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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契纹上手 “自然要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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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第二日醒来时,先觉得手腕疼。
不是昨夜爬废灶井磕出来的疼,也不是刷锅刷久了那种酸麻,而是一种细细的灼意,像有谁拿烧热的针尖,在她腕内轻轻描了一笔。
她低头一看,沉默了。
右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红金色细纹。
那纹路极细,颜色很浅,若不细看,像一根被火燎过的细线。可它偏偏弯得十分没有章法,三歪两拐,末端还分出三个小叉。
姜扶微盯了半晌,终于确认。
这东西很像一枚鸡爪印。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很好。
修仙半月,别人手上有剑纹、灵纹、仙纹,她手上有鸡爪纹。
命运果然很会羞辱人。
柴房角落里,破篮子忽然剧烈一晃。
凤羽从里头跳出来,单脚抬着,整只鸡都在发抖。
“姜扶微!”
姜扶微看向它。
凤羽一只爪子上,也有一道红金细纹。纹路同她腕上那道隐隐对应,只是落在鸡爪上,更显得十分自然,仿佛这东西原本就该长在鸡身上。
凤羽气得头顶那撮歪毛都竖了起来。
“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本君堂堂凤凰少君,爪上竟多了这等丑纹!”
姜扶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它的爪子,诚恳道:“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合理。”
凤羽险些啄她。
“这是契纹!”它怒道,“你昨夜趁鸡之危,以破符乱契,害本君与一个五行杂灵根绑在一处!”
姜扶微慢条斯理把袖口放下,遮住那道纹:“首先,符是你说能护魂的。其次,地火是你说要去找的。最后,昨夜乱蹦的是你。”
凤羽噎住,随即更怒:“若不是你拽本君,本君怎会乱蹦?”
“若我不拽你,你已撞井壁上了。”
“那也是凤凰撞井壁,与你何干?”
姜扶微点头:“有理。下次少君自己撞。”
凤羽:“……”
一人一鸡在柴房里互瞪片刻。
最后还是姜扶微先收回目光。
她昨夜折腾半宿,又被扣了一日工分,今早还得去后灶看火,实在没有力气同一只自称凤凰的野鸡争论“到底谁更无辜”。
她盘膝坐下,试着运转丹田里的火灵气。
这一试,神色便微微一变。
火灵气比昨夜稳了许多。
那粒原本像灰烬里小红点的火种,此时静静伏在丹田中,亮得虽仍不大,却比从前凝实。她引出一丝火气,经心口、肩井、小臂,再到掌心,路径顺了许多。最奇异的是,当火气将散未散时,契纹处竟有一缕微弱金红暖意轻轻托住它。
像借来了一点凤羽残火的温度。
不多。
却很管用。
姜扶微心中一动,指尖凝出一线火苗。火苗仍细,却不再颤得厉害,颜色里还隐约浮出一点金红。
凤羽本来还在骂,见状声音一顿。
姜扶微抬眼:“你感觉到了?”
凤羽脸色比一只鸡能表现出的脸色还难看。
“本君残魂边上多了一根绳子。”
姜扶微:“绳子?”
“就拴在你丹田旁!”凤羽气得跺爪,“你那点破火种一动,本君这边便跟着热。你若修岔了,本君怕是也不得安生。姜扶微,你好狠毒的心!”
姜扶微十分平静:“你昨夜说符能护魂时,心也不软。”
凤羽昂首:“本君只是识气有误。”
“翻译一下,不识字。”
“是人族符文改得太丑!”
姜扶微道:“好,符文有罪。”
凤羽听出她敷衍,越发愤怒:“你休想用这契约占本君便宜。本君凤凰血脉尊贵,残火亦非凡物。你若贪图本君血脉强行契约,日后必遭反噬!”
姜扶微伸手拿起旁边破碗,给它倒了半碗昨夜剩下的温米汤。
“先喝。喝完去解契。”
凤羽一愣。
“解契?”
“不然呢?”姜扶微看着它,“你不想解?”
凤羽立刻道:“自然要解!本君岂能与你这穷修长久绑在一起?”
姜扶微点头:“我也不想。”
凤羽又不高兴了。
“你什么意思?与本君结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福分昨夜害我扣了一日工分。”
凤羽:“……”
它低头啄了一口米汤,含恨道:“目光短浅。”
姜扶微不再同它斗嘴。
契纹确实带来好处。她火灵气运转更快,炼气一层也彻底稳住,甚至隐隐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若换作旁人,得了这么个能借凤凰残火的契约,或许会欢喜若狂。
可姜扶微只觉得麻烦。
她如今修为低,身份低,秘密却不少。颈间旧玉扣来历未明,凤羽疑似凤凰残魂,废灶井地火残息又被惊动。若再多一个乱七八糟的契约,迟早要出事。
最要命的是,她方才运转火气时,忽然莫名生出一点想啄米的冲动。
这很可怕。
姜扶微可以接受穷,可以接受刷锅,可以接受火苗小。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开始理解一只鸡的食欲。
于是,当日午后,她借着送柴去兽栏的机会,把凤羽塞进破篮子里,外头盖上旧布,往灵兽堂方向走。
凤羽在篮子里一路不安分。
“你走稳些。本君头冠要被晃歪了。”
“你没有头冠。”
“本君曾经有!”
过了一会儿,它又道:“到了灵兽堂,你要说清楚,本君是受害凤凰。”
姜扶微低声道:“你现在看起来像受害野鸡。”
凤羽怒:“受害凤凰!”
“好,受害鸡姐。”
“姜扶微!”
路上有外门弟子经过,朝她篮子看了一眼。
姜扶微立刻露出温顺笑容:“送灵禽去灵兽堂查病。”
那弟子见她一身灵厨院杂役衣,篮子里又隐约露出几根鸡毛,便没再多问。
凤羽在布下气得直哼:“查病?本君哪里有病?”
姜扶微道:“嘴。”
凤羽:“……”
灵兽堂在外门西侧,靠近兽栏。尚未走近,便先闻见一股混杂气味:灵草、兽粪、药粉、皮毛,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姜扶微脚步一顿,忽然觉得灵厨院的灶灰味也不是不能忍。
凤羽从篮缝里探头,嫌弃道:“这地方也太臭了。”
姜扶微淡淡道:“忍一忍,解契要紧。”
说到解契,她心里又开始盘算。
若只是问一问,应当不要灵石。
若要解契,八成要灵石。
若很贵,她是让凤羽打欠条,还是把凤羽押在灵兽堂洗笼子?
凤羽似乎听见了些模糊念头,顿时炸毛:“你想把本君押在这里洗笼子?”
姜扶微神色不变:“我只是评估极端情况。”
“你敢!”
“若解契费你出不起,总得有人承担。”
凤羽愤怒道:“本君将来必有厚报!”
姜扶微脚步不停:“灵兽堂收将来么?”
凤羽闭嘴了。
灵兽堂前坐着个打瞌睡的青袍弟子,怀里抱着一只胖白灵猫。那猫睡得四仰八叉,肚皮圆滚,显然伙食比灵厨院杂役好上许多。
姜扶微看了一眼,心中略酸。
同是入仙门,有人做猫都比她吃得好。
青袍弟子掀开眼皮:“何事?”
姜扶微把篮子往前一放,笑得乖巧:“师兄,我这灵禽……似乎误沾了契纹,想请师兄看看可否解开。”
凤羽在篮中立刻昂首,准备自称凤凰少君。
姜扶微手指轻轻按住篮沿。
那意思很明白:你若乱叫,就说你病情加重。
凤羽屈辱地闭上嘴。
青袍弟子探头看了一眼:“鸡?”
凤羽浑身一震。
姜扶微镇定道:“暂时看起来是。”
青袍弟子:“什么叫暂时?”
姜扶微微笑:“它自己不大承认。”
青袍弟子像是见惯了灵兽堂各种怪事,竟也没多问,只伸手捏起凤羽一只爪子。
凤羽差点炸起来。
“咯!”
姜扶微低声:“忍着,受害凤凰。”
凤羽硬生生忍住。
青袍弟子看见它爪上的红金纹,又示意姜扶微伸手。姜扶微挽起袖口,露出腕内那道歪歪扭扭的契纹。
青袍弟子原本懒散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契……”
姜扶微心头一紧:“能解么?”
青袍弟子皱眉:“像灵兽护主契,又不像。纹路残缺,火气混杂,结得很乱。”
凤羽立刻叫了一声,似乎很赞同“乱”这个字。
青袍弟子继续道:“谁给你们结的?”
姜扶微沉默片刻,答得很诚恳:“废符。”
青袍弟子:“……”
他看姜扶微的眼神,像看一个半夜用破锅炼丹然后炸炉的人。
姜扶微补充:“还有一点地火残息。”
青袍弟子眼神更复杂了。
“你们外门新丁现在都这么野么?”
姜扶微温顺垂眸:“意外。”
凤羽在篮中冷笑。
青袍弟子捏着凤羽爪子,又看了看姜扶微手腕:“暂时不好解。若强解,轻则灵气反冲,重则伤魂。你这鸡……”
凤羽眼睛危险地眯起。
青袍弟子顿了顿,改口:“你这灵禽魂息不稳,强解更麻烦。”
姜扶微问:“若不解呢?”
“暂时死不了。”青袍弟子道,“反倒会有些好处。它火息能稳你火灵气,你丹田火种也能养它残魂。只是你们二者气息互通,多少会互相影响。”
姜扶微心中浮起不祥预感:“比如?”
青袍弟子随口道:“它饿时,你可能也饿。它燥时,你火气也燥。它若受伤,你未必疼,却会有感应。”
姜扶微沉默了。
凤羽也沉默了。
片刻后,姜扶微问:“它想啄米时,我也会想啄米么?”
青袍弟子看她一眼,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倒也不至于。多半只是想吃些米食。”
姜扶微面无表情地看向篮子。
凤羽心虚地别开眼。
难怪她今早看见灵米,第一反应不是盛饭,而是想低头啄两下。
这契约果然很有问题。
青袍弟子又道:“若真要解,需等契纹稳些,再请内门灵兽师看。费用不低。”
姜扶微问:“大约多少?”
青袍弟子想了想:“少说五十贡献点。”
姜扶微眼前一黑。
五十贡献点。
一百天锅。
她缓缓低头,看向篮子里的凤羽。
凤羽也听见了,立刻道:“你别看本君。本君如今身无长物。”
姜扶微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
凤羽更慌:“你笑什么?”
姜扶微温声道:“我在想,灵兽堂洗笼子一日多少贡献。”
凤羽:“姜扶微!”
青袍弟子终于笑出声来。
最后,姜扶微没能解契,只带着凤羽和一肚子复杂心情离开灵兽堂。
回灵厨院的路上,凤羽在破篮子里安静了许多。
姜扶微也没说话。
契纹带来的好处很明显。她火灵气运转速度加快,炼气一层彻底圆满,甚至隐隐摸到二层门槛。凤羽残魂也因她丹田火种温养,不至于继续散。
坏处同样明显。
它们暂时绑在了一起。
而且她饿的时候,想喝粥。
凤羽饿的时候,她想啄米。
姜扶微抱着破篮子,走在青衡宗外门山道上,深深叹了口气。
修仙路上,债务关系果然越来越复杂。
凤羽从篮子里探出头,小声道:“喂。”
姜扶微:“嗯?”
凤羽别扭道:“既然暂时解不了,你……你日后说话客气些。本君毕竟是受害凤凰。”
姜扶微低头看它,笑得温柔。
“好的,受害鸡姐。”
凤羽的羽毛再次无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