很好。”
“但你要记住,本君是在隐忍,不是在装鸡。”
“嗯,受害凤凰隐忍成鸡。”
“姜扶微!”
“闭嘴。”
凤羽含恨缩回篮子里。
灵兽堂仍旧是那股奇异气味。
灵草、兽粪、药粉、皮毛、兽食混在一处,像一锅熬坏了的杂汤。姜扶微一进门,便看见几只灵兔排排蹲在笼中啃草,旁边一头青角小牛打了个喷嚏,喷得照料弟子满袖子草沫。
凤羽在篮中小声嫌弃:“这地方比柴房还不讲究。”
姜扶微低声道:“你再说话,我就说你病情加重,口吐人言。”
凤羽立刻安静。
这回姜扶微没有找值守弟子,而是按人指点,去了后院小屋。
钱长老便在那屋中。
这位长老看着很和气,头发花白,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像一尊常年与灵兽打交道、早被各种怪事磨出慈悲心的老菩萨。他身上没有什么威压,正坐在桌旁给一只秃尾灵狐涂药。
那灵狐尾巴秃了一大截,神色悲愤。
钱长老一边涂药,一边慢悠悠道:“下回再去招惹火羽雀,尾巴便不只是秃,是熟了。”
灵狐呜咽一声,把头埋进爪子里。
姜扶微顿时对这位钱长老生出几分敬意。
见惯了灵兽事故的人,说话果然有一种平静的残忍。
她抱着篮子上前行礼:“弟子灵厨院姜扶微,见过钱长老。”
钱长老抬头看她,笑眯眯道:“灵厨院?又有灵禽吃坏肚子了?”
姜扶微顿了一下:“不是。”
“那是?”
姜扶微把破篮子放到桌上,轻轻揭开旧布。
凤羽蹲在里头,努力装成一只普通花毛鸡。
它甚至还十分屈辱地“咯”了一声。
姜扶微差点没绷住。
钱长老低头看了凤羽一眼,又看姜扶微:“这鸡看着脾气不小。”
凤羽眼皮一跳。
姜扶微立刻道:“确实有些性子。”
钱长老伸手去摸凤羽的爪子。
凤羽本能想躲,姜扶微眼神轻轻一扫。
它硬生生忍了。
钱长老拨开凤羽爪边乱毛,果然看见那道红金契纹。他目光一凝,又示意姜扶微伸手。
姜扶微挽起袖口。
手腕内侧那道细细红金纹仍在,歪歪扭扭,像一枚画坏了的鸡爪印。颜色比昨日略深,隐约有火气流动。
钱长老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只圆盘。
那圆盘不过巴掌大,通体灰白,盘面刻着一圈圈灵兽契纹。姜扶微虽看不懂,却能感觉到那东西灵气很稳,绝非外门寻常物。
钱长老道:“测契盘。手放上来,鸡爪也按上。”
凤羽在篮子里一僵。
姜扶微温声道:“按。”
凤羽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爪子。
一人一鸡同时按上测契盘。
盘面先是一静。
随即,第一道青白光亮起。
钱长老道:“灵兽护主契。”
姜扶微心头一松。
若只是灵兽护主契,或许还能解。
下一瞬,测契盘又亮起一道淡金光。
钱长老眉梢一动:“伴生契?”
凤羽眼珠一瞪。
姜扶微心里也升起不妙。
紧接着,盘面红光一闪。
“火脉共生契。”
钱长老的声音慢了。
又过一息,盘底浮出一缕幽淡灰光。
钱长老终于坐直了些:“残魂寄托契?”
姜扶微:“……”
凤羽:“……”
测契盘上几道光来回闪烁,青白、淡金、赤红、幽灰彼此缠绕,最后竟拧成一团。纹路乱七八糟,像被一只脾气很差的鸡在符纸上踩了三圈。
钱长老沉默了。
屋中一时只剩那只秃尾灵狐小声抽气。
过了很久,钱长老缓缓抬头,看向姜扶微。
“你们到底拿什么东西契的?”
姜扶微决定如实。
毕竟此事已经乱成这样,再编也未必编得比事实离谱。
“废契符。”
钱长老眼皮一跳。
姜扶微继续:“灶火。”
钱长老眼角也跳了一下。
“地火残息。”
钱长老慢慢吸了一口气。
“还有它的一根残羽。”
凤羽立刻瞪她,像是在说:你为何出卖本君掉毛之事。
姜扶微顿了顿,又补充:“可能还有一点点血。昨夜下井时手腕擦破了,它爪子也被烫了一下。”
钱长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姜扶微的目光已经从慈祥,变成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离谱事果然永远没有尽头”。
“这不是契约。”钱长老语气沉痛,“这是符道事故现场。”
姜扶微垂眸受教。
凤羽在篮中也难得安静。
钱长老指着测契盘:“灵兽护主契只有壳,伴生契有一半,火脉共生契被地火残息烧进去了,残魂寄托契又因这鸡魂息不稳被误牵。几道契纹互相套,互相咬,还烧缺了两笔。你们能活着走出来,已是命大。”
姜扶微心道,原来昨夜不只是跳井,还顺便在井底完成了一场大型危险实验。
钱长老看着她:“想解?”
姜扶微立刻点头。
凤羽也立刻点头,动作比她还快。
钱长老道:“不是完全不能。”
姜扶微眼睛刚亮一点。
钱长老继续:“需高阶净魂丹一枚,洗契阵一座,同源火种一缕,另需灵石支撑阵法。”
姜扶微心口一紧。
她没有先问净魂丹,也没有问洗契阵,更没有问同源火种。
她只听见了“灵石”。
还是支撑阵法的灵石。
通常这种说法,代表很多。
非常多。
不是她刷锅能刷出来的多。
她谨慎问:“长老说的灵石,大约是多少?”
钱长老看了她一眼,大约也瞧出她灵厨院杂役弟子的清贫,语气难得委婉:“以你如今月例,若不吃不喝不买丹药,攒个百余年,或许够请人开阵。”
姜扶微当场决定,暂不解。
她这辈子虽然刚开始修仙,但没有打算把人生全献给解一只鸡的契。
凤羽原本还要骂“区区灵石算什么”,可钱长老下一句话,叫它也闭了嘴。
“且此契牵着残魂与火脉。强解风险不小。轻则这鸡残魂受损,火脉倒卷;重则它残魂散掉,你经脉被火气烧断。”
凤羽的羽毛慢慢贴了回去。
姜扶微也安静了。
残魂散掉。
经脉烧断。
这两个结果,一个凤羽承受不起,一个她承受不起。
钱长老摸了摸胡子:“所以,老夫建议,暂时莫解。”
姜扶微看向凤羽。
凤羽看向姜扶微。
一人一鸡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浓浓嫌弃,以及同样浓的惜命。
钱长老继续道:“此契虽乱,却也不是全坏。你五行杂灵根,火气弱,有它残火相助,能稳火脉。它残魂不全,借你丹田火种温养,也可少散几分。只要你们别互相折腾,暂时算是各有益处。”
凤羽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咯”了一声。
那一声短促又愤怒。
钱长老看它一眼:“这鸡倒灵性足。”
姜扶微低声道:“是,嘴也灵。”
凤羽爪子一紧,差点在测契盘上挠出痕。
钱长老收起测契盘,又取出一小瓶药粉,洒在凤羽爪边契纹上,再在姜扶微腕上点了一点。
那药粉一落,契纹灼意顿时淡了些。
“这药只能压一压初期燥动。三日内莫强行催契,也莫让它乱吐火。至于你——”钱长老看向姜扶微,“炼气一层,火气新成,莫贪快。你这契乱,若急着借它火力冲境,容易伤经脉。”
姜扶微恭敬应下:“弟子记住了。”
钱长老又道:“还有,契纹既已成,彼此气息相牵。它饿,你会躁;你火气乱,它会烦。你们最好少吵。”
姜扶微沉默。
凤羽也沉默。
钱长老看着这一人一鸡,叹了口气:“若实在解不了,就先当伴命契养着。记住,别互相气死。”
姜扶微:“……”
凤羽:“……”
从灵兽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扶微抱着破篮子,走在外门小道上。夕阳照在竹叶上,风过时碎光摇晃,景色倒是极好。
可她半点欣赏的心情也无。
凤羽蹲在篮子里,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它终于闷声道:“你方才为何不问问,有没有便宜些的解法?”
姜扶微道:“问了也没用。便宜的解法,大约风险更高。”
凤羽不甘心:“本君就要同你这样绑着?”
姜扶微低头看它:“暂时。”
凤羽嫌弃地扭头。
姜扶微也嫌弃地移开目光。
两人谁也不想承认,眼下确实只能将就。
走到半路,凤羽忽然道:“你日后修炼,不许随便乱借本君的火。”
姜扶微道:“你日后饿了,也不许总让我想啄米。”
凤羽怒:“本君何时让你啄米?”
姜扶微面无表情:“今早。”
凤羽声音弱了点:“那是因为你给的米汤太少。”
“你若少骂两句,可以多半勺。”
凤羽立刻道:“成交。”
说完,它又觉得自己太没骨气,连忙补充:“本君只是为了残魂稳定,不是贪吃。”
姜扶微敷衍点头:“懂。”
夕光落在她腕上,红金契纹在袖中微微发热。
颈间旧玉扣仍旧安静,像冷眼旁观这一切,又像早知会如此。
姜扶微抱着篮子往灵厨院走去,心中默默算清了眼下局面。
解契,太贵。
强解,太险。
不解,麻烦很多,但也有用。
那便先不解。
她低头看了眼篮中那只花毛凤凰鸡。
凤羽正努力维持高贵姿态,可爪上的契纹亮了亮,叫它整只鸡看起来更像一只被盖了章的灵禽。
姜扶微忽然笑了一下。
凤羽警觉:“你笑什么?”
姜扶微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这修仙路果然很有前途。
刚入炼气,便喜提伴命契。
契的不是灵兽,是债主。
而且还会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