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灵火线索 “大事上不 ...
-
凤羽住进破篮子的第三日,终于受不了姜扶微看它的眼神了。
那眼神很温柔,很无害,也很叫鸡心里发毛。
尤其每回姜扶微端着半碗灵米汤进柴房,望着它啄米时,凤羽总觉得她不是在喂凤凰少君,而是在盘算一只长期消耗口粮、偶尔掉毛、暂时收益不明的活物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养。
凤羽忍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夜里怒了。
“姜扶微。”
姜扶微正蹲在柴房门口,借灶房残火烘一只湿木碗。指尖火线细如发丝,从碗底轻轻掠过,既不烧焦木头,也不惊动旁人。
她头也没抬:“嗯?”
凤羽站在破篮子里,昂首挺胸,虽然身上花毛乱得很,仍旧努力摆出凤凰少君的威仪。
“本君不是只会吃米的野鸡。”
姜扶微手中火线一顿,十分体贴地道:“你还会嫌米碎。”
凤羽:“……”
它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啄她的冲动。
“本君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机缘。”
姜扶微终于抬头。
这话她爱听。
凤羽见她看过来,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几分尊严,慢条斯理道:“灵厨院后山,有一处废灶井。”
“废灶井?”
“青衡宗早年炼丹房残址。”凤羽压低声音,“后来丹房迁去内峰,那处井口被封,只留了个废名。旁人都以为它只是旧灶排火之处,可本君闻得出,井底还有一缕地火残息。”
姜扶微的眼睛微微一亮。
地火。
她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这东西能不能卖?
第二个念头才是:这东西能不能修炼?
凤羽似乎又听见了点什么,顿时大怒:“你这穷鬼!听见地火,第一反应竟是卖?”
姜扶微神色温和:“我只是觉得,凡有价值之物,都该先判断用途。”
“用途便在眼前。”凤羽用翅膀拍了拍自己胸口,“地火残息能助本君温养残魂。”
姜扶微看它一眼:“还有呢?”
凤羽一噎。
姜扶微继续看着它。
凤羽不情不愿道:“也能助你稳固火灵根。你那点火种弱得像快熄的灶灰,若有地火残息压一压,总不至于每次引火诀都像拿针点灯。”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
凤羽嘴虽欠,但这几日它的残火确实帮了她许多。若废灶井真有地火残息,她不仅能稳住炼气一层,或许还能把火灵气养得更顺些。
问题是,后山夜里有巡查。
灵厨院杂役夜间不得随意出院。
她若被抓住,轻则扣工分,重则送去杂务处挖土。
姜扶微沉吟。
凤羽见她犹豫,立刻道:“富贵险中求。”
姜扶微看着它:“你现在穷,求的是我的险。”
凤羽假装没听见。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鸡还是出了柴房。
确切地说,是姜扶微披着旧外衣,怀里抱着一个破篮子,篮子里蹲着一只花毛野鸡。篮子上盖着一块旧布,只露出几根不服帖的鸡毛。
凤羽对此极其不满。
“本君为何要坐篮子?”
姜扶微低声道:“你若想自己走,也可以。”
凤羽看了看自己两只鸡爪,又看了看灵厨院门外长长的碎石路,沉默了。
姜扶微道:“你如今走路声音太明显。”
凤羽冷哼:“本君只是暂时屈尊。”
“嗯,暂时。”
姜扶微将旧布又往下压了压。
颈间青灰玉扣贴着肌肤,微微发凉。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凤羽说出废灶井后,玉扣便安静得过分,像一块旧门牌,挂在她衣领下,不说话,也不反对。
她怀里还藏着一张契符。
那是她前几日从废符堆里捡来的。纸角焦黑,符纹断了一小截,本是要拿去烧灶的废品。凤羽一看见,立刻说这符还有点用,能临时护魂。
姜扶微当时很怀疑:“你认得人族符文?”
凤羽昂首:“本君通晓上古万文。”
姜扶微把符纸倒过来给它看:“那这是什么?”
凤羽认真端详片刻:“……护魂符。”
姜扶微又把符纸转正:“现在呢?”
凤羽沉默。
姜扶微很平静:“你方才看的是符尾。”
凤羽恼羞成怒:“人族符文改版太多!写得花里胡哨,毫无古意!”
事实证明,凤羽确实不大识这版人族符文。
但它嘴硬说“虽不识字,识气”,这张废符上还有一点护魂余力,真遇到阴火或残魂冲撞,总比没有强。
姜扶微信了三分,剩下七分留给命。
反正她如今也买不起正经符。
灵厨院夜里有两处巡查,一处在前灶,一处在米仓。后门通往后山灵田,平日倒灰肥田常走,门栓有些松。
姜扶微这些日子倒灰倒得勤,早摸清了哪块门板最不响。
她抱着破篮子,贴着墙根走,避开灶房余火,从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深沉,后山起了雾。
灵田里刚翻过土,泥气沉沉。远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间或有夜鸟一声,听得人背后发凉。
凤羽从篮子缝里探出头,小声指挥:“往左。”
姜扶微往左走了几步。
“再往右。”
姜扶微又往右。
“前面那棵歪树后头。”
姜扶微停下,看见一棵歪脖老树,树下杂草丛生。她拨开草,果然看见一圈半埋的石沿。
那是口井。
井口不大,被几块旧石封了一半,上头长满青苔。若不是凤羽指路,姜扶微即便白日路过,也只会以为这是废弃排水口。
可她刚靠近,丹田里的火种便轻轻一跳。
颈间玉扣随之一温。
姜扶微神色微变。
井中很冷。
那股冷意从石缝里冒出来,像多年未见天日的阴气。可在阴冷之下,井壁深处却隐约有几道细微红纹,像火曾沿着石壁烧过,又被什么强行封住,只剩余痕。
红纹很淡。
淡到月色一照,几乎看不清。
可姜扶微的火种认得它。
那不是灶火。
也不是灵柴火。
更像埋在地底深处的旧火,沉久了,冷了,却没有死。
凤羽激动得从篮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一时忘了压低:“就是这里!本君就说没闻错!地火残息还在!”
姜扶微立刻按住它的鸡头:“小声。”
晚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谁在那边?”
姜扶微心里一沉。
后山巡夜杂役。
凤羽僵住,随后压低声音:“快下井。”
姜扶微看了看半封的井口,又看了看怀里一只鸡,再看远处渐近的灯火。
下井,未知。
不下,被抓。
她只犹豫了半息,便掀开那块松动石板。
井口下方漆黑一片,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冷里夹着极淡火意。
巡夜杂役的灯火越来越近。
“谁?出来!”
姜扶微咬牙,把破篮子往怀里一抱,低声道:“你若骗我,我就把你丢给巡夜。”
凤羽急道:“本君从不骗人!”
姜扶微看它。
凤羽补充:“大事上不骗。”
姜扶微已经没工夫计较这话有多可疑。
她一手抓住井壁凸出的旧石,一手抱紧破篮子,身形往下一滑,整个人便没入了废灶井中。
脚下没有踩实。
她只来得及听见凤羽在篮子里压着嗓子惨叫:“你轻些!本君的尾羽!”
下一刻,头顶灯火扫过井口。
石板被她顺手带回去半块,夜色重新压下。
井中阴冷,红纹微亮。
姜扶微沿着湿滑井壁往下坠,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很好。
修仙半月,终于从刷锅进化到跳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