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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炼气一层 这也叫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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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入炼气一层后的第三日,终于学会了人生中第一个正经法诀。
引火诀。
此诀列在《外门基础术法》第一页,字少,图粗,旁边还被前头不知哪一届弟子画了一只歪嘴小鸟。法诀下方写着:炼气一层可习,聚火于指,燃灯、点柴、驱寒,皆可用之。
姜扶微看完,心中微微一动。
燃灯,点柴,驱寒。
这三样听起来都不威风,却十分适合灵厨院。
她如今白日要看灶、洗米、刷锅,夜里还要偷空温养丹田里那一点火种。若能学会引火诀,便可少费些火折子,也能借干活之机练控火。
最要紧的是,不花灵石。
她合上书,找了个无人时辰,溜进柴房角落。
凤羽正蹲在破篮子旁边梳毛。
说是梳毛,其实它身上没几根毛值得梳。可凤羽本人显然很讲究,硬是把一身花灰乱羽梳出了三分落难贵族的气势。
姜扶微盘膝坐下,抬手掐诀。
凤羽斜眼看她:“做什么?”
“试法诀。”
“你?”凤羽顿时来了精神,“引火诀?”
姜扶微点头。
凤羽立刻把脖子伸长了些,一副准备看笑话的模样。
姜扶微不理它,按书中所写,将丹田火种轻轻引出一丝。那火种极小,平日伏在丹田深处,如灰烬里一点红。她不敢催得太急,只让灵力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经心口、肩井、小臂,最后聚于指尖。
这个过程,她已摸过许多回。
火气是烫的。
若路径不稳,便会乱窜;若心神一急,便要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一热。
一点火苗冒了出来。
很小。
小到几乎不能叫火苗,倒像有人拿针尖蘸了一点红。
它在她指尖颤了颤,亮得十分努力,也十分寒酸。
凤羽沉默片刻。
然后笑得差点从柴堆上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这也叫火?本君当年刚破壳时打个喷嚏,都比你这旺!你这火苗拿去点灯,灯芯都要嫌你动作慢!”
姜扶微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颤巍巍的红光。
确实小得可怜。
若用它烧水,估计水没开,她先饿死。
可她没有生气。
这火再小,也是她自己从锅底、米汤、灵柴灰和凤羽残羽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凤羽笑它弱,她却觉得它很争气。
至少它出来了。
姜扶微散去火苗,闭目回想方才灵力走过的路径。
第一次,灵力从丹田出,过心口时耗损最多;到肩井处略有滞涩;过小臂后,火气轻了许多;聚于指尖时,只剩很细一缕。若照书上那般硬催,消耗太大,火苗仍小。
她重新试第二次。
这回,她不直接催火,而是让丹田火种先轻轻一旋,再借颈间旧玉扣那点温凉之意稳住经脉。火气过心口时,她稍稍放缓,不让它散;过肩井时,借着呼吸沉下一点;到指尖时,只取极细一线。
火苗仍小。
但稳了。
它不再颤得像随时要灭,而是安安静静贴在她指尖,细如红豆,亮如余烬。
凤羽笑声停了停。
姜扶微看它一眼:“如何?”
凤羽立刻冷哼:“还是小。”
“比方才稳。”
“稳有什么用?烧鸡毛都烧不着。”
姜扶微温声道:“我暂时不烧鸡毛。”
凤羽顿时警惕地缩了缩翅膀。
姜扶微收回手,心里已有了数。
她的优势从来不是火强。
五行杂灵根,火灵只占其一,又是靠灶房灵息一点点引来,若想同单火灵根弟子比火势,便如拿饭勺同飞剑比锋利,未免强人所难。
可她能清楚感知火气在经脉里的走向。
哪里散,哪里堵,哪里烫,哪里省,她都能摸出来。只要路径对,哪怕火小,也能少耗许多灵力。
穷修第一要义:能省一点是一点。
从那日起,姜扶微便开始在灵厨院偷偷练引火诀。
旁人练法诀,多半去听风坪、后山林、溪边空地。她练法诀,地点十分稳定:灶房、柴堆、水缸旁,偶尔还有锅底。
她不敢显眼,更不敢让火苗大起来。
于是只练细火。
清晨看灶时,她用指尖一点细火引燃最边上的灵柴。旁人只当是火折子点的,谁也没留意那一点火光从她指尖滑过。
洗完碗后,木碗堆在灶边潮湿难干,她便趁无人时引一线火气,从碗底轻轻掠过。火不大,却能烘去水汽。阿桃见碗干得快,还以为今日风好。
灵米有时结块,尤其锅底压久了,硬得像小石头。姜扶微便用极细火线贴着边缘一烫,米块松开,再用木勺一压,便散得干净。
胖管事看见后夸她:“姜扶微,手脚越发利落了。”
姜扶微低眉:“管事教得好。”
凤羽在柴房里听见,鄙夷道:“他教你个鬼。你这丫头惯会装乖。”
姜扶微端着半碗热米汤进去:“吃不吃?”
凤羽立刻改口:“装得也有几分本事。”
姜扶微把碗放下,笑而不语。
凤羽嘴上嫌她火苗小,嫌她没见识,嫌她修炼寒酸,可每当姜扶微灵气不稳时,它总会不情不愿地吐出一点极淡残火。
那残火小得很,凤羽每吐一次都要摆出“本君纡尊降贵”的表情。
可那点金红火意落下,姜扶微丹田里的火种便会稳许多。引火诀走岔时,残火一压,乱窜的火气也能被重新拢回经脉。
有一回,姜扶微故意道:“多谢鸡姐。”
凤羽当场跳脚:“是凤羽少君!少君!”
姜扶微从善如流:“多谢少君鸡姐。”
凤羽险些把米汤碗踢翻。
它怒道:“本君这是怕你练岔了烧了柴房,才不是帮你!”
姜扶微点头:“我也只是怕你饿死,才给你留米汤。”
一人一鸡对视片刻,彼此都觉得对方嘴硬得不值一驳。
关系便这样古怪地稳了下来。
姜扶微白日干活,暗中练火;夜里修炼,凤羽偶尔压火。她不说谢,凤羽不承认帮。若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柴房里藏着一只脾气极坏的野鸡,和一个常来喂鸡的温顺杂役。
无人知道,这只野鸡吐出的火,正帮她把丹田那粒火种一点点养稳。
半月后,姜扶微的引火诀仍旧小。
但已很准。
她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点着一根灵柴,能将木碗烘干而不烤裂,能把结块灵米烫松却不烧焦。火线细如发丝,贴着指尖一闪即收,耗费的灵力比最初少了一半。
凤羽对此评价:“适合偷懒。”
姜扶微认真道:“适合省力。”
“有区别?”
“偷懒是少干活,省力是把活干完但不累死。”
凤羽想了想,觉得这话十分符合穷鬼气质。
这日夜里,姜扶微从杂物房翻出一个破篮子。
篮子边缘缺了一块,底下垫着干草,外头还用旧布围了半圈。若放在凡间,大概是用来装菜的;放在灵厨院,最多装些灵柴碎屑。
姜扶微把它放进柴房角落。
凤羽警惕:“这是什么?”
“窝。”
“谁的窝?”
姜扶微看着它。
凤羽顿时炸毛:“本君不住窝!本君昔年栖梧桐神木,卧离火高台,怎么可能住这种破篮子?”
姜扶微点头:“那你继续睡柴堆。”
凤羽看了一眼柴堆。
柴堆硬,扎毛,偶尔还有木屑粘爪。
它又看了一眼破篮子。
破是破了点,寒酸是寒酸了点,可里头铺着干草,旧布也还算软。最要紧的是,篮子口对着墙角,避风。
凤羽冷笑:“本君只是暂借,不是住。”
姜扶微十分配合:“暂借。”
凤羽昂着脖子,慢吞吞走进篮子里,爪子在干草上踩了两下,又不动声色地卧下。
片刻后,它道:“草铺得不匀。”
姜扶微把草拨了拨。
“布太旧。”
“新的没有。”
“位置太低。”
“高处容易被发现。”
“米汤呢?”
姜扶微把半碗温米汤推过去。
凤羽终于勉强满意,一边啄米粒,一边道:“你最好记住,本君不是你的灵宠。”
“嗯。”
“也不是你养的鸡。”
“嗯。”
“更不是长期供你薅毛、吐火、看柴房的工具。”
姜扶微沉默了一下。
凤羽敏锐抬头:“你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算什么?”
姜扶微微笑:“没有。”
凤羽狐疑地盯着她。
姜扶微面上温柔无害,心里却已经将几项事情排得清清楚楚。
鸡姐口粮,需从自己饭里省。
鸡姐修复,可能需要灵火、灵米、灵果,暂时买不起。
鸡姐残火,可稳丹田火种。
鸡姐掉毛,价值不明,但目前效果很好。
鸡姐嘴欠,消耗耐心,暂无解决办法。
这些自然不能写,也不能说。
否则凤羽大约会立刻从破篮子里跳出来,与她同归于尽。
可凤羽到底能听见一点她心绪,虽然听不全,却隐约捕捉到“口粮”“修复”“掉毛”“价值”几个模糊念头。
它顿时大怒:“姜扶微!你是不是把本君当成长期投资项目?”
姜扶微眨了眨眼,语气温和:“怎么会?”
凤羽怒视她。
姜扶微继续道:“你目前还没有产生收益。”
凤羽:“……”
它一爪子踢翻了旁边一根柴。
姜扶微弯腰捡起柴,笑得很轻。
柴房外,灵厨院灶火未熄。她丹田里的火种也稳稳亮着,虽仍微弱,却比最初更沉。指尖一动,一缕极细火线无声浮现,又被她很快收回。
炼气一层。
不强。
不显。
但能点火,能烘碗,能省力,也能替她在这烟火气极重的仙门角落里,一点点往前挪。
姜扶微望着破篮子里气鼓鼓的凤羽,心情很好。
穷修不易。
但若连凤凰少君都能被她养进破篮子里,想来这修仙路,也不是完全没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