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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声嗝
五行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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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折光盘升级后的第一场实测，定在内门后山。
说是实测，其实不好明说。
姜扶微若说自己要试一试新炼法器能不能把人影折到三步外，听起来便很像在邀请同门以后斗法时先盯她袖子。她向来不做这种赔本买卖，于是换了个说法——
“筑基中期刚稳，想请几位师兄师姐切磋一二。”
这话很端正。
端正到凤羽听了都忍不住在她肩头冷笑：“你这叫切磋？”
姜扶微整理袖口，把五行折光盘藏进袖中，语气平静：“不然叫什么？”
“试坑人新法器。”
“太直白，不利于同门友爱。”
凤羽：“……”
它现在最怕姜扶微提同门友爱。
因为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常常意味着她已经把退路、假影和阵钉都算好了。
后山练武坪上已有几名内门弟子。
他们与姜扶微同属杂修院，修为多在筑基初期至中期之间。听说她从灵矿任务回来后入了筑基中期，便也有些好奇。
毕竟姜扶微在内门的名声很奇怪。
说她强，似乎不强。
小演武赢齐焕那一场，许多人至今仍觉得是齐焕急了，被她巧法钻了空子。
说她弱，又不太弱。
她入门之后日日旁听，符、阵、丹、术样样沾，偏偏真动起手来，那些粗浅小术总能卡在极别扭的位置上。
一句话概括，便是——不威风，但烦人。
今日第一个与她切磋的，是一名修土木术法的女弟子，名叫许兰舟。她性子爽快，见姜扶微来了，便笑道：“姜师妹，听闻你入了筑基中期，恭喜。”
姜扶微拱手：“侥幸。”
凤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的侥幸，通常都要伴随一堆矿砂、一个黑色邪钉、一枚晶核和一只沉得像石头锅盖的盘子。
许兰舟道：“我今日只试土木束缚术，不伤你经脉。”
姜扶微笑道：“多谢师姐。”
切磋开始。
许兰舟抬手便是一道藤影。
她是木土双灵根，藤影自地面钻出，先柔后紧，配合脚下土气，能困人半息。对筑基修士来说，半息不多，可若接上第二道术法，便足以抢出先手。
姜扶微没有立刻用盘。
她先以土牢术沉住脚下。
藤影缠来时，她侧身避开半步，掌心火蛇细细游出，贴着藤影边缘绕了一圈，火不大，只烧断了最外层灵气。
许兰舟笑道：“师妹控火比小演武时顺了许多。”
“凤——”姜扶微险些说漏，立刻改口，“近来略有所得。”
凤羽在旁边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它收了灵米团的教学，终于有了点师长威仪。
许兰舟第二道藤影来得更快。
这一次藤影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侧后方绕来。
姜扶微袖中五行折光盘轻轻一沉。
她没有暴露完整假影，只让盘面土金气微微一转。
月白弟子服的衣角在风里偏了一下。
她的人仍在原处，影子却向左错了半步。
藤影从左侧缠上去，卷住的却只是那道偏影。
许兰舟一怔。
“咦？”
姜扶微趁这一瞬退后，指尖火蛇一点，停在许兰舟袖前半寸。
没有烧下去。
许兰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又看了看姜扶微，笑意变得认真些：“方才我眼花了？”
姜扶微十分诚恳：“许是后山雾气未散。”
许兰舟抬头看了看大太阳下的练武坪。
后山雾气？
凤羽在一旁险些笑出声。
第二场，是一名使金线术的男弟子。
此人姓卢，出手比许兰舟快得多。金线术本就讲一个锐字，细线破空而来，像一根根银针。姜扶微以土气护身，袖中折光盘借灵矿晶核稳住盘身，将金线落点偏开半尺。
她仍不敢把三步假影全放出来。
只在金线逼至面前时，让自己的影子偏移半步。
卢师兄第一道金线穿过虚影。
他皱眉。
第二道金线又穿过虚影。
他脸色终于变了：“姜师妹，你这身法……”
姜扶微轻轻喘了一口气，装得很像灵力不继。
“我身法一般，只是运气好。”
卢师兄沉默片刻。
他显然不信。
可姜扶微确实没动用什么明显法器，袖中灵光被旧符压得极稳，外人看去，只觉得她每次避得惊险，像是刚好错开。
凤羽蹲在树枝上，十分满意。
“不显山，不露水，甚好。”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头，咔哒一声。
凤羽低头看它：“你又懂了？”
小铜鸟歪头。
凤羽觉得自己竟开始同一只铜鸟认真说话，实在有失凤凰体面，于是转头继续看姜扶微。
第三场切磋更短。
对方修水箭术，灵力绵长，却不擅近身。姜扶微用水雾符散开薄雾，又以清尘符把雾气往一侧轻轻一带。折光盘在袖中只转了半圈，让她的影子偏出半步。
水箭连着两次落空。
对手以为自己眼花，越打越急。
姜扶微则趁机练习筑基中期灵力调度。
她发现，灵矿晶核入盘之后，自己施展土牢术时明显省力。往日土气落下，总要先以自身灵海沉住阵脚，再让折光盘接灵路；如今盘中土金气稳，土牢术落地时，折光盘能反过来替她压住一层地气。
金线术也是如此。
她此前只会极细一线，点护身符边缘，重在准，不重在力。如今金线从指尖走出时，盘中那一层土金气像在后头托了一把，虽仍不强，却更稳，不易半途散掉。
这是法宝反哺道基的雏形。
并非真正高阶法器那种反哺，只是她与五行折光盘同源五行、同补同炼，又以灵矿晶核稳住土金，所以彼此之间多了一层借力。
一点点。
不多。
可很要紧。
切磋结束时，姜扶微脸色微白，主动退开一步。
“今日便到这里吧。我刚入筑基中期，灵力还有些不稳。”
几位内门弟子见她气息确实微浮，也没有强留。
许兰舟还好心道：“姜师妹新近突破，还是稳根基要紧。你这些巧法虽有趣，终究耗神。”
姜扶微点头：“师姐说得是。”
凤羽在树上看着她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中十分舒坦。
它喜欢姜扶微这样。
明明还留着三成灵力，偏偏装得像再打下去便要当场坐下调息。别人觉得她耗神，她便顺水推舟；别人觉得她巧法有余、厚力不足，她也不反驳。
很好。
不显山，不露水。
很有穷鬼保命之道。
等旁人散去，姜扶微才慢慢走回偏院方向。
凤羽飞回她肩头，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赞许：“今日不错。”
姜扶微问：“哪里不错？”
“没把三步假影露出来。”
“现在露太早。”
“知道便好。”凤羽道，“那几人眼力一般，半步偏影已够他们怀疑自己。若三步假影一出，明日整个杂修院都知道你盘子成精了。”
五行折光盘在袖中轻轻一震。
凤羽立刻低头：“你震什么？本君说错了吗？”
盘子安静了。
姜扶微忍笑。
她也很满意今日结果。
只用半步偏影，便能让同阶修士连续误判。若真遇险，三步假影、水雾符、清尘符、土牢术与金线术连用，至少能争出数息。
数息，足以决定逃命成败。
回到偏院后，姜扶微关上门，才把五行折光盘取出来。
盘子今日消耗不小，盘面微热，旧阵环中的灵矿晶核沉沉亮着灰金光。姜扶微取出一小撮筛过的矿砂，正要喂它一点，凤羽立刻炸毛。
“等等。”
姜扶微动作一顿：“怎么？”
凤羽严肃道：“不能在外头打嗝。”
姜扶微看了看门窗：“这是偏院。”
“偏院也可能有人路过。”
“声音很轻。”
凤羽冷笑：“这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
姜扶微抬眼。
凤羽一字一句道：“这是家风问题。”
屋内安静了一息。
姜扶微险些笑出声。
她努力忍住，认真问：“我们还有家风？”
凤羽昂首：“自然。本君乃凤凰少君，纵然暂居偏院，也不能让一只锅盖盘子败坏门风。”
五行折光盘轻轻一震。
凤羽怒道：“你还不服？”
姜扶微把那一小撮矿砂分得更细，只取其中一点点放在盘边。
“少量，不会响。”
凤羽盯着。
盘面暗纹轻轻一转，将矿砂里带纹的一点土金灵气吸入。普通砂屑落下，小铜鸟立刻咔哒咔哒跑来，低头想啄。
姜扶微把它拎开：“先等。”
五行折光盘盘面静了一会儿。
然后——
“嗝。”
极轻。
几乎像灯花爆了一下。
凤羽闭上眼。
“它还是嗝了。”
姜扶微咳了一声：“确实很轻。”
“姜扶微。”
“嗯？”
“你再替它说话，本君便把它扔出去晒月亮。”
五行折光盘立刻往姜扶微掌心里沉了一下。
姜扶微摸了摸盘面：“它也不是故意的。”
凤羽冷笑：“你现在对盘子比对本君还宽容。”
“少君不会吃完灵米团打嗝。”
凤羽一僵。
姜扶微看它。
凤羽别开头：“本君自然不会。”
姜扶微很体贴地没有提上个月那枚火蜜果。
她怕凤羽恼羞成怒，真把盘子扔出去。
夜深之后，偏院安静下来。
白日切磋所得，姜扶微已在心里过了一遍。筑基中期灵力调度比初期顺了许多，五行折光盘的土金反哺也确有用处。接下来，她要练的是如何把半步偏影、三步假影与小阵衔接得更自然。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她取出那只封着残柱碎片的石匣。
石匣外贴了五层封灵符，内里又隔着玉盒、旧符纸与毒医玉简残片。自从灵矿晶核融入五行折光盘后，残柱碎片便安分了许多。
可安分不代表无事。
姜扶微一层层解开封符。
凤羽也收起了方才关于打嗝的愤懑，跳到桌边，神情凝重。
“还动吗？”
姜扶微打开玉盒。
黑色碎屑静静躺在旧符纸中。
它只有指甲屑大小，边缘不整，表面却仍有一圈细密纹线。那纹线极暗，被晶核土金气镇住后，不再像前夜那样试图牵走灵力。
可它没有消失。
姜扶微以折光盘微光照过去。
抽灵纹在光里浮出一线阴冷轮廓，像一根藏在暗处的细刺。
凤羽低声道：“这东西还活着？”
姜扶微想了想：“不像活物，更像一种规则残痕。”
“规则也会偷灵气？”
“若有人把规则做成钉子，便会。”
凤羽沉默。
这话并不好笑。
屋中灯火摇了一下，照得那枚黑色碎屑忽明忽暗。
姜扶微没有用灵力触碰，只以五行折光盘借晶核土金气压在旁侧，再以毒医玉简残片封住偏性牵引。水月余气绕在最外层，防它忽然抽动。
确认无误后，她重新封盒。
一层旧符。
一层封灵符。
一层隔灵布。
再放进石匣。
最后，她又把石匣压在五行折光盘旁侧的土金小阵之下。
凤羽看着她一层层封，忍不住道：“你这是封邪物，还是包点心？”
姜扶微道：“点心不会抽矿脉。”
“这可不好说，你做的丹药看起来也像会抽人命。”
姜扶微：“……”
她决定不与凤羽讨论炼丹审美。
封好残柱碎片后，她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坐在桌前静了片刻。
顺手把石匣推到桌角，拿过小册。
她没有记太多，只写下：
残柱碎片被晶核镇住，抽灵纹未消。暂封。此物非小云山一矿之祸，后续需查。
写完，她顿了顿，又在下一行补了一句：
五行折光盘升级后，半步偏影稳定，三步假影可用；吃矿砂后仍嗝，声轻，外人不易察觉。
凤羽探头看见，顿时怒道：“为什么还要写嗝？”
姜扶微道：“这是功能反馈。”
“这是耻辱记录！”
“以后若声变大，便能对比。”
凤羽眼前一黑。
它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只盘子的嗝声气得提前涅槃。
五行折光盘安静伏在桌上，盘面灰金暗纹缓缓流转，像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姜扶微合上小册，摸了摸它。
“挺好的。”
凤羽冷笑：“哪里好？”
“会骗影，会稳阵，会吃废料。”
“还会嗝。”
“声音很轻。”
凤羽彻底不想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歪脖子松在月下投出一片浅影。
姜扶微坐在灯边，袖口仍有补过的旧线，桌上放着一只会打嗝的盘子、一只沉默的小铜鸟，以及一只骂骂咧咧的凤凰。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虽然麻烦不断，却也并不孤单。
